表演结束后，晏宁从舞台侧边退场。
毛巾披在肩上，他一只手拢着。
黑色演出服湿湿地贴在身上，不太舒服。
他走过舞台后方的通道，两侧堆着景片和道具箱，空气里有一股灰尘和器械混在一起的涩味。
台前的音乐声和掌声被隔成一层闷闷的嗡鸣。
软底鞋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刚走到化妆间门口，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按在他耳边的墙上。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腕上戴着一个硅胶运动手环。
手臂的肌肉线条从卷起的袖口里延伸出来，在昏黄光线下绷得很紧。
手背上有两道突起的青筋，从指节一直延伸到手腕。
晏宁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靠上了墙，隔着被汗浸-透的演出服，凉意贴上肩胛骨。
毛巾从肩头滑落，堆在脚边的地上，无声无息。
一个Alpha挡在他面前。
高个子，穿着篮球队的队服，胸口印着学院徽章的烫金标志。
肩宽体阔，影子把晏宁整个人笼在墙壁和他的身体之间。
五官生得不算差，颧骨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瞳孔微微放大。
信息素浓烈而焦躁，廉价运动香水也盖不住。
那种气味像被晒透的柏油路面，又闷又烫，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Alpha往前逼近了一步，另一只手也撑在墙上，落在晏宁耳侧。
两条手臂形成一道围栏，把晏宁困在墙壁和他胸膛之间那一小块空间里。
他比晏宁高了大半个头，低下头时呼吸喷在晏宁的额头上，又热又重，带着一股啤酒的微酸。
“你跳得太好看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的目光从晏宁汗湿的额角往下滑。
微红的脸颊，微微张开的嘴唇，锁骨窝里那一小片聚着的汗珠。
“我忍不住——”他低下头，嘴唇往晏宁颈侧凑。
那个位置在腺体上方不到两寸，皮肤最薄，最敏感。
Alpha的鼻尖蹭过那一片皮肤时，晏宁偏开了头。
他的下巴往右偏，颈部拉出一条修长的弧线，把最脆弱的地方从Alpha的嘴唇下移开。
双手撑在Alpha胸口，掌心贴着，手肘微微弯曲，阻止对方进一步靠近。
但又没有推得太用力，怕激起对方更强的攻击性。
手指微微张开，指尖在那人衣服上抓出几个浅浅的凹陷。
他一脸受惊、不知所措的表情。
眉毛微微皱起，睫毛扑闪得很快，嘴唇抿紧又松开，露出被咬得发红的下-唇。
呼吸急促而零碎，胸膛在Alpha的掌下轻轻起伏，心脏跳动的节奏透过布料传到他的掌心里。
那双被睫毛遮住一半的眼睛在Alpha看不见的角度飞快地扫了一眼过道尽头。
那里有脚步声正在靠近。
Alpha的手从墙上移下来，粗糙的指节抓住晏宁的手腕，一把按在墙上。
石膏板在撞击下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另一只手从晏宁腰侧滑过去，五指张开，扣住他的后腰往自己的方向带。
掌心贴上来，腰侧那两道镂空露出的皮肤直接接触到Alpha滚烫的手指。
那一下触碰让晏宁轻轻吸了一口气。
Alpha的嘴唇贴上他颈侧的皮肤。
忽然，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Alpha的后领。
那是一只有力的手，五指攥住衣领，往后一拽，力道大得让Alpha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
鞋底磨出一声尖锐的摩-擦音，后背撞在对面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凛站在面前，拦在晏宁和那个Alpha之间。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沉缓，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扩散。
尖锐的、极具攻击性。
他的表情很冷，眉骨压得很低，嘴唇抿成一条线，牙关紧咬，挡住那个Alpha，说了一个字。
“滚。”
信息素在一瞬间炸开。
S级Alpha的压制力像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从苏凛的身体里释放出来，在狭窄的过道里撞开。
空气被压缩又膨胀，连灯光都似乎暗了一瞬。
食物链顶端的存在亮出了獠牙。
那个Alpha的膝盖弯了一下，被那股压制力压得本能地想要低头。
他扶着墙站起来，头垂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墙落荒而逃。
过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台前的音乐声又传过来了，是一首轻快的散场曲，主持人正在感谢所有表演者。
那声音被隔成一层朦胧的背景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苏凛转过身，信息素没完全收回去，正在慢慢变淡。
他看着靠在墙上的晏宁。
晏宁手腕上被按出来红痕，几道微微凸-起的指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演出服的黑色绑带在刚才的挣扎中松了一根，从肩头滑下来，垂在手臂外侧。
露出半边肩头和锁骨上被热气蒸出的粉色，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肩膀。
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挂在睫毛末梢，每一次眨眼都会轻轻晃动。
他仰头看苏凛，嘴唇微微张开，下-唇有一道浅浅的齿痕，嘴唇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你来了。”他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颤音。
苏凛没说话，目光从晏宁手腕上的红痕扫到肩膀上松脱的绑带。
他脱了自己的外套，动作很轻，把外套披在晏宁肩上，衣领翻好，前襟拢了拢。
晏宁把外套拢紧了，领口遮住了他的下巴。
他缩在外套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两只眼睛。
那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苏凛，水光潋滟。
“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的声音只有彼此能听见，嘴唇轻轻蹭过衣领，把话递到空气里，尾音微微上扬。
苏凛沉默片刻，抬手，把晏宁肩上滑下来的那根绑带轻轻拉回原位。
绑带的弹性织料在指尖下微微绷紧。
指节蹭过锁骨上方的皮肤，温热的，带着汗水的濡湿和一点体香。
指节滑过去时，那片皮肤轻轻颤了一下。
他轻轻揽住晏宁的肩。
“我送你回宿舍。”
晏宁靠在他身侧，步伐很慢。
风衣的下摆垂到小腿，走路时轻轻晃动，露出底下演出服的黑色亮片和两截白皙的脚踝。
两人穿过后台通道往外走。
头顶的灯管闪烁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又收回去。
经过舞台侧翼时，晏宁的脚步一顿。
陈攀站在那里。
他靠着墙，手臂环在胸-前，手里拿着车钥匙，在手指上轻轻晃动。
他穿着一身深色正装，领带半松，扣子解开，衬衫袖口卷在小臂上。
显然是从公司直接赶过来的，没有回家换衣服。
他的目光落到苏凛揽着晏宁肩膀的那只手上。
车钥匙在他手里停止晃动，捏得指节微微泛白，指腹上印出几道浅浅的压痕。
晏宁看到陈攀的瞬间，身体重心往苏凛身边偏移了一点。
他又立刻移回来，在两个Alpha之间保持了一个微妙的位置。
空气里的信息素浓度开始变化，缓慢上升。
苏凛的雪松味还没消退，陈攀的白松香又加进来了。
两种气味在狭窄的通道里相遇，互相挤压、互相排异，又互不相让。
气温似乎在一瞬间升高，灯光都似乎被两种信息素搅得暗了些。
陈攀走过来，皮鞋踩在地上没有声响，步伐稳而沉。
他在离两人一步的距离停下，目光在苏凛揽着晏宁肩膀的手上停了一瞬，落在晏宁脸上。
“跳得不错。”他语气平淡道。
晏宁仰头看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睫毛上扬，眼尾微弯，嘴角翘起的弧度刚刚好。
“哥你来了。”声音也是那种乖软的调子，尾音听得出来，有一点微不可查的紧张。
三个人的站位在狭窄的通道里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
道具箱堆在两旁，只留出中间一条只能容两人并排走的通道。
晏宁在中间，苏凛在他左边，陈攀在他右边。
没有人说话。
空气里两种信息素还在对峙。
苏凛的雪松味带着攻击性，是刚被激发出来还没收回去的本能。
陈攀的白松香是稳定的、持续的，是被理智压住的暗火。
一个工作人员推着道具箱从旁边经过，轮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工作人员说了一句，“借过。”
三个人同时往各自的方向让了一下
僵局被打破了。
陈攀收回目光，转身边往外走边说：“我在外面等你。”
他的身影在通道尽头变成了一个深色的剪影，被门框吞掉了。
苏凛揽着晏宁肩膀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在陈攀转身的那一刻微微收紧。
晏宁低头看着地面，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光，嘴角有一道极细极细的弧度。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苏凛的占有欲和陈攀的克制被他那双藏在睫毛底下的眼睛尽数捕获。
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站在两个Alpha之间，等距离自动缩短，自动打破。
苏凛送晏宁回去，两人一路无话。
到了宿舍门口，晏宁停下来。
他把苏凛的外套脱下来，还回去。
“今晚谢谢你。”
他说话时，睫毛抬起来，从下往上看着苏凛。
苏凛接过外套，手指碰到晏宁递过来的指尖，轻轻勾了一下，松开了手。
“早点回来。”
他转身往楼上走。
晏宁深吸了口气，走向另一边。
陈攀的车停在宿舍楼下那盏路灯旁，车灯没灭，两道白光照着前方的路面。
驾驶座的车窗是关着的，隐约能看见里面一个坐着不动的深色人影。
车窗玻璃映出晏宁现在的样子。
黑色演出服没换，腰侧的镂空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后背绑带松松的，嘴唇微肿。
他整理了一下，把松脱的绑带重新系好。
头发重新抓了两下，把贴在额前的碎发拨到后面，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两道形状柔和的眉毛。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
苏凛留下的雪松味和陈攀身上的白松香混在一起，两种气味在他身上各占了半边。
他笑着敲了敲车窗。
陈攀下车，靠在车门旁，路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眉骨和鼻梁的阴影。
晏宁仰头看他。
“哥，怎么了，你找我有事吗？”
陈攀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面前带了一步。
晏宁被他拉得一个踉跄，两个人的距离从一步缩短到了不足一掌。
他身上那股柑橘混着两种Alpha信息素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如同两种针叶树在同一片森林里争抢同一片阳光。
陈攀低头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扫到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下颌紧绷。
“那个人碰你哪了？”
他的语气低沉，声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晏宁抬起头，手腕在陈攀掌心里轻轻挣了下。
他往前靠了一点，身体重心微微前移，几乎贴上陈攀的胸膛，黑色亮片在陈攀衬衫上轻蹭。
仰起的脸离陈攀的脸只隔了一掌的距离，呼吸喷在陈攀的下巴上，温热而湿润。
睫毛从下往上翻起，投出扇形的阴影，眼尾微微弯起，嘴唇张开，露出里面一小截粉色的舌尖。
“哥，你在担心我吗？”
陈攀呼吸明显重了，隔着两层面料，晏宁感受到他胸口心跳的节奏。
他握着晏宁手腕的那只手往上移，从手腕滑到小臂。
晏宁踮起脚尖，在地面轻轻一蹬，整个人往上抬，下巴扬起，嘴唇够到陈攀的嘴角。
嘴唇在嘴角贴了一下就移开，极轻极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留下一丝湿润。
“谢谢哥。”
他落回地面，语气乖巧，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陈攀脑子那根弦猛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