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时常偶遇的两个人可能不是命运的安排,而是其中一人的精心策划。就好比现在,沈卿含到达和摄影师约定的地点隔很远就瞧见被人群簇拥的苏辰安,她下意识想逃,可对方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沈小姐。”苏辰安笑着施施然走到她身旁。
沈卿含闭眼深吸气转身换上得体有礼的微笑同他打招呼:“苏影帝,好巧。”
“是啊,我来这边有点工作,你是?”
“我来拍摄。”
“哦。”苏辰安点头,抿唇轻笑,“那...我有幸旁观吗?”
“您不是还有工作?”
“今天我不是主角,可以随意走动。”
“原来如此,那您请便。”
“感谢。”
沈卿含跟随摄影师去服装间换衣服,苏辰安在拍摄场地的休息椅上等人出来,顺便给自己经纪人打去电话对他的帮助表示感谢。
“我从没想过自己堂堂内娱第一经纪人有一天要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不更能突显你的能力吗。”
“什么能力,调查跟踪女人的能力?这种能力我一点都不想拥有。”
悦耳的笑声从听筒传出,秦经纪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突然很正经严肃地问他:“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苏辰装傻。
“想好自己是否真的要追她。”
“想好了,而且很清楚。”苏辰安抬眸一抹白色身影撞进眼底。沈卿含提着裙摆款款而行,披散的长卷发随行进的脚步优雅摆动,隐匿在长发下的肩胛骨是天使振翅欲飞的羽翼,他沉溺在她耀眼的光芒中久久不能回神。
“喂?你在干什么?还在听吗?”
“我在,秦岳我遇见公主了。”他柔声表达,深厚的爱慕之情自眼中缓慢倾泻。
秦岳有些无语:“神经,我看你是魔怔了。”
“你就当我是魔怔了吧,我叫你找的本子找到了吗?”
“没,好本很难碰到的好吧。况且你的要求还那样高。”他捏捏酸痛额角叹息。
“那你努努力,我的终生幸福就靠你。”
“呵呵,我谢谢你。”秦宇随手翻了翻桌面上关于沈卿含的相关资料提醒,“我知道现在和你说什么都没用,但作为你的经纪人我有义务提醒你,她身上背负的争议时至今日仍旧很大,无论网络上对她的指控是真是假,跟她合作都不是件明智的选择,更何况在娱乐圈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你俩现下地位又这么悬殊,她难免会因为你受到伤害。”
“我知道,但我相信她,她内核很强大。”
“随你吧,反正我提醒你了,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
“好,对了,我发张照片给你,帮我查一下这女人是谁?”
秦岳拍桌:“你上瘾了是不是!我是经纪人,不是警察!”
“最后一次。”
秦岳点开他发来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妖邪的凤眸,女人身材高挑175左右,全身黑衣压迫感十足,他有些无语。
“裹得跟粽子似的,你叫我查什么?”
“简单的话,还用得到你,行了挂了,秦大经纪加油,我看好你。”
话筒里传来忙音,秦岳咬牙差点把手机捏碎。
苏辰安向上拉拉口罩安静欣赏沈卿含的精彩展现,张云涛说得没错,她对人物的塑造能力很强,对眼神、表情控制力拿捏的力度也足够精准。
白裙的沈卿含手捧着燃烧的报纸屈腿靠坐在地毯上忽明忽暗的火光映在脸上显得她的身影单薄如蝉翼,星眸暗淡掩藏不住的落寞叫人心碎,但白切黑后的她又像是杀伐决断的冷艳女王眸光高傲阴冷,上钩的唇角邪魅诱人,只是微微昂首就足以让人抑制不住地拜倒、臣服。
最后部分拍完,现场响起掌声,苏辰安走上前不吝啬自己对她的夸赞。
“沈小姐的塑造力真的很优秀,更期待你在张导戏中的表现了。”
“谢谢夸奖,不过您还是别抱有太大期待,毕竟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沈卿含勾唇笑笑冷静且疏离,苏辰安有些难过。
“言重了,看了你今天的表现,我对你的表演能力很有自信。时间不早了可以邀请沈小姐共进午餐吗?”
“我请您吧,之前说好下次见面我请您。”
“好啊,荣幸之至。”苏辰安挑眉难掩喜悦。
为照顾沈卿含的钱包,苏辰安就近选择了附近的一家中档西餐厅。
“很感谢你照顾我的钱包。”沈卿含勾唇浅笑。
“哦?被你看出来了。”
她指指餐桌上的蔬菜沙拉和两份意面说:“很难看不出来。”
“可能我只是为了减肥呢?”苏辰安调笑。
“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也不是不能采纳。”
用餐时两人从美食畅聊到演戏,苏辰安同她讲了许多关于自己演戏方面的经验,她一直侧耳聆听、态度恭敬,紧接着苏辰安从演戏延伸到今天的拍摄。
“今天拍摄时的状态很好,我相信以你的天赋一定可以重回巅峰甚至超越那时的自己。”他态度忠诚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谢谢你的高评价。”
“不客气,方便问你今天拍摄的pv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生日会。”
“生日会?你的吗?”
“嗯。”
苏辰安眼里满是期待:“我可以去看吗?”
沈卿含抿笑调侃:“我若说不可以,苏影帝是不是又要说我们生分了。”
苏辰安挑眉身体向后仰装作惊讶模样说:“唔,这么了解我。”
“还可以。”
“所以我有幸被邀请吗?”
“当然,我到时要张票给你。”
“那我提前谢过沈小姐了。”
“不客气,今天从你这里也学到很多,算是我偷师的学费,不亏。”沈卿含拿起旁边的湿纸巾擦擦手,垂眸弯唇动作优雅知性像极了古堡里的落跑公主。
“原来这是场交易。”苏辰安也跟着笑起来。
“潜移默化,被某人的思想影响了,她总爱把事情交易化,且从不让自己吃亏。”
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会想到她,沈卿含放下湿纸巾抬眸缀满星子的眼眸有他从未享受过的宠溺目光倾泻。
喉咙里泛着酸苏辰安问:“某人是指?”
“一个很有趣的人。”
她点头:“很少听见你夸人,所以有点好奇你口中这位是怎样的一位奇人。”
沈卿含笑笑没有搭话,一方面是不想被旁人窥探**,另一方面是她的私心,许时笙是瑰宝她不想有人觊觎,这会让她吃味。
“吃好了吗?”她礼貌发问。
“吃好了。”
“那我去结账。”
因为还有工作要做,两人在餐厅门口辞别,苏辰安为不能送她到下一家拍摄场地感到遗憾和抱歉,偏要看她坐上车才肯离去。
苏辰安身影在车窗里彻底消失,沈卿含才舒口气瘫在座椅里,揉揉笑得僵硬的脸,眼底难掩倦意。糟糕的人际交往比高强度巡演还累,手机震动她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回复许时笙的消息,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她字里行间里都透露着焦虑和恐惧,连发数条问她在哪里。
【沈卿含:在赶去下一场拍摄地的路上。】
真切收到沈卿含的回复时她趴在方向盘上久久不能回神,刺眼的阳光拉扯出一个光怪陆离的白色世界,大片大片白色簇拥着、包裹着、拥挤着仿佛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挤压出去,耳蜗里尖锐的鸣响像是到站的火车绵延不断的拉着汽笛在脑子里窜来跑去,她慌乱地推开车门踉跄着跌倒在路边疯狂干呕,呕吐产生的生理性眼泪夺眶而出模糊周遭的一切。从口袋里摸出药瓶,止不住颤抖的手将洁白的药片洒了满地。她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直射的阳光让她感受不到一丝温暖,整颗心、整个人都仿佛置身在黑暗漩涡中冰冷无力。
在程子啸面前她的确把自己的心思掩藏得很好,可当她久久收不到她的回信时,无边的恐惧开始吞噬她,在程家的每一秒都是凌迟在心上的刀,她如同提线木偶般吃过饭假借有事要忙,回公司取车开始在街上盲目寻找,不知不觉间车速越来越快一如几年前那个雨夜。
口袋里手机震动是宁沐发来的消息。
【宁沐:您老飙车呢?】
他翻看手机里长不见底的罚单信息,脸都黑了,搞不明白这个阴晴不定的大老板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许时笙没回他,朝沈卿含问到准确地址驱车前往,想见她的心是归巢的鸟儿一刻都等不了,于是她不顾形象、不惧旁人眼光风尘仆仆地带着满身烟尘闯入拍摄景地将人死死抱在怀里,用力程度仿佛要将沈卿含揉进自己的骨血、灵魂,把她永生永世都禁锢在自己身边。
“怎么了?”沈卿含察觉出来她的异样,像安慰小孩子一样轻轻抚摸她的脊背。
许时笙松开手臂得到活动空间的沈卿含才得以看清她的脸,面色苍白如纸,眼眸空洞死寂,与以往的倦懒嚣张气质不同,此刻她满身戾气像是暗潮汹涌的海。
她牵着沈卿含走到无人的死角,把人禁锢在墙边低头吻下去。吻从狂风骤雨演变成细碎密麻的绵绵细雨,沈卿含抓着她的衣领被迫承受她所有情绪仰头回应,许时笙将脸埋在她颈窝,喘着粗气说出哀求的话。
“以后…可不可以快点回我消息。”
冷冽喑哑的嗓音是碎掉的冰盏琉璃,沈卿含心弦颤动轻轻抚摸她的头柔声回道:“好。”
两人在角落依偎了好一阵,沈卿含才像牵小孩一样牵着许时笙回到场地,摄影师好奇地问:“沈小姐,这位是?”
沈卿含浅笑落落大方地介绍:“我妹妹。”
摄影师点点头“那我们继续?”
“稍等。”沈卿含捧着许时笙受伤的手勾勾她的耳发轻声问,“纱布脏掉了,我们先拆开但是你注意不要碰到伤口好不好?”
许时笙看着沾上土灰扑扑的纱布木讷地点点头。
助理搭设好场景呼唤她,沈卿含揉揉她的发顶:“在这里乖乖等我,不要乱跑,拍摄结束我们去吃好吃的好吗?”
许时笙又木讷地点头,她一步三回头走进拍摄场地,拍摄正式开始,沈卿含融入状态完全没有被许时笙影响,反倒是摄影师擦擦额角的汗心不在焉,原本多个人观看不碍什么事,奈何这位奇怪的观众气场太强,严重影响了她的拍摄质量,于是她放下摄影机把沈卿含拉到旁边,搓搓自己满是鸡皮疙瘩的小臂:“沈小姐,可不可以先让你妹妹离开啊。”
“嗯?发生了什么吗?”她转头看向在原地乖乖站着未曾动过位置的许时笙疑惑。
摄影师朝着许时笙的方向努努嘴难以启齿地说:“你妹妹跟个天然大冰箱似的,实在影响我发挥,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下一秒就会人头落地。”说着还对自己的脖颈做出抹颈动作彰显自己内心的恐惧。
沈卿含被她动作逗笑替许时笙辩解:“她只是看起来凶罢了,其实人很温柔。”
摄影师小姐姐狐疑地看着她,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你少哄骗我,你妹妹身上不背几十条人命我都不信。”
她笑出声觉得她难免有些夸张:人命?她连吵架都不会。我去同她说就是了。
“谢谢,谢谢。”摄影师朝她拜拜。
沈卿含走到许时笙面前,许时笙拧眉问她:“怎么了?”
“没怎么,你要不要去外面等我?我马上就可以了”
许时笙拧眉妖孽的脸乌云密布周身散发的压力更甚叫人透不过气,摄影师边咧嘴边后退嘴里嘀嘀咕咕:天呐,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为什么?我不要出去,不可以离开我的视线。”许时笙攥紧拳肌肉紧绷像只炸毛的刺猬,“是打扰你们工作了吗?我可以离远点,这里可以吗?”许时笙朝后面退了退。
“许时笙松手。”
许时笙完全听不进去嘴里一直嘀咕自己不要出去,全身都写满抗拒。
“许时笙松手!”沈卿含扯过她握到发青的手,小心掰开手指,手背结痂的伤口已经崩裂丝丝殷红血液从结痂浸出,“没人叫你走,我也不离开,放松点好不好?”
沈卿含无奈回头看向摄影师小姐姐牵着许时笙向后退,小姐姐摇头,她继续带她后退,直至退出拍摄棚区,小姐姐才满意点头,朝她比个ok的手势。下午的太阳正是毒辣的时候虽是春季但天气已足够闷热,而她像是感受不到热一般,挺拔笔直地站在骄阳下像是棵高耸的白杨。
“笨蛋。”沈卿含拿过一把伞赛到她手里,转身继续投入到拍摄中,加快拍摄进程。
火红的圆日映红天空,倦鸟鸣叫停滞在树梢,沈卿含身着白色西装从棚中阴影走出绅士地对许时笙做出邀请礼。
“美艳动人的许小姐,可以邀请你共进晚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