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景仁宫烛泪:权谋觉醒

景仁宫西暖阁的铜炉中,龙涎香化作袅袅青烟,却散不去弥漫在室内的愁云惨雾。

佟妃斜倚在斑驳的檀木榻上,手中泛黄的《三字经》早已卷了边,她望着牙牙学语的三阿哥玄烨,思绪却飘向了遥远的往昔。

“主子,承乾宫的赏赐到了。”福儿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两名太监抬着朱漆礼盒踏入殿内,檀木盒上鎏金的缠枝莲纹在烛火下流转,盒角明黄绸带刺得佟妃眼眶生疼 —— 那是只有皇贵妃才能用的尊贵颜色。

礼盒打开的瞬间,璀璨的珠宝光华大盛。“缅甸进贡的红宝石金镯,还有这波斯夜光琉璃盏....”

福儿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惊叹,却在触及佟妃阴沉的脸色时戛然而止。

佟妃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锦缎上留下月牙形的痕迹:“多好的东西啊,可惜再也不是赏给景仁宫的了。”

她突然轻笑出声,笑声里满是酸涩,“还记得刚入宫那会,皇上常说本宫的腕子最适合戴东珠,说本宫的眼睛比琉璃还要清亮....”

福儿连忙跪下,声音带着惶恐:“主子....”

“你知道吗?”佟妃恍若未闻,目光变得悠远,“那年春日宴,皇上亲手折了枝杏花别在本宫发间,说‘佟佳氏簪花,便是这紫禁城最美的景致’。

他还教本宫骑射,手把手握着本宫的手搭箭拉弓,说本宫的才情、本宫的端庄,是这后宫独一无二的....”

回忆起往昔的甜蜜,她的眼角泛起泪光,“可如今,这些话,都被他说给了那个董鄂氏听。”

“董鄂氏不过是一时迷惑圣心!”福儿脱口而出,“主子您才是陪伴皇上多年的人,论家世、论才学,哪点比不上她?”

“够了!”佟妃猛地起身,锦袍扫落案上的茶盏,清脆的碎裂声中,褐色的茶水在青砖上蜿蜒,宛如她破碎的心,“一时?已经七个月了,七百三十封请安折子,皇上连朱批都懒得多写!

自她入宫,皇上再也没踏进过景仁宫半步,甚至连本宫的生辰....”她哽咽着说不下去,泪水决堤般滚落。

福儿红着眼眶,从袖中掏出丝帕,颤抖着为佟妃擦拭泪水:“主子莫要伤心,您还有三阿哥啊!三阿哥聪明伶俐,皇上见了,定会欢喜的。”

“欢喜?”佟妃惨然一笑,“如今皇上满心满眼都是董鄂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哪还记得他还有个儿子?”她望向正在地上玩耍的玄烨,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容刺痛了她的心,“曾经,皇上也会抱着玄烨,说他是最像自己的孩子,可现在....”

“说不定皇上只是被蒙蔽了!”福儿急切地说,“董鄂氏不过是仗着几分狐媚手段,等皇上清醒过来,定会重新宠爱主子您的!”

“狐媚手段?”佟妃冷哼一声,“她一介汉人女子,却能让皇上为她打破祖宗规矩,册封大典上用西洋物件、改祭祀礼仪....你不知道,福儿,本宫是有多嫉妒。”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我恨她,恨她抢走了本宫的皇上,抢走了本该属于本宫的恩宠!”

这时,玄烨摇摇晃晃地走到礼盒旁,被里面璀璨的珠宝吸引。

他肉乎乎的小手扯出一串东珠项链,沉甸甸的珠子顺着手臂滑落,在肚兜上堆成闪亮的小山。

孩子咯咯笑着,又抓起枚嵌着祖母绿的发簪,歪歪斜斜地往头上别,却怎么也戴不稳。

“哎哟,我的小祖宗!”福儿破涕为笑,上前帮忙,“这是给主子戴的宝贝,仔细扎了手!”

佟妃望着儿子笨拙的模样,紧绷的神经突然松了下来。玄烨歪戴着发簪,晃着脑袋冲她笑,珍珠流苏扫过肉乎乎的脸颊,祖母绿在他手中折射出奇异的光芒。

这幅滑稽的模样,竟让她想起初入宫时,皇上带她逛御花园,看她被柳絮迷了眼的样子。

"瞧我们玄烨,戴上这些倒像个小财神爷。"佟妃终于笑出声,小心翼翼地取下孩子头上的发簪。指尖触到冰凉的宝石,她忽然想起阿玛上次来信中的话:"佟家百年荣耀,全系于三阿哥身上。"

福儿望着母子俩,眼眶也红了:"三阿哥这扮相,要是让皇上瞧见,保管龙颜大悦!"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佟妃心头。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轻声道:"皇上....怕是早忘了景仁宫还有个佟佳氏。"说罢,一滴泪悄然落在玄烨的臂膀上。

福儿扑通跪下:"主子恕罪!奴婢失言...."

"起来吧。"佟妃打断她,目光重新落在儿子亮晶晶的眼睛上。玄烨突然将一颗鸽血红宝石塞进她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额涅吃,甜!"

佟妃含着宝石,尝到的却是苦涩。她抱紧孩子,感觉到幼童温热的呼吸喷在颈间。

这一刻,她忽然看清了某些东西——在这波谲云诡的后宫,皇上的宠爱就像秋天的落叶,握得再紧也会飘零。但她还有玄烨,佟家还有玄烨。

"福儿,去把这些珠宝收好。" 她指着满地狼藉,声音恢复了平静,"挑最不起眼的留下,其余的...."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原封不动退回去。就说景仁宫不缺这些东西。"

"主子,这...."福儿面露难色,"皇贵妃娘娘如今圣眷正隆...."

"正因为如此,才不能让她小看了景仁宫。" 佟妃走到铜镜前,亲手取下东珠步摇。

当冰凉的金属离开发间,她望着镜中重新露出的光洁额头,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枷锁,"从明日起,三阿哥的功课要再加两个时辰。满文、汉文、治国之道...."

她转身望向玩得正欢的玄烨,眼神变得幽深而坚定,"本宫的孩儿将来要做的,是这天下的主人。"

夜色渐深,景仁宫的灯火渐次熄灭。佟妃抱着熟睡的玄烨坐在窗前,望着宫墙外清冷的月光。

远处承乾宫方向依旧烛火通明,那里有皇上的万千宠爱,有令人艳羡的荣华富贵。而她的景仁宫,此刻却静谧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但佟妃不再感到嫉妒或悲戚。她低头亲吻儿子的额头,感受到幼童温热的呼吸。

在这恩宠凋零的角落,她终于找到了新的力量源泉——与其追逐握不住的情爱,不如亲手铸就坚不可摧的权势。

而玄烨,这个在她怀中安然沉睡的孩子,就是她穿透黑暗的曙光,是她在这紫禁城立足的根本。

窗外,北风呼啸而过,卷着碎雪扑打在窗棂上,却再也无法撼动她心中那份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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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无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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