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北风卷着细雪扑打在承乾宫的朱红色宫墙上。殿内却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檀木香炉中飘出袅袅青烟,混着药香弥漫在空气中。
董鄂妃斜倚在铺着雪白狐皮的软榻上,苍白的面容在猩红的锦缎映衬下更显柔弱,她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温柔而又带着一丝忧虑。
"姐姐!" 随着清脆的呼唤,贞妃裹着一袭貂皮大氅快步走进内殿,发间的珍珠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身后的宫女翡翠捧着锦盒,盒中隐隐散发出名贵药材的香气。
贞妃俏生生地行过礼,眉眼弯弯,"听闻姐姐有喜,本该早些来贺,只是这鬼天气,妹妹不慎感染风寒,足足躺了好些日子。姐姐不会怪我吧?"
董鄂妃挣扎着要起身,被贞妃眼疾手快按住:"快别动,太医说要静养呢!"
贞妃在榻边坐下,从锦盒里取出一件绣着并蒂莲的小褂子,又拿起一双精巧的虎头鞋,"这是妹妹病中闲着无事缝制的,针脚可能有些歪,不过料子都是极好的,等小皇子出生就能穿上。"
榻旁的摇篮里,婉婉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虎头鞋上晃动的绒球,嘴里发出 "咿咿呀呀" 的声音。
董鄂妃看着婉婉天真无邪的模样,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难为你病着还惦记这些。快些坐下,让姐姐瞧瞧,身子可大好了?" 她伸手探向贞妃的额头,眼中满是关切。
贞妃握住董鄂妃的手,轻轻蹭了蹭:“已经全好了,姐姐不必担心。倒是姐姐,一定要保重身子。”
话说着,贞妃便看向摇篮里的婴儿,“姐姐,这可是婉婉?想着婉婉这么小就....”她的声音突然哽咽。
婉婉似是感受到动静,乌溜溜的眼睛立刻转向这边,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发出欢快的 "咯咯" 笑声。
贞妃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摇篮边,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起。婉婉身上裹着董鄂妃亲手缝制的月白缎子襁褓,小脸贴着贞妃柔软的貂裘,立刻咿咿呀呀地蹭起来。
"瞧瞧咱们婉婉,都长这么胖乎了!" 贞妃眼眶泛红,指尖轻轻刮了刮孩子的鼻尖,"可怜的小乖乖,一出生就...."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将孩子紧紧搂在怀中。作为董鄂夫人最小的妹妹,她比谁都清楚那场变故的惨烈——姐夫因莫须有的罪名被软禁,姐姐为护女儿陷入绝境,若不是二小姐董鄂妃拼着得罪太后,闯入慈宁宫将婉婉抱回承乾宫,这个小生命恐怕早已夭折。
董鄂妃轻轻咳嗽两声,向贞妃招手:"来,让婉婉认认姨母。" 她撑起身子,温柔地抚过孩子的发丝,"小婉,这是姨母,快叫...."
婉婉歪着脑袋,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突然含糊不清地吐出:"姨....母...."
"哎!我的乖孩子!" 贞妃惊喜地将婉婉举过头顶,惹得孩子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她从袖中取出个红绸小包,里面是对精巧的银镯子,铃铛上刻着"长命百岁"的字样,"这是早就给婉婉打的,一直没机会送来。"
董鄂妃看着贞妃小心翼翼地给孩子戴上镯子,心中泛起暖意:"有你疼她,本宫就放心了。当初把婉婉带在身边,就是想着能护她周全...."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转头望向窗外。
贞妃握住董鄂妃的手,她的声音渐渐低落,"前几日坤宁宫的事情,妹妹也听说了,那些蒙古嫔妃,竟借着此事大做文章,实在是太过分了!"
董鄂妃轻轻叹了口气:"她们针对的又何止是婉婉的生父生母,不过是想寻个由头为难本宫罢了。好在皇上明察秋毫。"
她望向窗外,宫墙之上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在这宫里,步步都是险。"
正说着,紫苏满面春风地跑了进来,手中攥着一封信笺:"主子!大喜事儿!将军府的家书到了!"
她将信笺展开,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说是因为主子明日的册封大典,皇上已下诏大赦天下,将军府的监禁解了!夫人不日便可入宫来看您和小姐!"
董鄂妃猛地坐直身子,眼中泛起泪光,却不小心牵动了胎气,忍不住轻呼一声。贞妃急忙扶住她,嗔怪道:"姐姐慢些,可别伤着身子!"
"太好了...." 董鄂妃哽咽着,"这些日子,本宫每日每夜都在盼着这一天。自从长姐被软禁,本宫寝食难安,如今总算能放心了。"
贞妃也红了眼眶,拉着董鄂妃的手笑道:"真是双喜临门!皇上到底是心疼姐姐的,选在这个节骨眼行册封礼,一来是给那些蒙古嫔妃一个下马威,二来也能名正言顺地帮姐姐解决当下的燃眉之急。妹妹呀,真是羡慕死了!"
董鄂妃轻轻点了点贞妃的鼻尖,笑道:"你这小丫头,净说些傻话。羡慕什么?你还怕日后没好日子过呀?"
"妹妹哪里比得上姐姐?" 贞妃靠在董鄂妃肩头,"姐姐得皇上专宠,如今又有了龙嗣,如今阖家团圆。妹妹呀,只盼着能像姐姐这般幸福就好了。"
她望着摇篮里的婉婉,眼神温柔,"还有婉婉,生得这般可爱,以后肯定也是个大美人儿。"
这时,婉婉似乎感受到了姨母们的喜悦,又发出一串 "咯咯" 的笑声,小手在空中挥舞着。董鄂妃和贞妃都被逗乐了,殿内洋溢着温馨的气氛。
"说起来," 贞妃突然来了兴致,"姐姐还记得咱们在江南的日子吗?那时候没有这深宫里的勾心斗角,每日游山玩水,吟诗作画,好生自在。"
董鄂妃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岁月:"怎么会不记得?那时候,我们在秦淮河畔听曲儿,在栖霞山上看枫叶,在夫子庙里吃小吃...."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那时的天,似乎总是蓝的,风里都是花香。"
"是啊," 贞妃感慨道,"还记得有一次,我们偷偷溜出去放风筝,结果风筝挂在了树上,怎么也够不着。最后还是一个书生帮我们取了下来。" 说到这里,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惜,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董鄂妃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如今有了这个孩子,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只希望能平平安安把他生下来,看着他长大。"
贞妃握紧董鄂妃的手:"姐姐放心,吉人自有天相。皇上那么宠爱姐姐,太后就算心里不乐意,也不会轻易动姐姐的。还有妹妹,妹妹会一直在姐姐身边,帮着姐姐照顾婉婉和小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