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几日,老夫人都是一样的冷淡,晞月每日捏腿倒茶得侍候着,温言软语得哄着,老夫人依旧是冷着脸。
老夫人虽然已经不气了,但也是想给她长个教训冷着她罢了。于是晞月更加卖力得哄着老夫人,没两日老太师从外头回来了,还带了好几缸鱼。晞月亲自下厨做了一顿全鱼宴,刚好赶上映月也回来。一家人团聚一起,欢欢乐乐得吃顿饭。老夫人也终于憋不住了,吃饭时偷偷笑了好几次都被晞月看见了。
午膳后大家围坐在慕慈斋喝茶,映月也不愿离去,非要在再蹭一顿。
幸福的日子来得太快,但更出人意料的还在后面。
孟闻把聘礼搬到顾府门口的时候,刚刚从宫里回来的顾霄是懵的,在门口迎客的晁氏是懵的,连晞月本人都是懵的。
听到消息时,她正坐在老夫人那里吃点心,吓得一块红豆酥咕噜噜得滚出去好远。老太师险些被一口茶呛死,老夫人手里的茶碗也掉地上摔了个粉碎。一屋子人愣愣得看着顾霄身边的小厮,竟然也没人动。
半晌默然,还是晞月最先反应过来,磕磕巴巴道:“……是,是谁?”
那小厮也叫眼前这些人的反应吓懵了,又高声道:“敏国公要求娶十一娘子,聘礼已经抬进院子了!”
“谁!”老夫人又问了一遍。
那小厮只好又道:“敏国公要求娶十一娘子,聘礼已经抬进院子了!三爷已经将人请了进来,此刻正在前厅喝茶,要小的来禀明……”
“谁!”老太师顺过来气,又问了一遍。
小厮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哑巴了,还是他们都聋了,不厌其烦得又答道:“是敏国公要求娶十一娘子,聘礼已经抬进院子了,三爷将人请了进来,此刻在……”
‘咚——’更衣回来的映月刚好听见,一头撞在了门框上,好大一声响,门梁上的灰落了好几簇到门口的女使脑袋上,映月也顾不上疼,捂着脑袋问,“谁?!?!?!”
小厮几乎要疯了,刚想重复,只见晞月腾得一下站起来,就要往外走,映月忙拉住她:“你干嘛!”
“我……我……”,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心中只有惊吓,此刻只想出去跑一圈,在房里手足无措的转了好几圈,拿起桌上的茶碗一口牛饮了,下人们都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晞月这般过豪放。
晞月拿着茶碗喘了口气,抓着那小厮的衣领道:“敏国公?孟闻!”
小厮也叫吓傻了愣愣得点了点头。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他不是刚回来吗?”老夫人思索良久才蹦出一句这个。
敏国公的人品家世实在是没什么好考量的!
只是谁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敏国公会选了晞月呢?明明前几日的宫宴上还流传出好几条他要娶某某人家女儿为妻的消息,可这某某人家怎么突然就落到了顾家呢?
老太师蹭得一下站起来,拔腿就往外走。
“你去哪!”老夫人第一个反应过来。
全家上下对待此事的态度,仿佛不是迎接求亲,而是战前避难,一个两个不是要跑就要要逃。
“我……我……”老太师跑了两步,在院里兜了个圈子,吼道:“我去问问草贴细贴去哪了!就直接下聘!没规矩!”
老夫人目瞪口呆,这火烧眉毛了,还管三书六礼的流程!
第二日,敏国公礼数周全得请了自家长兄长嫂带着庚帖又抬了一堆箱子上门,众人皆是不解,昨日那些难道不是聘礼?难道只是来传个话的吗?传个话需要抬十六个箱子吗?什么意思!拿钱开路?
英国公夫妇留在慕慈斋说话,老太师也摆足了长辈架子,一脸严肃的将敏国公拽去了书房叙话。
屏风之后的映月不禁对祖父的装模做样感到羞愧。
“翁翁是不是装得过头了?”映月扒着屏风翘着脚全无仪态。
“你都嫁人了,能不能端庄一点,一回家就原形毕露?”顾景对她的行径万分不齿。
“你端庄,你端庄你来偷听!”映月如今有孙黎撑腰,对自己兄长也少了几分敬畏,大不了躲回婆家,毫不留情的回怼。
顾景刚想回嘴,又想起外头还有客人,真吵起来真是丢人丢大了,“我不同你计较!”
“哎哎,十一娘,你看英国公夫妇,真吓人,都不笑的,这哪是下聘,这是要抄家吧!”映月死乞白赖的不走,今日起了一大早在这里“埋伏”,等得脖子都长了,才等来孟家,谁知英国公夫妇死板又无趣。
“你在说些什么!你回家好吧!求你了!”顾景这等翩翩公子,每每同亲妹说话都能被气的翻白眼。
而一旁的晞月仍然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一脸痴傻得被映月按在这里听墙角。
老太师和敏国公从书房出来时,脸色已经变成了那春日里开的最好的花一般,拉着他的手别提有多高兴。
晚膳时就向一家人宣布,自己同意了这门亲事。
老夫人和晞月顿时呆若木鸡状。
“说什么你就答应了,那敏国公给你喝什么**汤了!”,老夫人气得撂了筷子,顺手还带翻了一只茶盏子。
“对啊,翁翁,您都没问过我的意思!”,晞月实在是过于震惊,终于找回神智。
“对啊,爹,这是不是太快了,显得咱家不矜持!毕竟是敏国公府求亲,不缓一缓显得咱家也太上赶着攀他家高枝儿。”,顾霄也放下了碗筷,他也少有得记起‘攀高枝’这件事不大体面了!
晁氏刚准备也说点什么,可老太师直接反驳众人道:“我怎么不能答应了!”
晁氏:……
他直接质问老夫人:“你说,敏国公哪里不好,你能说得出吗?”
又对晞月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翁翁看中的人还能有错!你安心嫁了!我现在问你的意思,你同意嫁吗?好,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晞月被堵得哑口无言,‘您也不让我说话啊!’
然后又对顾霄说:“矜持什么,他每次回京,宫里要赐婚,兄嫂要说亲,这天大的好处落到咱们家,你是傻吗?你还矜持,人家将聘礼抬走,我看你还矜持个什么劲儿!”
老太师言之有理,一锤定音,大家都没了话,晞月更呆了。
“可……可他是个鳏夫啊,妹妹怎么能找个鳏夫呢?继室要在原配前执妾室礼的!”顾旭第一个打破了沉静,终于有人说到关节出了。。
老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她方才在人品家世学识礼节前途性情上拼命想这敏国公有什么缺点,感觉除了性子有点严苛冷淡,好像也没什么缺点,竟然一时到忘了这个,立刻道:“对啊!他是鳏夫,还有个娃娃,那我的晞月嫁过去岂不是给人家当继母!这不好,将来爵位还不是他家老大的,十一娘的孩子能轮得着什么!”
“敏国公有军功有爵位有家产,十一娘还能糊涂到养出什么坐吃山空的废物来!儿孙自有儿孙福,读书上进,老想着依仗家里算怎么回事!”
“可是十一娘是给人填房!居于人后!”老夫人据理力争。
“什么填房!说的这样难听,英国公夫妇亲自下聘,前院三十多个箱子是空的吗?三书六礼都补上了,正正经经的夫人。将来晞月诞下孩儿,亦是嫡子!敏国公岂非是那是非不分之人?!”
晞月更木了,难道不是因该讨论如何暂缓婚事进度,为啥开始讨论孩子了!她现在不想知道嫁过去有什么不好,她现在只想知道为什么敏国公会选了她!可看看饭桌上的人这都扯到哪里去了!
老夫人被他绕得哑口无言。
老太师咂咂嘴,“怎么老了老了变得眼界这么狭隘!没见识!”
“你!”老夫人被他一句话堵得憋闷。
只听老太师义愤填膺言之凿凿,仿佛他才是敏国公的祖父正在向旁人夸耀自己的孙子一样,“孟家什么门第啊,没有爵位又怎么样!敏国公也不是嫡长,凭着自己打拼下来的一番家业,爵位才落到他身上。起初老敏国公也不是嫡长,英国公也爵位轮不着,人家自己挣了个比肩的爵位。可见啊,男孩子还是要靠自己,一味靠族中恩荫能成什么大事。再说了,人家敏国公府万贯家财,晞月的孩子就是差一些不能自立,国公府还能养不起?还有啊……”
老太师拿出当初朝堂奏对的本事,口若悬河得将嫁给敏国公说得千好万好,没有半点坏处。至于那个先夫人留下的孩子带来的一点麻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最后连老夫人都动摇了,只不过还有一点理智,过来问晞月,“你是什么看法,他是个再娶的,难免委屈你,你要是不愿意,婆婆就是冒着得罪孟家也帮你推拒了。”
晞月欲哭无泪,心道:聘礼都收了,庚帖也换了,长辈也答应了,昨天今天抬着聘礼也照耀过市了,估计现在满城都知道,她说不愿意有用吗?要是拒了敏国公别人是说她不识好歹,还是说她不畏权贵,这岌岌可危的名声岂非是彻底崩溃。
虽然,但是,晞月仍然不明白,半天憋出了一句,“为什么是我呢?”
“……”
大家也愣了。
顾景最先反应过来,以为上回过堂的事情她还耿耿于怀,忙开解道:“妹妹不要妄自菲薄,你相貌好人品佳,嫁到公府有何不可!你同意是最要紧的!”
“对啊,妹妹是高兴的懵了吗?”
“是啊,十一娘是害羞吧。”
然后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这事就拍板定下了。
可晞月道最后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是自己呢?’
敏国公求娶顾家女的事情,没有半天,满京城都知道了。映月忙着给孙弗写信,老夫人忙着给故友写信,老太师忙着给灵壁老家写信,还顺带让人往泰州捎个信儿。
晞月万万没想到,自己最终会嫁了敏国公,更没有想到是这么个嫁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