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第七章

翌日傍晚,林鹿言就和孟嘉述一起去他父母家。

孟嘉述父母住的小区环境雅致,精心修饰的绿化宛如一道屏障,将城市喧嚣隔绝在外;幢幢别墅掩映其间,很像世外仙境。

林鹿言也算跟爸妈见过世面的,但随着车子开过小区沿途风景,她还是没忍住在心里啧啧赞叹。

“小孟叔叔。”

她扭头看向旁边专心开车的男人。

“嗯?”

孟嘉述目视前方,不轻不重地应了声。

林鹿言好奇:“你爸妈是做什么的呀?”

感觉好有钱,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孟嘉述说:“我爸是宁外法语系教授,也有做一些生意和投资。我妈是全职太太。”

“宁外?是我们宁城那个宁城外国语大学?”

孟嘉述嗯了声。

林鹿言瞠目:“好牛啊!”

孟嘉述听笑,侧她一眼说:“你知道宁外?”

林鹿言一脸“你别小看我”,说:“当然知道!国内语言类大学的最高学府嘛……我有个同学的妈妈就是宁外英语系研究生毕业,现在做同传。听我同学说,宁外超厉害,她妈妈的同学还有进外交部,或者去大使馆的。”

孟嘉述笑了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车子在一处空地停稳,林鹿言解开安全带,推门跳下车。

旁边已经停了一辆黑色大奔,林鹿言目光掠过车子,看向眼前的建筑。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套独门独栋的三层别墅,极简的白墙青瓦,楼体由上到下以一种凹凸有致的姿态错落着,非常现代化的设计。

正对空地的玻璃幕墙后隐约有人影走动,不一会,就从敞开的大门内走出一位容貌昳丽的中年妇人。

“嘉述,你们总算到了!”

斜阳下,妇人一身大方的藏蓝色连衣裙,淡妆得体,笑意温和。她一手搭在眉梢挡太阳,另只手朝他们挥了挥。

林鹿言跟着孟嘉述走近,才发现男人五官与眼前妇人有几分相似,大致猜到了妇人的身份。

果不其然,身旁孟嘉述唤人:“妈。”

照理说,她叫孟嘉述叔叔,那眼前的妇人,她就该叫奶奶。

可林鹿言实在开不了这个口,因为小孟叔叔的妈妈好年轻啊,感觉比她妈妈也大不了几岁,最多也就是阿姨辈。

她涨红了脸,闷在那。

还是孟嘉述发现她沉默,抬手拍拍她后脑勺:“叫奶奶。”

孟母显然也不适应这个辈分,愣了一瞬,径直跳过这一茬,笑着将林鹿言揽来怀里:“你就是鹿鹿吧,长得好可爱啊。热不热?你另一个孟叔叔家的令仪和文煜都在客厅,跟他们一块去玩好不好?”

孟嘉述无声跟在两人身后。

室内宽敞,装修以舒适沉稳为基调。

偌大的客厅放了三面棕褐色皮质沙发,苏蓉蓉正和孟令仪席地而坐,围着茶几下五子棋。

孟文煜拿着一本科技杂志斜靠孟令仪身后的沙发,注意力却全在妈妈和妹妹的棋局上。眼看妹妹自杀式落子,他将杂志一卷,敲在妹妹头顶:“笨死了。”

孟令仪捂着脑袋冲她哥大叫:“你烦死了!本来不笨也被你敲笨了!”

苏蓉蓉看见进来的三人,起身笑着打招呼:“郑老师,嘉述。”

兄妹俩也站起来,齐声:“郑老师,小叔叔。”

苏蓉蓉又看向中间的林鹿言,笑容更亲切了些:“鹿鹿,还记得阿姨吗?之前你姐姐的升学宴我们见过的。”

林鹿言正诧异他们怎么都叫小孟叔叔的妈妈郑老师,又听苏蓉蓉提及姐姐的升学宴,心口登时揪了一下,跟孟嘉述来做客的新鲜感一下被冲淡。

“记得的。”她作内向状,没什么表情地点头,“阿姨好。”

站在一旁的孟嘉述,闻声侧头看了她一眼,猜到这小孩八成心里不痛快了,一路来的鲜活劲都消失殆尽。

苏蓉蓉温声为三个小孩介绍,之后见孟母要去厨房,便叮嘱自己两个小孩照顾好鹿鹿,跟孟母一块走了。

孟嘉述和林鹿言说了声,转去洗手。

等他从盥洗室回来,林鹿言已经雨过天晴,正和孟令仪坐在一起聊天,全是小女生的话题。

“你也喜欢玲娜贝儿?”孟令仪翻来覆去欣赏着林鹿言的手机壳。

林鹿言略带兴奋:“对啊对啊!你也是吗?”

孟令仪小鸡啄米般点头:“超爱!不过我最爱的还是星黛露。”

旁边孟文煜大约嫌两个小女孩吵,低嗤了声“幼稚”,便拿起杂志往外走,在客厅门廊处被孟嘉述拦住。

“你爸呢?”孟嘉述淡笑着问。

孟文煜对小叔叔还是很恭敬的,说:“一回来就被爷爷叫到楼上书房谈话了。小叔叔,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按照惯例,下一个就是你。”

“臭小子。”

孟嘉述笑着搡了他一拳。

孟文煜侧身一躲,跑了。

客厅两个小姑娘又叽叽喳喳地把话题转到了身高。

林鹿言满脸艳羡:“令仪你多高呀?感觉你腿超长。”

孟令仪说:“我期末体检量出来是172。你呢?”

“啊,我才163。”林鹿言遗憾,“好想长到一米七呀!”

孟嘉述下意识垂头目测了个高度。

他们家人个子都高,连两个小孩都不例外。难怪他平常和林鹿言站在一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孟令仪热情建议:“你多运动,多吃肉蛋奶,还能再长的。我妈就是这么给我长个子的。”

她说着,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孟嘉述,扬声,“小叔叔,你回家记得给芳姨说!”

“知道了,小屁孩。”

孟嘉述应了声,笑着走了,没打算参与女孩们的话题。

林鹿言目送他背影,倒是想起刚才的困惑,便低声问孟令仪:“令仪,为什么你们都管小孟叔叔的妈妈叫‘老师’?”

孟令仪满脸意外:“你还不知道?”

林鹿言懵懂摇头。

孟令仪心说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便和林鹿言凑到一起,小声说:“因为小叔叔的妈妈不是我们的亲奶奶。”

“啊?”林鹿言震惊。

孟令仪说:“我们的亲奶奶在我爸很小时候就和爷爷离婚了,现在有她自己的生活。郑老师是我爷爷第二任妻子,也就比我爸大了几岁。可能大人们也觉得尴尬吧,所以我们一家四口都管小叔叔的妈妈叫郑老师。哦,她姓郑,但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

林鹿言恍然大悟:“难怪你爸爸比小孟叔叔大十八岁。”

又说,“刚才小孟叔叔还让我管他妈妈叫奶奶,我都叫不出口。也太年轻了!”

“是吧。”孟令仪感同身受,挽住她胳膊,“以后你就和我们一样叫郑老师好了,她人还蛮好的。”

林鹿言点头,心里顿时有了底:“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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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晚饭时,孟和盛才同父亲一块下楼。

一桌人在餐厅围坐一起。

虽说今天是过来给孟父过生日的,但孟嘉述全程没有主动和孟父说话,只有孟和盛将话题递给他和孟父时,他才会隔着大哥这个“中间人”和父亲搭几句话。

倒是孟母一直关心几个晚辈有没有吃好喝好,温婉似涓涓细流,自己却没怎么动筷。

林鹿言从看到孟父那一刻,就偷偷观察过他。他看上去真的比孟嘉述妈妈年长好多哦,喊他爷爷,她一点不觉得违和。

吃到一半,孟父又将注意力转向林鹿言,慈祥笑着:“鹿鹿,你爸妈打算在英国待多久啊?”

“春节就回来了,爷爷。”林鹿言扬唇。

相处这几天,孟嘉述大致摸透了林鹿言的性子,基本是个顺毛驴。只要好声好气不踢她铁板,她就会变成一颗小甜豆。

此时听到她略显娇甜的语气,他下意识侧她一眼,难得在饭桌上勾了勾唇。

吃完饭回到客厅,孟母和保姆一起张罗饭后茶点水果。

孟父想起自己的心头郁结,看向孟嘉述说:“听你大哥讲,上个月给你介绍一个女孩子,名校海归,工作也体面,结果你加上人家微信,打完招呼就跟人说没那个意愿?”

林鹿言正和孟令仪站在电视机前,商量看哪部古偶,闻言回头朝孟嘉述望了眼。

男人侧对她坐着,翘着长腿,低头划手机,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孟母恰好从他身后走过,偷偷捏了一下他肩膀,暗示他注意态度。

但孟嘉述完全没反应,也不知是没领悟到,还是压根不想搭理。

孟母垂头,无声叹了口气,带保姆往厨房走去了。

林鹿言也不知怎的,莫名觉得这个郑老师好孤独好可怜。她目光追随孟母,直到她身影消失在墙后。

“你老实告诉我,”孟父的声音再度传来,平和中压抑着怒气,“你是不是性少数群体?”

孟嘉述顿觉荒谬,按灭手机,轻嘲一笑:“在您眼中,对恋爱结婚没兴趣就是性少数?看来您的教授头衔实在徒有虚名。”

孟和盛忙低喝:“嘉述!”

苏蓉蓉机敏觉出风向,赶紧起身把三个小孩带去花园,让他们在外面逛一会,自己则回去跟孟母一起,见机行事。

花园里,林鹿言遥望客厅溢出来的白色灯光,不安道:“爷爷是不是要骂小孟叔叔了?”

孟文煜不爱跟这些幼稚小女孩来往,独自走去凉亭,拿出手机背单词。

孟令仪倒是淡定,还安抚林鹿言:“别怕,只要不动手,光靠嘴,爷爷是说不过小叔叔的。”

“……”

林鹿言微梗,看向孟令仪,“那万一动手了呢?你妈妈把我们带出来,是不是害怕动手了连累到我们?”

“放心啦!”孟令仪拍拍她手背,“说到底我们家都是读书人,君子动口不动手的。”

林鹿言这才稍稍安心,不再担忧孟嘉述的人身安全。

片刻,她又替孟嘉述抱不平:“爷爷也真是的,小孟叔叔不想谈恋爱就不谈呗,干嘛要为这种事跟小孟叔叔吵起来。”

孟令仪说:“可是爷爷也是为小叔叔着想吧。”

林鹿言疑惑看她。

孟令仪虽然比她小一岁,但显然比她想得多且细致。

“你想啊,要是小叔叔一直不谈恋爱,肯定也不会结婚了。不结婚就不会小孩,没有小孩,以后小叔叔老了怎么办?”

林鹿言微微瞠目。

是哦,她怎么没想到,光想着支持小孟叔叔了。

但孟令仪旋即又推翻自己说辞,摇着头道:“可是小叔叔应该也养不了小孩吧。”

林鹿言:“啊?为什么?”

“他有洁癖啊,你不知道吗?”

林鹿言蓦地想起他洗手擦手频率,还命令她也跟着洗手擦手的样子,这才反应过来。

难怪呢,她就觉得他太爱干净了。

孟令仪在她旁边嘀嘀咕咕:“我同学妈妈刚给她生了个妹妹。我同学说,婴儿可脏啦!屎尿完全不受控制的!还会窜稀!要是让我小叔叔带婴儿,他会直接跳河吧?”

林鹿言点头,深以为然。

孟令仪又说:“不过实在不行,以后我跟我哥就顺便给小叔叔养老算了。”

她扭头看孟文煜:“哥,你说对吧?小叔叔对我们那么好。”

孟文煜朝她们瞥来一眼,面无表情:“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孟令仪快被她哥气死了,朝他吐了下舌头,就回过头不再理他。

林鹿言心不在焉地听着旁边兄妹俩斗嘴,再一次担忧望向客厅方向。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收到孟嘉述发过来的两条微信。

第一条:回家了。

第二条:直接来车里。

林鹿言忙跟孟令仪告别,朝傍晚停车的空地飞奔而去。

回家路上,夜色流光在车内一霎一霎地划过。

林鹿言到底心底不安,扭头看向孟嘉述,关心问:“小孟叔叔,爷爷没打你吧?”

孟嘉述诧异又好笑,说:“怎么可能,只是说了几句。”

林鹿言哦一声,想了想,又一脸认真道:“小孟叔叔,你别难过。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的。”

孟嘉述听出女孩在安慰他,一时五味杂陈。

一会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倒没白对她好,一会脑中又闪过吊诡念头——养小孩这件事本身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他笑说:“我难过什么?”

林鹿言一副“你不用故作坚强”的表情,说:“难过家人都不支持你不婚的决定啊。”

孟嘉述微顿,反向安抚她:“没什么好难过的,只是有点心烦。不过我也不是经常跟他们见面,所以只会偶尔心烦那么一次。”

林鹿言定定看了他一会,像是在观察他有没有言不由衷。

但男人显然喜怒不形于色,加之她的阅历实在和他相差太多,她压根看不出来。

林鹿言只好放弃,看回前方。

不过默了一阵,她又挺直身板,侧身看向孟嘉述,双手握拳用力一扥,义薄云天道:

“小孟叔叔,你就放心坚持你的不婚主义吧,以后我给你养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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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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