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床边坐下来，翻开书页，开始读。
“小熊走啊走，走过一片森林，森林里有很多树，树上有小鸟在唱歌……”
她的声音不高，读得很慢，朵朵靠在枕头上，安静地听着，两只小手搭在被子外面，眼睛看着书页上的图画。
姜继桢读了一会儿，翻过一页，继续往下讲。小熊走过了小河，又走过了草地，在山坡上找到了蜂蜜。
故事快到结尾的时候，她的声音慢慢低下来，放缓了节奏，等着朵朵睡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台灯柔和的暖光和书页翻动的轻响。姜继桢读完了最后一页，合上书，看了看朵朵。
小朋友的眼睛还睁着，黑亮亮的，正看着她。
“不困吗？”姜继桢问。
朵朵摇了摇头。
姜继桢把故事书放在床头柜上，偏过头看她：“今天午睡睡多了吗？”
朵朵安静了几秒，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她开口，声音小小的：
“小姨，坏人都抓光了吗？”
姜继桢给她掖掖被角。
“怎么了？朵朵为什么这么问？”
“你最近怎么回来这么早？”
小女孩问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姜继桢笑了笑，伸手把朵朵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小姨回来早你不开心吗？”
朵朵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小手揪着被子的边角，好半天没说话。
姜继桢也不催她，只是坐在旁边等着。过了一会儿，小家伙才小声嘀咕了一句。
“小姨早回来，我就得早早上床睡觉。”
姜继桢听清了那句话，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捏了捏朵朵的小脸，手感软软的，像一团刚发好的面团。
朵朵最近的状态确实好了不少，话多了些。虽然大多时候还是话不多，句子也短，但比起之前那种闷不吭声的样子，已经让姜继桢和杨素梅心里松了不少。
当然对比家里出事以前当然还是有差距的。那时候的朵朵爱笑，爱闹，在客厅里跑来跑去，现在她安静了许多。但不管怎么说，在往好的方向走，哪怕慢一点，也是好的。
杨素梅以前管姜继筠和姜继桢是出了名的严格。那时候她工作忙，检察院的事一桩接一桩，但对两个女儿的要求从来不放松。几点睡觉，几点起床，作业写完才能看电视。
可现在对着朵朵，那些规矩好像都不作数了。
不知道是隔辈亲的缘故，孩子经历太多，惹人疼，杨素梅对这个小外孙女格外顺着。
朵朵爱看动画片，有时候看得入迷，时间很晚了还不肯关电视，杨素梅就坐在旁边陪着，实在晚了才轻声哄两句。朵朵要是摇头说不困，她就让她再看一集。
姜继桢忙的时候，加班到很晚才回来，推开门经常看见那一老一小还窝在沙发上。
杨素梅自己也看得认真，偶尔低头跟朵朵说一句剧情，一老一小嘀嘀咕咕的，倒像是两个同龄人。
姜继桢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看见这幅画面，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她跟母亲说过好多次。不能这样由着她，小孩子正在长身体，睡眠不足影响发育，幼儿园老师也说过朵朵上课有时候打哈欠。杨素梅每次都应着，但不改。
姜继桢说得多了，杨素梅就回一句“朵朵非要看我有什么办法”。
时间久了，朵朵自己也摸出规律了。
小姨要是回来得早，那天晚上就不能看太久的动画，要早早洗澡上床。小姨要是回来得晚，她就能多看一会儿。
“小孩子睡得太晚会长不高的。”
朵朵被捏了脸也不躲，反而仰起头来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服气：
“才不会呢，外婆说你是吓唬我的。小姨和妈妈那么高，朵朵不会长不高的。”
姜继桢笑着摇了摇头：“那你明天问问外婆，小姨小时候是不是每天都早睡。”
朵朵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提议有道理，点了点头。
“所以朵朵也要早睡，才能长高高。”
姜继桢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她胸口，“好了，闭上眼睛。”
朵朵乖乖地闭上了眼。姜继桢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过了一会儿，小家伙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均匀。
姜继桢又坐了一会儿，确认她睡熟了，才关了台灯，只留了墙角那盏小夜灯。她低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被子盖得妥帖，只露出一张安静的小脸，睫毛在夜灯的微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转身出了房间，把门带上了。
杨素梅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她听见姜继桢的脚步声，抬起头来。
“睡了？”
“睡了。”
姜继桢在沙发旁边站定，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刚亮起来，乔晚棠的消息就跳了出来：“姜警官有没有想我？”
姜继桢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杨素梅看见女儿唇边那一点笑意，垂下目光。
姜继桢回到房间，在床上坐下来，给乔晚棠回消息：“聚会结束了吗？”
今天下午两个人发消息的时候，乔晚棠说晚上要跟几个一起跳舞的朋友聚一聚，给一个刚拿了奖的朋友庆祝。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等了一会儿，手机安安静静的。
她起身去洗了个澡，她裹着浴巾出来，换了睡衣，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两条新消息。
“还没呢。
……
“想亲你。”
包间里，乔晚棠正靠在沙发上，听旁边几个朋友聊天。
今天聚会的人是乔晚棠跳舞认识的几个朋友，年纪都差不多，关系不错。
今晚的主角是一个跳国标的朋友，上周刚在省里的比赛上拿了金奖，大家便张罗着给她庆祝一下。
包间里气氛很热闹，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偶尔碰杯。
乔晚棠拿着手机，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她刚才给姜继桢发了好几条消息，对方没回，想着这人怎么这么冷淡，都好几天没见了。
去洗手间回来的朋友坐回她旁边，偏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见她盯着对话框发呆，笑着问：
“等谁消息呢？”
乔晚棠没有遮掩，抬起头来，语气自然得很：
“等女朋友消息。”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几个人同时炸了。
“什么？”
“女朋友？”
“晚棠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谁啊谁啊？长什么样？干什么的？”
乔晚棠被几个人的反应逗笑了，端着杯子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你们不认识的。”
“不认识才要问啊！”
旁边的姑娘凑过来，一脸八卦的表情，“快说说，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的事？”
“前阵子刚在一起的。”
“做什么的？”
“警察。”
包间里又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阵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什么警？刑警？交警？”
“经侦。”乔晚棠说。
“经侦是干嘛的？”
……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追着问了几句。
时间不早了，聚会准备散场。几个人站起来穿外套拿包，互相道别，约着下次再聚。
乔晚棠也站起来，把手机放进手包里，正准备往门口走，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结束了吗？”姜继桢发的。
乔晚棠回：“马上了。”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我在门口。”
乔晚棠愣了一下，确认自己没看错。她跟几个朋友打了声招呼，拿着手包下了楼。
推开一楼的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干爽的凉意。
姜继桢站在路灯下，头发散着，被灯光映得清瘦利落。
乔晚棠走过去，在台阶上站定，看着姜继桢。
“怎么过来了？”
姜继桢看着她，开口：“想见你。”
乔晚棠听着这句话，清冷的人儿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反而比什么甜言蜜语都动人。
她走下台阶，伸手拉住姜继桢的手，触到对方指间那点微凉的温度。
“也有点担心你喝醉了。”
“是不是第一次见面给你的感觉，我是个酒鬼啊？”
乔晚棠晃了晃她的手，“你还不放心我。”
姜继桢被她拉着，“你那天醉的是蛮厉害的。”
“我酒量还是不错的。”
乔晚棠立刻反驳，“也没有总是喝成那样，那回是宋菲店里酒的问题。”
姜继桢没有跟她争，只是“嗯”了一声，但那声“嗯”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乔晚棠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的头发还带着湿意，显然是已经洗过澡之后出来的。
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你等我一下。”
乔晚棠转身朝路边那辆停着的黑色轿车走去，跟司机打了声招呼。然后她拉着姜继桢的手往路的另一边走去。
姜继桢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并没有离开，说：“你可以让他先回去，一会儿我送你。”
“不用。你明天还要上班呢，那样折腾就太晚了。”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秋夜里。这条路是条大路，路边种着两排梧桐，叶子黄了大半，在路灯下泛着暖金色的光。
路上还有些热闹，偶尔有行人从旁边经过，偶尔有车从身边驶过，车灯在两个人身上扫了一下又远了。
乔晚棠走出一段路，忽然拉着姜继桢拐进了一条小路。
小路里，路灯隔着老远才有一盏，光线昏昏黄黄的，照得地面上的树影模模糊糊。路上没有人，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
走了一段，乔晚棠停下来，转身面对着姜继桢。
方跟的短靴让她姜继桢差不多高，视线正好落在对方的眉眼上。
巷子里的风比外面小一些，但夜里的凉意还是从地面渗上来，贴着脚踝往上爬。
“我说想亲你，你怎么不回我。”
乔晚棠开口，尾音里带着一点拖长的、不太满意的软。
姜继桢看着她，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晕。
“那会儿在换衣服准备出门。”
乔晚棠听了这话，心里那点小别扭散了。她看着姜继桢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清冷的眉眼被光线柔化了几分，嘴唇微微抿着，唇珠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过分，明明什么都没做，光是站在那里，就让她心跳快得有点不像话。
“那你想不想亲我？”
姜继桢声音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你说呢。”
“我要你说。”
姜继桢往前贴近了一点，想要用行动来证明，乔晚棠察觉到她的动作，躲开一点，刚好让那个即将落下来的吻扑了个空。
姜继桢停了一瞬，又往前追了一点，乔晚棠又退了一点，像一只逗弄人的猫，灵巧又得意。
姜继桢的目光从乔晚棠那张红润的、微微翘着的唇上移开，落在她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俏皮的挑衅，亮晶晶的，在昏黄的光里像两颗泡在水里的琥珀，又得意又勾人。
姜继桢看着她，眼神沉了一下。抬起手，指尖扣住了乔晚棠的下颌，倾身过来，吻住了她。
嘴唇覆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清爽气息，混着秋夜里薄薄的凉意。
温差让触感变得格外清晰，温热的唇瓣贴着微凉的皮肤，贴在唇上的那一刻，乔晚棠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炸开了，细密的、酥麻的，从唇齿相接的地方一路蔓延到后颈。
手攀上姜继桢的肩膀，指尖扣进她背后的布料里，指节收紧，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姜继桢的手臂揽过她的腰，收紧，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步。
掌心下那截腰肢细得让人心惊，又软得不像话，到底是练了十几年舞的人，身体每一处都带着经年累月打磨出来的分寸和柔软。
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呼吸交缠着，温热而急促。
巷子里没有别人，头顶的月亮被两侧的楼顶挡了大半，只剩下一线清冷的银白从缝隙里漏下来，和路灯的光混在一起，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姜继桢的吻比她平时的样子要重一些，嘴唇碾过她的唇时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力道。
乔晚棠被她吻得腿有些发软，攀在她肩上的手不自觉地往下滑了一寸，抓住了她上臂的衣料。她能感觉到姜继桢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像是怕她滑下去，又像是单纯的、不肯松手。
两个人吻得热烈，巷子那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姜继桢的唇贴着她的，喘息着从缝隙里挤出半句话：
“好像有人来了……”
原本还在追逐对方唇瓣的乔晚棠听见，脊背绷紧，揪住姜继桢的衣角。
她把人拉进巷子里接吻的时候倒是一点没犹豫，此刻有人来了，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人撞见了一样。
姜继桢环过她的背，把人整个拢进自己身前和墙壁之间的阴影里，她的背对着路的方向，把乔晚棠挡得严严实实。
脚步声越来越近。
乔晚棠被她拢在怀里，鼻尖抵着她的肩窝，能闻到衣领上淡淡的薄荷气息，还能感觉到她颈侧传来的温热，姜继桢胸口微微起伏的速度，出卖了她其实没有表面上那样镇定。
第二十三章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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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夜色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