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印好的庆功会照片，在周三上午由班长统一分发。一沓沓相片顺着课桌传递，纸张带着冲印后淡淡的油墨味道。
方作龄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小叠，坐在座位上慢慢翻看。集体大合影、和黄稚雅的双人照，还有和另外两位获奖同学的合照。照片里，他站在黄稚雅身侧，唇角带着浅浅温和的笑意，姿态从容。
盯着这张双人照，心底波澜不惊。曾经他无比羡慕黄稚雅身上耀眼的光芒，拼尽全力想要靠近。如今并肩定格在相片里，只剩下一份淡淡的庆幸，庆幸自己走到了这一步。
昭著眵刚好路过他座位旁，目光扫过相片，随口轻声说了一句：“照片拍得不错，你的笑容很好看。”
“谢谢。”方作龄抬眼回应，平静地把相片收好，放进文件夹。
等课间教室里安静下来，他再次拿出那张集体合影仔细端详。目光顺着照片里密密麻麻的人影移动，最后定格在镜头捕捉到的那个细节——快门按下的瞬间，他的视线越过人群，望向窗边的方休尘。
相片定格了他那一瞬不自觉的偏爱。
方作龄指尖轻轻摩挲相片边缘，心头轻轻一颤，快速把照片夹进书本，不再多看。
周末很快到来，方休尘如约回家，带来短途出行的计划。
“下周月末放假，我想带你去近郊的小镇走走，当做是获奖之后的旅行。”晚饭时，方休尘坐在餐桌对面开口，“路程不远，两天一夜，看看古镇，放松一下紧绷很久的神经。”
方作龄眼睛一亮，立刻点头答应。
收拾行李的时候，他下意识想到抽屉里那本黑色封皮的暗恋日记。
心底的心事无处安放，他不想把它独自留在家里。万一母亲打扫房间，翻到抽屉，一切秘密就会全部暴露。犹豫片刻，他把日记本塞进双肩包内层的夹层，用换洗衣物裹住，悄悄带上。
他想着，到了小镇，等夜里方休尘回隔壁房间休息，他就可以拿出本子，写下旅途里的心情。
出发那日天气晴好。公交转大巴，一路驶向郊外古镇。青石板路，白墙黛瓦，溪水沿着镇子缓缓流淌，远离城市校园的喧嚣。两人订了两间相邻的民宿房间。白天逛老街，看石桥，尝街边小吃，方休尘陪着他慢悠悠闲逛，一路说说笑笑。
傍晚回到民宿，天色渐渐暗下来。两人暂时待在方作龄的房间里，一起整理买回来的小纪念品。方作龄把双肩包放在床边，转身低头整理桌上的明信片。
“包里有没有充电器？我的没电了。”方休尘随口问一句，伸手拿起方作龄的背包，打算翻找。
方作龄听见这句话，浑身一僵。
日记本就在背包内层夹层！
他几乎下意识停下手上动作，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不敢想象，如果方休尘翻到那本黑色本子，看见里面一笔一笔写满关于昭著眵的暗恋心事，看见那些反复摇摆、分不清心意的文字，会是什么样子。
“等等！”方作龄语速略快，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背包，“我来吧，我帮你找。东西放得乱，你不好翻。”
方休尘抬起手，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里面装了不少换洗衣物，乱糟糟的。”方作龄强行稳住神色，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伸手把背包接回来，放在自己腿上，慢慢拉开拉链，假装翻找充电器。
他的指尖隔着布料，能清晰摸到夹层里硬实的本子轮廓。他一边假装翻找衣物，一边不动手悄悄把夹层往内侧压了压，挡住开口。
翻了几下，他从背包外侧口袋摸出充电线，递给方休尘：“找到了。”
方休尘接过充电线，目光落在他略显紧绷的侧脸上，察觉到他一瞬间的慌乱，但没有追问。他只是淡淡笑了笑：“辛苦你。那我回房间充电，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去溪边散步？”
“好。”方作龄点头，看着方休尘起身走出房间，关上房门，紧绷的肩膀才骤然松弛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差一点。
只差一点点，藏了许久的秘密，就要暴露在方休尘眼前。
他立刻拉开背包内层夹层，拿出黑色日记本，紧紧攥在手里，环顾一圈房间，最后塞到行李箱最底下，压在折叠外套的最深处。
惊魂未定地坐在床边。
日记里写着他对昭著眵残留的心动，写着每一次情绪拉扯，写着颁奖礼上望向方休尘的目光。那些文字，是他最私密，不敢让任何人窥见的心事。
方才短暂的惊吓过后，心底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惶恐。
他不敢想象，一旦秘密被揭开，现在这样安稳的相处会不会被打破。
休息片刻，方作龄起身，整理好情绪，走出房间去找方休尘。
古镇的晚风清凉，溪水潺潺，灯光沿着河岸连成一串暖黄的光点。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聊着小镇风景，聊竞赛之后的学习安排。
方作龄表面平静地应答，心底却依旧记着刚才那惊险的一瞬。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更加小心藏好这本日记。
可他没有意识到，越是拼命掩藏的心事，越是沉甸甸压在心底，不断拉扯着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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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