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五章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莫对前面有说有笑的三个人呸了一声,昨晚他绘声绘色地讲述了在这片山林里所发生的惊险过往,两位人傻钱多的老板听得津津有味,半点不见害怕。哪怕他都说了给钱也不会跟着他们进去,不要命的两人还是带着孩子春游似的走在前头。

虽然语言不通,江曜比划着告诉诺娜沿途植物的特点和名称,后者听不懂却也用笔在便签上画下植物的样貌,莫看了眼,小孩子鬼画符,狗屁不通。

走到一棵大树下,莫将行囊放下,指着前方说再往这个方向走上五公里就到了当年出事的地方,按照约定他就此打住,在这里等江曜和古婧回来。

“往前没有手机信号了,你们可以通过卫星发送定位消息。这边的救援人员是民间组织,救援只是爱好各有各的工作,很大概率没法第一时间赶到。我说话难听,你们真出事了我不会进去救你们。”莫想最后一次努力劝说,他带过很多人进山,但仅仅是到山的外围,拍拍照观察下野生动物即可,偶然好奇心浓厚的也会被他劝回去,他不算是啥心地善良舍生取义的好人,可看着人送死尤其是带这个孩子,他做不到,也不想想出事了小屁孩咋办?

古婧从行囊里拿出所需的生活物资,为了方便塞在口袋里,身后的背包内除了睡袋就是那柄早就备好的枪。

“如果我们三天内没有返程,你就带着诺娜离开,报酬等你出去了,找到阿披查,他会把剩下的给你。”根据约定他们先付了莫三成定金,出了森林尾款才会汇到他账上,诺娜意外出现的缘故,江曜承诺无论这趟旅程他和古婧有没有出来,只要他将诺娜带出去就可以拿到余下的七成。

见他们去意已决,莫也不再挽留,原地搭好帐篷,目送他们离开。

回到帐篷里,诺娜还在埋头涂画,十几岁的小姑娘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比同龄人要瘦小一圈,她此刻很专注,笔尖动个不停。她没有上过学,握笔的姿势不太对,但是依然一张便签接着一张便签,把她刚才快速记下的植物描绘完整。

莫好奇心起,想凑过去瞄一眼,诺娜立刻抬头警觉地望向他,手从屁股底下掏出一柄小刀,朝前对着他。

呦,原来是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莫见多了她依偎在古婧身边的模样,把她当成瓦在城区里嬉戏打闹的顽童,也是,一个有胆子藏车后备箱跟着来森林里的人,哪怕是个孩子,也不容小觑。

他摆摆手,深吸了口烟,燃烧到烟蒂的火苗被他按死在泥地中,找了个帐篷里较远的位置坐下来,眼睛时不时瞟一眼。

这几眼更是令他心惊,诺娜画的并不是普通孩子绘在画纸上的天真画作,而是从进山起沿途所见植物的特点和岩石构造,之前画的潦草他一时没认出来,经过她加工填补后,几乎可以称做是副活地图。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的观察力和记忆力,莫猛地察觉一个孩子都如此,两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大人是不是也并非他们表现出来的样子?

诺娜握笔脑海中浮现走过来所有的景色,她要一遍又一遍的梳理,最后记下出去的路,哪怕莫把自己丢下她也要走出去。黑色的签字笔笔杆内藏了张纸条,昨晚她趴在古婧膝头,手心里被塞了张纸条,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

古婧给自己留的退路,号码的主人是江曜的堂哥江平安,如果三天后他们没出来,诺娜会走出去打通这个号码求救,他总不会丢下自己的弟弟不管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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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之前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他们要去的山头位于此片森林的东南面。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周围的虫鸣声渐弱,古婧抬头望天,许久不见鸟飞过,莫说的是真话,附近的生物数量骤减。她用木棍试着打了下草丛,唯一孱弱的毛虫从叶片上落下,蠕动的身躯目标也是朝外。

好消息不用担心蛇或是毒虫了,这地儿连蚊子都少的可怜。

不过安静到空气流速凝固,心跳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古婧没由来的感觉烦闷。江曜没有经过专业的抗压训练,过于宁静诡谲的环境使他下意识的想摸根烟,当然找不到,就算有他也不敢抽。

这片区域潜伏着危险的鲛,对于即将正面与鲛打交道他心中又平添了几分暗自期待。

小付那次按照古婧的说法,不能算是成熟的鲛。他刚刚融合,类似从羊水里呱呱坠地的婴孩,此时鲛骤然进入新的躯壳,能力受限,并非鲛最强的时刻。古婧遇过夺壳壮年的鲛,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远超常人,好在当时还有其他侯人在,最后合力将他扑杀。

“鲛如果入水,能力会大幅度提升,我在想这附近哪里有河流。”古婧的嗓音偏低,人多的时候经常会淹没于嘈杂,周围安静下来,她的声音有股特别的清冽与温柔,格外多了几分安全感。

江曜翻看无人机截图,最近的河流是沐雅村旁的莫艾河,以人类脚程两倍速计算,鲛去到河边最起码也要三四天的时间。

“或者是溪流?”莫艾河太远了,鲛的生活习性使他们无法离开江河太远,当生命受到威胁时需要第一时间将身体浸入河水完成脱壳或是再次夺壳。“一路走来,我们踏过的溪水过于浅了,我猜一定有更深的地下水系。”

莫口中的野人,她和江曜都认为是赵大奶奶留下来的鲛。他被偷猎者打伤,袭击了莫却不伤害他,为的就是脱壳重新占据身体,被巡护队打断后不得已掳走了阿宾,所以附近一定有水域,那个位置应该是最危险的。

一路上很平淡,怕鲛突然出现,两人没再说话,直到走到山脚下,从低往上看半山腰处植被明显稀少,像中年男人的斑秃,相较旁边凹了一块。对视一眼,他们找对地方了。

上山的路遍布藤蔓和荆棘,古婧脚被绊了下,以为是石子或是缠人的植物,用力朝前踢,白色的物体骨碌碌滚了好几米,她定睛一看居然是颗骷髅头!

低头脚下还有好几根人类骨头,被藤蔓缠绕成了它们的养分。江曜听到声音走过来,脸色刹那变得黑沉,挑了几根骨头颜色莹白,不是中毒而死。古婧抱着那颗头骨,指着后脑勺的位置,向内凹陷旁边分布均匀的骨裂,应当是受重物击打致死。

不止一具遗骸,江曜往前走几步扒开茂密的草丛,下头赫然又是另一副白骨,这次不是被击打后脑勺致死,而是胸骨齐刷刷的断裂,仰面倒下。

身旁的泥土内留有几块尚未被完全降解的布料,颜色褪去图案也模糊不清,古婧拈起一块在指腹揉搓,布料的纹理显露出来,手工编织的原因经纬线没有一一对齐,毫无疑问并非现代工艺的产物,结合白骨化的时间,正是上个世纪来开矿的沐雅村人。

他们没被矿洞掩埋,好像被什么东西追逐,匆忙从山上下来,尖叫哭嚎在这片寂静的山林中盘旋,快一点再快一点离那个洞口再远一些!他们急切的希望自己能长出翅膀飞跃,回到有家人陪伴的故土。莫艾河的召唤就在耳畔,如果能重新选择他们还会来这个地方吗?

古婧脑海中模拟着他们被击杀的场景,鲛的速度很快,几只——不,数量不对。他们将周围草丛翻找几遍后,发现了十余具遗骸,以矿洞为圆心不超过一公里,也就是说当时起码有上十只鲛同时出动,几乎是刹那就将外逃的沐雅村人全部杀死。

他们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山林重归平静,唯有白骨与故土遥遥相望。

“迪想得没错,大奶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来开矿的人活着回去。”江曜此时才感受到鲛的可怖,残忍凶狠下手果决,杀死人类和摘下一片树叶般简单。

“鲛的报复心极重,每个侯人要学习的第一课,如何确保将鲛完全杀死。机会可能只有一次,如果失手让它逃跑,它会用尽办法杀死你,要是够幸运你死在它的前头,你的子孙就要倒霉了。”

古婧培训时,唐珍安提过一个案例,曾经有侯人失误没能杀了鲛,导致全家被鲛报复,就连尚在襁褓中的婴孩都没能幸免。

“不过有件事应当超出了赵大奶奶的意料,矿洞里有别的东西伤了他们,否则也不会匆匆弃洞逃离。”

单纯为了报复沐雅村人,赵大奶奶有其他更好的办法,犯不着搭上鲛的性命。古婧深吸一口气,暮色垂空,天际漫开浓稠的黑气,斜斜倚在山腰,郁色似点进池水的墨,很快就晕染至头顶。恰好一抹光照在植物稀缺的位置,活像张开的大口等着自投罗网的鱼儿。

而他们两条小鱼,还真就不得不游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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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骇承鲛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