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三章

皮卡穿梭于雨林间,稳稳当当停在山脚下,向导最先跨下车,雨靴踩在泥地上,抬脚就是一个深坑。雨蛙在旁边跃跃欲试,只等人离开就跳进去产卵,原本大象该做的事,交给了向导,他显得异常暴躁,倒不是做了额外的事,而是车上缩成一团的小女孩。

莫反复强调,这片山区相当危险,克伦族历代视为神山,从古至今都鲜少有人踏足,因此里面的环境格外复杂,哪怕是他都不能完全保证安全——所以为什么要带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孩子,以为是家庭度假野炊吗?

他作为向导,不想将名声全搭在这趟出行上,如果早些说还有个孩子,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应下。

但车上了路,快到了才从后备箱里钻出人,别说是莫,江曜和古婧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返回再过来就要错过难得的好天气,不知道要等多久,时间往往是最宝贵的东西,想着让诺娜就留在车上。

“不行。”莫不愧是瓦在一带最有经验的向导,为了带队他自学了些中文,发音有些别扭好在能听得懂。“山上有野兽会下来,她一个人不安全。”

没办法只能让她跟着,诺娜全程垂下头,不敢与古婧对视。她实在太害怕被抛弃了,人生地不熟她离开古婧就像是从树上掉下来的雏鸟,惊慌地张开嘴尖叫,她不会慌乱的大叫,却也知晓紧紧地抓住身边有温度的人。

古婧摸了下她的脑袋顶,感受到她的紧张和无措。老实说让她独自留在瓦在和一起入山究竟哪个更危险还真不好说,秉承着中国人那句名言,来都来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上山的路十分崎岖,莫大半年没来过,原先的路上已长满灌木和藤蔓,他用镰刀开路,在一旁的树上刻下印记。

“随时都会起雾,跟着走不要走散了,如果丢了就找印记下山。”他原先效力于森林防护队,随着户外爱好者越来越多,投身更赚钱的向导行业,内心里对外行人进山却是极不赞同。这片山林虽比不上其他有名的徒步路线,论危险程度不相上下。

“莫,你听过神树的故事吗?”走了一天,夜色渐浓气温骤降,在危险的丛林中不适合再继续前行,就地扎营休息,点起篝火取暖。

“听过,这附近所有人小时候都听说过神树的故事,口口相传,不知道多少辈前的祖宗就在说,可是谁也没见过。”莫翻动篝火,把水壶加热递给对面的三人,出乎他意料,那个叫做诺娜的小女孩比他想象的要坚强些,一路上不哭不闹,倒也跟上了他们的步伐。

现在她体力消耗到了极限,倒在女老板的怀中,蜷缩着睡去,像只小羊羔,没平添麻烦,他也识趣的闭上嘴。

“你们是来找这棵神树的?”

“勉强算是吧,听说了这棵树,有些好奇,如果真的存在它会是现存世上最古老的树吧。”江曜接过话,想从他口中问到更多。“还有其他人找这棵树吗?”

莫摇摇头,起码他当向导的这几年里很少有人会来这片区域:“我当过森林护卫,也做了好几年向导,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们,我从来没有见过神树,如果真有一棵如此古老的树,这地方早就建立自然保护区了,那样我的收入还能翻上几倍。”

毕竟有噱头的地方才能吸引人,平平无奇的山头到处都是,因为知名度太低,在这里失踪出事的人,通常好几天才能上当地报纸。

莫试图打消他们继续探寻的**,如果就从此地打道回府他收到的报酬并不会少一分一毫,但相应的危险会降低许多。

“没有神树,猛兽倒是不少,大象老虎毒蛇。如果让它们靠近了你,尖锐的獠牙和致命的毒素会瞬间刺破你的皮肤,再往里走出去就要两天时间,真遇到意外生死随天。”

他刻意把危险夸大,对于城里热衷冒险的人,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他会直指他们的鼻子说一声找死,眼下他们是老板,最好是用委婉的语气将他们劝退。

再往前进一步他也没有把握。

江曜只是点点头,就连古婧表情上也没多大变化,他们随身携带枪支,猛兽什么的尚在射击范围内。

瞧着两位城里老板没预想中的害怕担忧,加深了莫对于这群不怕死的中国人的刻板印象,以为在健身房里运动过,或是平常参加过一两次马拉松,就抱有我比一般人强壮的优越思想,在各大事故中他们一般活不过第一集。

俗称炮灰。

莫只好加重剂量,干脆一步到位让老板们知难而退:“猛兽什么的还好说,依靠脚印和粪便能绕开它们的行经路线,万一遇上更难缠的东西——”

“什么东西?”江曜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信息,对面黝黑精瘦的男人眸中聚起冷冽的光,似乎是想起了记忆中令人恐慌的东西,身体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借助着篝火的温度才安定下来。

“野人,这片林子里有野人。”

关于野人的报道,打开网络随便搜寻成千上万的消息会像空气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雪山上雨林里甚至极端的公园里都曾有报道。不说百分之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是捏造以博取眼球,夸张的造型离奇的故事,没有编不出的,只有你想不到的。

正是因为造假案例层出不穷,说起野人这事,绝大多数人会告诉你,有的有的就在某某生态森林公园里,三十八就可以合照,一百八十八还能上手摸一下野人的腹肌。古婧在找兼职的时候就见过招募野人演员,可惜她因为长得太文雅而被剥夺了赚外快的权利。

所以当莫说出野人二字时,她脑海里闪过的那些片段令她没忍住笑了两声,发觉不太礼貌后抿住嘴唇,抱歉的点头致歉。

“是真的!没有骗人,我是真的见过野人!”

缅泰边境常有偷猎,尤其是象牙的价格高居不下。莫做森林巡护时就遇见过被偷猎者杀害的大象,嘴角满是鲜血,徒留两个血肉模糊的洞,活生生的拔牙,尖锐的吼叫划破森林,等他们赶到时就只剩下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大象,没了牙齿哪怕是救活了也无法在野外生存。

队长当即下令,要全力追捕偷猎者,务必将象牙追回来。不是他们有多崇高的道德感,来做森林巡护的人大多看中的是比外头多几倍的工资,这份工作太苦,一年到头无法回家,居无定所巡到哪儿了就搭个帐篷,一整队都是男人,不少人坚持不下去就是太过枯燥乏味,如果碰到胆大的偷猎者,甚至有性命危险。

与危险相伴的是高收益,巡护的工资算一份,真正勾人在崇山峻岭里卖命的,是偷猎者手上的象牙。巡护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猎杀活物,但从偷猎者手上拿回来的东西,上交一部分,剩下的可以自己偷偷卖掉。

一根象牙在黑市的价格高到难以想象,富人对于从动物身上取下的雪白死物趋之若鹜,眼前的大象已经没了牙齿,意味着偷猎者手上必定有高昂的象牙。整个巡护队像是闻到腥气的猎狗,他们蠢蠢欲动,激动兴奋就要按捺不住。

兵分几路,莫和另一个高个子巡护员分在一块儿,他又瘦又高,被巡护队戏称为阿宾,意思是树杆子。一路追寻偷猎者的足迹,最后停在现在扎营地点的附近。

莫挑动了下篝火,与氧气的充分结合,使得火焰瞬间高涨了几分,将他的脸映照的通红。

神情变得诡谲,语气小心翼翼:“偷猎者一般选择凌晨作案,不仅是夜色可以遮挡视线,野象这个时候也正在休息,所以当我们赶到附近的时候,天依然是黑的。山林树叶茂密,哪怕有月亮,光也照不到地上,我们依靠血腥气味和头顶的探灯找他们的足迹,一直延伸到丛林深处。”

阿宾突然停了下来,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往前,哪怕一根象牙的价格能抵得上一年的工资,他也不想再迈出一步。

“里面有东西,莫。”阿宾拉住莫,想让他回头。“我们村子里说这座山不吉利,不要去。”

莫当然不信这些,他来自缅甸的其他地方,只是落魄到了此处,那些个关于山林的传闻他向来不在乎,没有敬畏之心也就没有害怕的道理。阿宾不一样,他就是附近村子的居民,多多少少听过些故事,最近的是百年前有人对山林肆意开采,导致山神发怒,将所有人彻底掩埋。

“去找亲人的村民一个也没有回来,山神发怒了,他不喜欢过多的打扰。”

阿宾向他解释,虽然具体的地点他不清楚,但就是这片位置,他指着脚下的泥土:“你看野象都不来这个地方,它们知道山神会惩罚所有来到此地的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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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骇承鲛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