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二十一章

“需要帮你们报警吗?”

两人带门重重摔在过道内,好在保洁每天都有清洁打扫,不至于倒下去尘土飞扬,江曜暗自庆幸物业费没有白交,听见不远处有人颤颤巍巍地问。

虽不是直接摔在地上,脑袋没接触坚实的石英地板,可实打实的与防盗门缠绵了一会儿,闭上眼天旋地转,睁开眼四目相对,古婧下意识的翻了一个白眼。

如果忽略随处可见的伤口和血迹,他们的姿势实在暧昧,古婧趴在他的身上,双手双脚彼此纠缠压制,抬起眼电梯门口来取快递的小哥神情紧张,仿佛见着了两只缠斗的怪物。

“有,有有枪!”快递小哥惊声尖叫,指着古婧手中牢牢握住的枪柄。

眼看着他要报警,古婧连忙撑起上半身,展开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咬人留下的血渍停留在牙齿上,似乎并没有什么说服力:“误会误会,不是枪。”

她扣动扳机,漆黑的枪口蹿出幽蓝色的火焰,竟然是一个打火机。

江曜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即感受到腰间被大力掐住,痛呼卡在嗓子里只能低声解释:“我和媳妇闹着玩呢,不好意思吓到你啊,拿懒人沙发是不是,我这就给你拖出来。”

两人利落地站起身,飞快的分割开一段距离,但在快递小哥怀疑的目光中又磨蹭地挨到一块,装作恩爱夫妻。

懒人沙发现在顶多算是一堆木头和破布棉花,断臂残肢飞溅的到处都是,快递小哥大约是相信了他们夫妻吵架,只是从未见过能把家里拆成这样的暴力夫妇。瞥见两人的伤势,他竟然一时不知道站在那一边比较好,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职业素养,他指着那团东西说:“老板,坏成这样了寄回去也没法修,您真的还要寄吗?要的话得先拍个照,不然以为是运输途中损坏。”

“算了吧,让你白跑一趟,不好意思哈,等会后台给你打赏。”

懒人沙发彻底没法拯救了,刚送走快递小哥,警察就上了门,楼下的邻居忍无可忍报警说扰民。

冷色的灯光下,没有坐垫冰凉的不锈钢板凳让受伤的屁股惴惴不安,古婧时不时左右挪动着,面部表情保持礼貌亲切:“对,我们吵架了。没有没有,没有家暴。”

“谢谢提醒,以后一定克制自己的情绪绝对不打扰邻居。”

她小鸟依人靠在江曜的肩膀上,后者含情脉脉地搂住她的肩膀,身高外貌本就相称的两人看着像是一对神仙眷侣。

对面的警察嘴角抽搐,眼神仔细打量他们,衣服质量不错没有被撕破,头发脸颊手臂上随处可见伤口,血液干涸成褐色的硬块,用指甲轻轻一碰就落在地上。

如果现在去做伤情鉴定,大概能验出轻伤。可两人坚称是误会一场,绝不涉及家暴,他也只好以民事纠纷处理。

“年轻人有话就好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床头吵架床尾和,不要动手。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邻居,那邻里关系也很重要啊。”

古婧一个劲点头,说是知道了,这才放人回了家。

再次回到没有大门的家时,门口多了个小快递盒。江曜打开手机发现几个小时前快递给他发了消息,说是白天忘记送了,看他不在家就放在门口,记得领取。

拿了东西进门,他们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没有门,窗户也没关,整间屋子冷的似冰窖。失血加上脱力,古婧强撑着坐在椅子上,双手环抱住胳膊,能让她好受些。

江曜从里屋拿了毛毯丢给她,烧了开水,一人一杯。又把窗户合拢,坐在正对面的不远处。

“聊聊?”

古婧捧着热水,小口的抿着,身上的寒意渐渐褪去,望向江曜。脸上的肿块和青紫逐渐浮现,她觉得此刻的他很滑稽,有种好笑的肿胀感,转念一想自己应该也差不多,又恨得牙痒痒。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江曜问,很快反应过来自问自答:“因为那个发圈?”

他以为是意外遗落在后备箱,看来是古婧故意的,他回忆起初见时的场景,那个时候她就朝小付丢了个发圈。之前以为是想砸小付让他不要跳湖,现在他想明白了她是知道无法阻止小付,想着往他衣服里丢定位,好找到尸体。

“里面有定位器,你们这个小区没有几栋楼,我来踩点过几次,就知道你住哪一栋哪一间。”

原来她已经跟踪了自己好几天!江曜自觉是个警惕性还不错的人,可是他全然没有察觉,所以她究竟是什么人?

古婧再次答非所问,她不想说的事总是回避:“你好像一开始就知道枪是假的?”

所以她的威胁才显得如此单薄。

江曜背对着窗户,挡住外头微弱的灯光,暗色中轮廓变得坚硬,与周围格格不入。

水杯中的蒸汽缓缓上升,他说:“古小姐,你没玩过枪吧。拿枪的姿势,还有枪的重量都不对,最重要的是,如果你有枪的话为什么在制药厂不开枪呢?”

当时他只听见了一声枪响,受伤的是古婧的胳膊。他的家哪怕是龙潭虎穴也比不上制药厂人多势众,没道理她能弄到枪,潜入制药厂的时候不带上。

“就不担心是我受伤后才托人弄到的枪?你未免太自信了些。”

“一个微博和朋友圈从不发自拍,低调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人,会采用这么张扬的方式吗?再说了你的枪消音器都没安,枪响了你连小区都逃不出去,说到自信那还是你更胜一筹。”

古婧听出不对劲来,眼睛瞪得溜圆,指着他鼻子:“你还看我微博?”

“难怪有奇奇怪怪的留言!”

提到视奸这事,江曜心虚地摸了下鼻头,急切地把话题扯回来:“总而言之,下次再骗人别用枪了,被别人看穿你的小命可就没了。”

“话里话外,你很懂枪?”

“我有持枪证,上学无聊了就去打猎。”

江曜的青春是分离与亢奋,突然被丢到国外,即使无措也是享受了远离管教的放纵。最初纸醉金迷沉溺于**的快乐中,家里发现断了经济来源,他没办法换了个找乐子的方式。穿梭于雪国森林中,在满目的雪白里找寻跳脱的目标,或是懵懂的兔子,又或是离群的小鹿。

他总是朝天空放一枪,希冀着猎物落荒而逃,在慌乱中找准目标一击毙命。他喜欢这种掌控与残忍的感觉,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与撕咬,灼热地抒发他躁动不安的心。

办了证合法的又锻炼身体,家里倒是没阻止。只是伴随年岁的增长,躁动无法再被动物的血色所满足,他清楚的知道再这么下去迟早要把自己送进去。索性没再拿起枪,从对猎物的征服变成了对美食的追求,舌尖上感知百般滋味,同样能使他获得片刻宁静。

“枪法比不上从前,但应该也还没全丢掉,我这么回答能通过您的考验了吗?古小姐。”

没错就是考验,他很笃定古婧大半夜来这么一出,绝不是真想把他弄死,处处留有余地,为的就是考验他。

“窗户刻意没有关,以你跟踪探查的本事不会出现如此大的纰漏,是想知道我能否发现家中来了人。下手挺狠,力道没刻意收着,但你为什么不用口袋里剩下的那根针,用上了我一定打不过你。”

古婧摸上了外套口袋里的银针,它纤细而锋利,轻而易举就能刺破皮肤肌肉,用上那么些力气的话,刺穿头盖骨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我合格了吧。”江曜彻底放松,半躺在椅子上,手往身上摸,取了根烟拿着古婧那支古怪且滑稽的枪问:“介意抽一根吗?”

“难闻死了,不许抽。”

江曜恍然想到她对气味特别敏锐,把东西随手丢地上,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找出颗薄荷糖,撕了包装袋丢进嘴里。

“既然合格了,能说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古婧也终于松懈下来,连日来高度紧绷的神经令她处于极度亢奋状态,骤然的放松,语气里夹着低沉的困倦:“我的任务失败了,我怀疑被自己人出卖了,等我找到这个人——”

“你未免太看得起我,就算我会用枪,国内持枪可是违法的。”江曜抢先一步,在国内他可是知法懂法好青年。

“我又不是让你帮我杀人,”古婧瞥了他一眼,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好不好,她盯着江曜的眼睛说:“我无处可去,一旦有鲛发现我的踪迹,我会死无葬生之地,现在我只知道你不想要我的命。”

究竟是谁出卖了她?是安姨还是某个环节上的其他人,或者是好些个人?

至少眼前的人,把自己从制药厂里救出来,她刚才的试探也证明了,他既不属于鲛,也不属于侯人,他不想要自己的命。

江曜挑眉,原来是想找个落脚处。快递送的那个包裹就在脚边,他随手给拆了,露出里面薄薄的一张照片,看清内容他有片刻的失神。

然后笑了笑,举起照片对古婧说:“来的挺凑巧,我知道带你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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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骇承鲛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