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八章

“不会不会,现在法治社会呢!”李厂长连忙否认,眼看着有员工好奇地跑出去张望,他打开窗户朝下吼了一声:“过年鞭炮声还没听够呐?赶紧回去上班!再摸鱼扣奖金了!”

“小江总,都是误会,平时他们不这样一惊一乍。唉?小江总您去哪儿了?厕所不往这头走!”

他在背后边喊边追,江曜腿长步子迈的大,三两下就跑下楼,到了楼下声音却停止了。鞭炮还是枪声他能分辨的清,他心里升起莫名的恐慌,不会是江蓠遇到了不测吧。

手机屏幕上是他给江蓠打的电话,响了好几声后无人接听,江曜不死心又拨过去,竖着耳朵听周围有没有电话铃声。但那声枪响后,仿佛空气都被抽了干净,除了他自己因为紧张而产生的耳鸣声,什么也听不见。

“小江总,您怎么了?”

李厂长气喘吁吁地跑下来,刚说一句话就被江曜揪住衣领:“带我去研发部门!”

“不行啊,小江总,我没有那个权限,就算带您去了那边我也进不去,真想参观的话,不如找江总或者许经理带您?”他个不高现在整个人像是个塑料袋被拎了起来,脚尖努力垫着才不至于呼吸困难。

富二代都有病啊!他本来还以为小江总平易近人是个玩世不恭的二世祖,现在只想求爷爷告奶奶让他千万别空降制药厂,他宁愿遇到个油盐不进的领导,也不想和神经病共事,看样子说不定还有暴力倾向。

“小江总,我们有话好好说,如果您不想打电话,我帮您打?许经理很好说话的......”

江曜这才将人放下,盯着他给许经理打电话,自觉烦躁心跳像打鼓一样怦怦跳的厉害,江蓠可千万不能出事,他后悔这般任性带着她胡闹。哪怕枪声和她没有关系,万一她受到了惊吓怎么办?

又打了个电话过去,还是无人接听。

李厂长倒是把许经理电话打通了:“对,小江总想过来看看,不方便?制药厂都是他们家的有啥不方便啊?老哥您行行好,他来不了对我发脾气我遭不住啊,都是打工人您也知道我这是没办法,就让他进去看一圈呗能有啥不方便的,喂?喂!许哥!”

他声音越来越低,一向好说话对人笑脸相迎的许经理挂断了他的电话,李厂长吞口唾沫,正想着如何解释江曜却说不用了。

“啊?不去了?”李厂长正诧异他变脸的速度,心想果真是个神经病,但面上依然是毕恭毕敬,人是老板他是打工仔,顺着话往下说就完事了。“那边就没啥好看的,他们一天天捣鼓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时候味道还特别难闻,您不去是对的。咱们一楼有两条新的生产线,那里干净又亮堂,要不我带您去逛逛?”

江曜点点头示意他带路,手机屏幕停留在聊天界面,就在不久前江蓠给他发了条语音:“哥我没事,一会见。”

这个一会儿就是一个小时之后了,江曜在会议室里喝了两壶茶,厕所跑了两三趟,江蓠再不回来对面的李厂长嘴都要讲干了。

她推门进来,好像看到了李厂长如释重负。他虽然不清楚江蓠上个厕所也能把人上没,但还是那句话他就是一打工的,整个工厂都是江家的,江家小姐想在厕所待一天他也没意见,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他们能早点离开。

话虽如此,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没有:“中午了,两位要不留下吃个便饭?镇上有家馆子吃牛肉不错,我订了位置一起尝尝?”

“不用了,我们今天中午约了朋友。”

“您都过来了就尝尝特色呗,把您的朋友也喊来,人多热闹!”

李厂长心中默默呐喊,千万别真喊朋友来,不然吃饭加喝酒他又要陪这位大爷多待几小时。

好在江曜很坚持,说和朋友约好了在市里放人鸽子不好。

“那行,您有您的事忙我就不强留您了。”李厂长脸上挂着失落的表情,说什么也要将人送到车库。

江曜的车停在原处,地上的红毯还来不及收拾,踩上去混着彩色亮片碎屑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打算发车,李厂长又匆匆地提来几袋东西,想着放进他后备箱。

“您走的急,我也没准备什么东西。我老婆川渝人,最会做点腊肉香肠,平常送给亲戚朋友们都说挺好吃,我也给您备了些,回去啊就用开水煮一遍水,配着大蒜叶炒出来就行。”

送礼是个讲究事,尤其是送给江曜这种什么都不缺的人,送便宜了拿不出手,送贵了自己又负担不起,重点是别人还不一定喜欢。李厂长这么年是琢磨过来了,与其送贵的不如送点特别的,比如自家做的小玩意,显得心意满满。

江曜本来不想要,但闻到腊肠的花椒味把嘴边的拒绝咽下了。川渝的腊肉香肠和华阳的不一样,烟熏的时间不会太长,所以特别依赖花椒的味道提鲜,好的花椒不好找,正好试试。

李厂长手上大包小包,吃的东西哪怕隔着一层塑料袋也不好直接放在地上,江曜只好下车自己去开后备箱。

脚再次踩在红毯上,他觉得脚下的触感有点不同,似乎踩到了一小滩水渍上。低头看艳色的红毯上有团深色的印记,再次试着踩了踩,边缘处漫出暗红的液体,江曜踩了一点蹭到旁边的闪片上,果然留下粘稠的红色。

他瞳孔微怔,很快就反应过来挡住李厂长探究的目光,侧面挡住后备箱伸出一只手:“不用过来了,直接给我吧,别麻烦了。”

“没事几步路的事,小江总我和您说,不是我吹我老婆的手艺是真不错。尝过的人都说不比饭店里的差,有好朋友甚至说可以开个小网店,我还是觉得太麻烦了,又要带孩子又要做这些......”

江曜手扶住后备箱,稍稍向上用力,并没有关紧,露着一条细缝。

“您要是拿回去觉得好吃,就给我打个电话,我做好了到时候给您送过去。”

“别过来!”李厂长说到自家的香肠格外自豪,不自觉就要走到后备箱附近,被江曜大吼一声愣在原地,这人是又间歇性发疯了?

“小江总,您怎么了?”

“没事你把东西递给我就行,我有个土菜馆,如果符合我的胃口,说不定找你下单。”

江曜已经打开后备箱,背部紧绷着一滴汗从后脑的发丝里流到脖子,将衣领晕开一滩深色的汗渍。他死死盯住后备箱里躺着的人,穿着一身运动衣,头发披散着因为待在后备箱内太久已经汗湿黏在脸上,这令他乍一下没认出来。

“那敢情好,能帮到小江总的忙是我的荣幸,下次我再给您带些榨菜和霉豆腐。”

李厂长还在碎碎念,江曜却不敢动弹,一根手指长的银针从后备箱里伸出来,抵住他的大腿。他毫不怀疑如果此时他让李厂长过来,下一秒这根针就会直接刺破他大腿上的动脉,这个位置大出血死亡的速度仅次于抹脖子。

现在没看到脸也认出人来了,她的左胳膊似乎中了弹,用右手捂住伤口,左手手指夹住针意思是哪怕鱼死网破也在所不惜。古婧的呼吸声尽力保持稳定,乱发里露出的双眼冷漠且果决,她不是在求饶而是在威胁。

江曜深吸一口气,打断李厂长的话:“行了,你把东西给我吧,我还有事下次聊。”

接过东西,江曜在古婧的注视下,把东西放在她身边的空位,仿佛没有看见她一般,将后备箱放下,特意没合严实。

那根针随着他的动作收了回去,除了大腿处依然留了一点酥麻的刺痛,一切又恢复如常。

上了车,他和李厂长挥手告别,直到开出制药厂都沉默着一言不发。江蓠一改往日的咋咋呼呼,难得的保持着一致的安静,低头扣着自己的手指,偶尔发出几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直到车开离制药厂一两公里,江曜突然踩了急刹车将车停在路边,不等江蓠问为什么,径直走向后备箱,刚过去就知道自己扑了个空。后备箱大大打开,里面除了他放进去的特产空无一人,血迹尚未干涸,摸着仍有余温。他一路未停,古婧应当是在高速行驶中翻了出去,真是个狠人。

又让她跑了,江曜手无力的垂下,打算将后备箱合上,就看到角落处有个小塑料做的小玩意,拿出来正对上一双邪恶绿豆眼,他眼熟的很,正是古婧的库洛米大肠发圈。

没忍住无奈的笑了出来,总觉得这小玩意儿的笑容有种说不上来的嘲弄感,随手丢到后备箱的角落,关上后车盖重新坐回车内。

“哥,发生什么了?”

“没事,就是刚刚想到后备箱好像没关紧,我下车去关上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行车不规范,家人泪两行。”

“哦。”

江蓠没再追问下去,扭头看向窗外,这下江曜总算回味过来,江蓠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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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骇承鲛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