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网吧门口的风铃随着门的推开发出清脆的响声。
嘈杂的说话声伴着键盘的敲击声，随门的推开一齐涌出。
暮言宣缓缓走进网吧，对着前台正刷手机的老板挤出一个极其形式的微笑，熟门熟路地向网吧深处走去。
推开包间的门，里面空调的冷气“呼呼”地向外吹。
听到开门的声响，包间里的人转头来看向这边，讨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啊，暮学长你来了，快帮我们看看这个bug怎么改一个。”一个身子清瘦，戴着眼镜的少年站起来，推着站在门口的暮言宣，将他带到电脑前。
包间里又恢复了讨论的嘈杂。
之所以暮言宣这样熟悉这里，是因为这个网吧包间常年被实验二中的信息队所占领着。
直接导致他们来网吧写程序的原因，是上个学期暮言宣将几个都含有bug的分段程序拼在一起，本以为bug会互相抵消，结果bug叠加，导致实验二中信息室的中控主机近乎崩溃。由于所有的电脑都连着这一个主机，为了防止五十几台电脑都损坏，他们的指导老师老李只能把信息室交出来让修电脑的师傅来处理中控主机和电脑，信息队的项目也就暂停了。
为了不落下项目进度，成员们各自都将项目装了U盘，回家用电脑自己单干，到学校再用老李的教师电脑将分散的代码组装起来。但这件事即便是藏得再好，最后还是被那些偷摸着来信息室打游戏的差生知道了，于是暮言宣就多了个绰号——bug叠叠乐。
即使是这样，也丝毫撼动不了暮言宣在信息队中“国王”般的地位。他的技术是大家都开不了玩笑的。当老李不在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将暮言宣视为指导，什么不懂的都找他解决。
进入暑假，信息队为了方便项目的交流与组装，由老李带头，租用了这家网吧的这个包间。于是除了周末，信息队的成员几乎每一天都泡在这个包间里。
选择这家网吧，一方面是这家网吧中的电脑配件齐全，适合编写大的模组；另一方面是这里离实验二中总校比较近，老板人好话不多，不抱怨他们抢了他的生意。
信息队的人其实不多，但是暮言宣就是单纯记不住所有人的名字，只有陆可源和齐阳是他真正认识的。
他和陆可源虽然高中不是同班，但初中是同班同学，也是要好的朋友。刚巧两人都是以信息特长生的身份招进实验二中，反而使友情更加深厚。
齐阳的认识就有些特别了。段里有个女生名叫楚若依，长相可爱，学习也好，性格温和，齐阳从第一次见过面就对她有了好感，进而开始暗恋她。但人人都知道楚若依暗恋暮言宣，齐阳也知道，于是齐阳一见到暮言宣就和他抱怨，久而久之暮言宣也就认识他了。
除了这两人之外，其他成员也就过个眼熟。
但眼前这两个少年，他感觉完全不认识，根本没有见过，这一点暮言宣还是比较确定的。
这两个大概是老李新招的高一新生。
暮言宣还算是个热情的人，不至于因为不认识而不帮他们解决问题，况且这还只是个很小的问题。
“这里要加个缩进。”暮言宣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其中一行的代码。
那个找他解决bug的少年听到“缩进”两个字，顿时心虚起来，连忙用眼睛扫过一遍又一遍代码，并迅速添加了缩进，对暮言宣说：“啊……我没看到，犯了这样的低级错误，我套的循环太多了，一时看落了，我真……”
暮言宣抬手，打断了他，身上的白色布料因为手的抬起产生屡屡褶皱。“没关系，我也经常犯这样的错误，”停顿了一下，他又指着一大串代码，“这段重复太多了，你加个函数吧。”
“……感谢指导！”那少年说完就坐回电脑前编写函数了。之前那位推着暮言宣进来的戴眼镜的少年，对着他做了一个抱拳感谢的手势，继而坐在那人的旁边了。
“那两个，是老李新招的高一吗？”暮言宣拉开座位，坐到陆可源旁边。
“是，据说那个找你指导的拿过省的冠军，怪不得你说他有语法错误他反应这么大。”陆可源手上的动作没停下，头也不回地回答。
“这么强啊，看不出来。”网吧昏暗的灯光照着陆可源的侧脸，但他还是有四分之三是处在阴影里。温和的眼角被点上一点高光，柔和了刁钻角度带来的锋利的明暗交界线。
暮言宣打开主机，点开电脑桌面上黄蓝相间的图标，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白皙的手指与黑色的键盘形成鲜明的对比。
陆可源笑笑说：“不要以貌取人。”
暮言宣的座位正对着包间空调的出风口，冷气缓缓钻进他的领口。他缩了缩脖子，顺手将陆可源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扯下来，披在自己身上。
“嘿，你这人怎么这么欠呢？自己不带外套穿别人的。”陆可源伸手做出要打他的姿势。
“不要以貌取人。”暮言宣贱笑着向旁边一躲，陆可源扑了空。
“你小子挺强的嘛，居然能拿源源的话来回怼他。”齐阳停下手中的代码，转过身来对着两人，看起来准备高谈阔论一番。
陆可源：“话说起来，你跟楚小姐怎么样了？”陆可源
齐阳摊手：“能怎么样？她不是喜欢暮大佬吗？我怎么可能撼动他在她心中的地位。”
陆可源：“暮大佬？考虑一下楚小姐呗，这女孩挺好的，刚巧她喜欢你。”
暮言宣：“不。”
陆可源：“……高冷男。你长这么帅，初中三年我帮你收了多少女生的情书，我都麻木了，你结果还是单身。”
齐阳：“真的？暮大佬，你跟我讲讲，你是怎么做到不喜欢那些女孩子，她们还能往你身上倒贴的？我可以跪着听。”
陆可源：“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跟暮大佬差的就只有那个脸。”
齐阳：“可恶……”
陆可源：“可能……还有身材？”
齐阳：“源源你小子给我等着！”
暮言宣：“哟——源源都叫上了你俩才是真爱吧。”
齐阳：“联手捉弄我是吧……”
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位中年男子进了包间，手中端着那深蓝色的保温杯。
“老李来了。”陆可源转头看向那中年男子。
老李曾带领着实验二中信息队取得过国家级的奖项。
这次做的项目是人工智能，也是全国的AI挑战赛。
“今天带了一个新人参加我们的项目，欢迎——”老李自顾的拍着手。
那个新人缓缓从老李身后走出。
头发乱蓬得像是几个月没洗过，一副黑框眼镜压弯了鼻梁。尽管他戴了口罩，但那特别的宽眼距还是使人可以一眼认出他。
“常向志！”陆可源惊呼。
齐阳：“谁啊？”
“……他会成为我们的‘美术顾问’。陆可源同学，你认识他？”老李摸着光光的脑袋，眯着双眼问陆可源。
“额……高一同班同学。”
“各位好，我叫常向志，今后在项目上有美术的问题可以找我，多谢关照！”
包厢里响起了迟来的掌声。
老李：“你先去跟队长混个眼熟，呐，那边那个，长的最帅的，白衣服那个。”
听到这句话，暮言宣刚想站起来的劲头就被压了下去，尴尬地挤出一个笑脸，同时还不忘吐槽老李：“一定要加上这句吗……你每次介绍都要调侃一下我。”
老李：“好不容易我们信息队有你这样的帅哥，不说一下显得我不珍惜你。”
陆可源一直在憋着笑，嘴角已经曲折得像山路。
老李：“哦，陆可源也是帅哥，不过风格不一样。这两个真是外貌不给才华拖后腿啊……”说完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茶水，吐出茶叶，发出“呸”的怪声。
陆可源：“是，调侃必须拉上我……”
包间里终于发出畅快的笑，成员们被这最后一句击溃，放声笑起来。
常向志在笑声中来到了暮言宣身旁。
常向志：“队长好。”
暮言宣：“你别听老李说的，别看他平常安安静静一个老头，要唠嗑超级能唠。”
常向志：“你的确挺帅的啊。”
暮言宣：“……”
齐阳：“哈哈哈哈哈，终于有让暮大佬哑口无言的人了啊……我是齐阳，你好你好你好。”
齐阳和常向志握了握手。
齐阳：“终于又多了一位可以和我一起攻击暮大佬的人啦哈哈哈哈……”
常向志语言类成绩还是不错的，眉角一跳，反应过来齐阳的潜台词。
常向志：“你的意思是……我长的一不好看？”
齐阳：“……”
一直没说话的陆可源：“你俩太逗了。”
“……别拦着我！我今天必须砸了这家店！明明有包间不给用！让开……”
包间门外一句大吼打断了包间内的讨论声，大家都站了起来。
常向志离门比较近，打开门查看情况。结果头刚探出去，整个人像是撞到了什么，向内倒进来，撞在地上。
陆可源上前扶他起来，手往他一摸，全是血。人已经昏过去了。
“……这不是有包间吗？我今天就在这儿了，你们都给我出去，不然和他一个下场！”
门外身着背心，挺着啤酒肚的男子，手中握着酒瓶，看样子刚才是用酒瓶子打了常向志。男子身后还有几人，同样是叫骂声不断。
“快打110，还有，救护车也叫一下。”陆可源转身压低声音对暮言宣说。
“在叫了。”暮言宣指指耳朵上的蓝牙耳机。
其实这种情况在之前已经发生过，110也打过，只不过这次多了个120，因为以前没人受伤。
但这次好像又有点不一样，这群人应该是喝醉酒来的。俗话说醉酒壮人胆，这群人胆子大到拿着酒瓶子要砸老李。
“识相的就给我让开！”男子吼道。
后面的成员都在疯狂保存代码，存U盘。曾经几次乱象的“演练”让他们的速度在这次变得飞快。
老李只能拖延时间，等待出警，他们自作主张可能还会让事情更乱。
“我们很快就走，你们稍等一下可以吗？”老李眯着眼，笑呵呵的问。
“等？还要我们等！你们跟前台那个傻逼玩意儿一样没用！”男子对着老李骂道。
陆可源看到暮言宣颤抖着，胸口起伏，上下排牙齿咬合，眼神紧盯着那群人，脸上的咬肌一阵一阵地向外突出。
他向前跨了一步，被陆可源强行拦住。
“你不会打架，别硬来。”
齐阳在一旁用纸巾给常向志擦额头上的血，常向志失去了意识。
那男子还在骂老李。
“这样显得你有些没礼貌。”老李悠悠地说。
“你个老东西！”男子抡起酒瓶就要砸老李。
“吵死了！”一个声音从包间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