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南城终于有了冬天的样子。
树叶落得比北方晚,却也开始在路边堆出一层薄薄的黄。早晚风很凉,学生们换上厚外套,西门外的热饮店重新排起队。
大四上学期过得比温棠想象中快。
推免已经落定,明浦大学那边后续流程稳定,她开始把更多精力放到毕业论文、账号升级和大四生活本身。姜颂的实习也很顺利,她们每周固定开一次线上选题会。林薇的出国申请进入提交阶段,方遥秋招拿到了一个还不错的岗位意向。
贺行简的研二生活也逐渐稳定。
他重新适应了组会、课程和导师任务。白沙旧码头没有急着签任何东西,见潮则在秋冬淡季开始做小规模会员回访。贺知屿和祝明漪的关系也在缓慢推进,虽然两个人谁都没正式官宣,但祝明漪去见潮的频率已经高到没人再需要解释。
十二月中旬,温棠开始准备贺行简的生日。
他生日是十二月二十四。
平安夜。
这个日期很容易被圣诞节的热闹盖过去。温棠问过他以前怎么过,他说不过。后来她从陈序那里旁敲侧击,才知道贺行简以前确实不太在意生日。
陈序在微信里说:
陈序:他以前生日,要么在做模型,要么在改图,要么人找不到。
温棠:你们没给他过?
陈序:过啊,我们买蛋糕,他吃两口就走。
许嘉树插进来:那时候他像被迫参加。
宋闻:今年应该不会。
温棠看着群消息,没有接他们的玩笑。
她只是问陈序:他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
陈序回得很快:
陈序:你。
温棠发了一串省略号。
几秒后,陈序又发:
陈序:开玩笑。认真说,他应该会想要和你一起过一个正常的生日吧。
正常的生日。
这几个字比任何礼物清单都难。
温棠想了很久。
她没有准备很昂贵的东西。
贺行简不缺。
她也不想用价格表达心意。
最后,她做了一个私人视频。
素材来自这一年里他们一起走过的地方:洄湾海边、南城东湖、栖川江岸、游乐园摩天轮、北京酒店窗外的雨、新加坡河边、马六甲桥上、槟城海风,还有一些他不知道自己入镜的瞬间。
剪完后,温棠自己看了一遍。
觉得这一年真的很长。
长到足够让一个无所谓的人重新有了想做的事。
也足够让她变成更敢选择的人。
十二月二十四日是周四。
白天他们各自有事,两个人都没有刻意空出整天。
下午五点,贺行简发来消息。
贺行简:结束了。
温棠:来西门。
贺行简:好。
南城的平安夜很热闹。
西门外的店都贴了圣诞装饰,路边有人卖苹果和花,奶茶店放着节日歌。温棠站在一家小餐厅门口等他,围着红色围巾,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贺行简走近时,脚步停了一下。
“怎么了?”温棠问。
“好看。”
“这句比较直接。”
温棠订了一家安静的小店,有热汤、烤鸡和简单的甜点。店里人不算多,窗边挂着一串小灯。贺行简坐下后,看见桌上放着一只很小的蛋糕。
吃饭时,温棠没有说太多生日相关的话。
她只是问他这一年最满意自己哪件事。
贺行简想了很久。
他看她。
“和你在一起。”
温棠低头喝汤。
这句话来得太直,她需要一点时间接住。
饭后,他们没有立刻回学校。
温棠带他去了东湖边。
冬天的东湖比夏天安静很多,只剩下路灯和风。温棠把纸袋递给他。
里面是一只小小的投影仪。
“去你那里看。”她说。
贺行简看着她。
“现在?”
“嗯。”
他没有问更多。
他们回到贺行简住处。
这间房子已经和此前大不一样。
书桌上,图纸和电脑仍然占据主要位置,但冰箱塞得满满的,玄关有温棠常穿的拖鞋,沙发边放着她要盖的薄毯。窗台上多了一盆绿植,是温棠上个月买来的,说他这里太像样板间,需要一点活物。
贺行简把投影仪接好。
房间灯关掉,白墙亮起。
视频开始播放。
一开始是洄湾夜里的海。
画面有点晃,是温棠第一次来到青砾湾时拍的素材。接着是见潮的露台、东湖的树影、栖川江岸的风、北京酒店窗外的雨。
贺行简一直没说话。
温棠坐在他旁边,也没看他。
她有点紧张。
视频不长,只有六分钟。
最后一幕,是槟城海边。
贺行简站在远处替她拿相机包,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没有看镜头,只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字幕出现:
贺行简,生日快乐。
视频结束,房间里安静下来。
温棠转头看他。
贺行简仍然看着白墙。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你准备了多久?”
“不久。”
“多久?”
“一周多。”
贺行简转过头。
“谢谢。”
温棠故意说:“只有两个字?”
贺行简看着她,眼神很深。
“很喜欢。”
这次轮到温棠说不出话。
贺行简低头吻她。
温棠靠在沙发上,手指抓住他的毛衣袖口。屋里很暖,窗外隐约能听见楼下有人经过,远处还有节日的喧闹。可这些声音都离他们很远。
吻停下时,贺行简没有立刻退开。
他看着她,低声说:“今晚可以留下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
温棠看着他。
“可以。”她说。
贺行简的呼吸明显停了一下。
手机屏幕在这时跳到零点。
十二月二十五日。
温棠看了一眼时间,又抬头看他。
“圣诞快乐。”
贺行简低头吻她。
这一次,吻没有停在以往的位置。
他先是很慢,像仍然给她足够反悔的时间。温棠抬手抱住他,把自己更近地贴过去。贺行简的手停在她背后,指尖隔着毛衣收紧了一点,又松开。
“温棠。”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像在反复确认,“可以吗?”
温棠看着他。
“可以。”她又说了一次。
贺行简闭了闭眼。
他们从沙发边吻到卧室。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窗外是南城平安夜之后的冷风。远处隐约还有节日的人声,可门关上后,那些热闹都被隔在外面。
她被他压在枕间,指尖抓住他的肩,听见自己的呼吸一点点乱掉。贺行简低头吻她的眼睛,吻她的唇,也吻她因为紧张而轻轻绷起的手指。
到后来,温棠几乎没有力气说话。
贺行简抱着她,替她把被子拉好。
她靠在他怀里,听见他的心跳比平时快很多。
“贺行简。”
“嗯?”
“生日快乐。”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这一年的圣诞节没有雪。
南城只是很冷,窗外风吹过树枝,偶尔有晚归的学生从楼下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