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新加坡时,是当地临近傍晚。
机场冷气很足,玻璃窗外是明亮的热带光线。温棠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第一反应是把相机拿出来。
贺行简看她:“刚落地就拍?”
“抵达感很重要。”
“需要我做什么?”
温棠想了想:“先不要走太快。”
他放慢脚步。
从机场到酒店的路上,温棠没有拍太多。她坐在车里看窗外,看到整齐的道路、大片绿植和偶尔掠过的高楼。新加坡和她以前拍过的城市都不太一样。它干净、秩序感强,热带植物又让这种秩序不至于太冷。
这次他们订的是一间房。
办入住时,前台把两张房卡一起递过来。温棠接过时,还是停了一下。
她不是没和贺行简单独待过,也不是没有去过他的住处。可在海外,在同一个酒店房间里,意义还是不一样。
房间在高层。
推门进去,空调冷气先涌出来。窗外能看到一截城市天际线,房间比照片里宽敞,床很大,行李架也够放两个箱子。
温棠站在门口,故作镇定地扫了一圈:“还不错。”
贺行简把两个行李箱推进去:“嗯。”
“你嗯什么?”
“房间确实不错。”
温棠看他。
贺行简也看她,表情很平静,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房间里最难忽略的东西就是那张床。
温棠反而先败下阵来,推着自己的箱子往里走。
“一路过来有点热,我先洗个澡。”
“好。”
“你不要笑。”
贺行简低头笑了一声。
“已经晚了。”
温棠拎起洗漱包就进了浴室。
热水落下来时,她靠着瓷砖缓了几秒,才忍不住笑。
同房这件事明明是她自己点头订的。真正站到房间里,她才发现“安全”和“照应”是真的,紧张也是真的。
她洗完澡出来,贺行简已经把两个人的护照和备用卡放进了保险箱,行李箱也挪到了不会绊脚的位置。
他没有开电脑。
也没有处理什么邮件。
只是坐在窗边看手机,像真的把这趟旅行留给了她。
温棠擦着头发走过去:“你不工作?”
“出发前处理完了。”
“一点都不看?”
“有急事我哥会找我。”贺行简把手机放下,“现在没有。”
温棠点点头,忍不住说:“那我也不导素材了。”
“真的?”
“真的。”她把相机包放到桌上,“今天先当游客。”
贺行简起身拿过她手里的毛巾。
温棠愣了一下:“干什么?”
“帮你擦头发。”
“你会吗?”
“不会可以学。”
他动作不算熟练,却很轻。毛巾隔着湿发慢慢按下去,温棠能从玻璃反光里看见他低垂的眼睫。
她忽然不太想出门。
但肚子在这个时候很不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贺行简动作停住。
温棠闭了闭眼。
“你没听见。”
“嗯。”他说,“我没听见。”
过了两秒,又补:“但我们可以去吃饭。”
他们晚上去了酒店附近一家小食中心。
环境不算精致,人很多,摊位灯牌亮得热闹。温棠没有急着拍,而是先跟着贺行简找座位。她点了一份叻沙和一杯冰饮,贺行简点了海南鸡饭。
坐下后,温棠拿起手机拍了几秒摊位和餐盘,就把手机扣回桌面。
“你先吃。”贺行简说。
“我拍完了。”
贺行简把自己那份鸡饭推过去一点:“尝一口。”
温棠低头吃了一小口,眼睛亮了亮,又把叻沙往他面前推:“你试试这个。”
贺行简看着那一碗颜色很浓的汤,停了两秒。
温棠立刻笑:“你是不是怕辣?”
“不是。”
“那你犹豫什么?”
贺行简终于拿起勺子。
结果他只喝了一口,就被呛得轻轻咳了一声。
温棠本来想忍,没忍住笑出来。
贺行简抬眼看她。
“很好笑?”
“有一点。”温棠把冰饮推过去,“之后尽量不点辣的。”
吃完饭,天已经暗下来。
两个人沿着河边慢慢走。城市灯光倒在水里,空气潮湿,偶尔有游客从身边经过。温棠拍了桥、街边酒吧、路过的人,也拍贺行简站在路灯下看她。
她把镜头放下时,贺行简问:“累吗?”
“还好。”
“那再走一段?”贺行简问。
温棠看了看前面灯光更热闹的街口,又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
“走到那座桥就回去。”
“好。”
他们没有再拍很多。
更多时候只是牵着手走。路边有卖冰饮的小店,温棠买了一杯,喝了两口觉得太甜,顺手塞给贺行简。
贺行简看着杯子:“你今晚已经让我喝了很多奇怪的东西。”
“男朋友的用途之一。”
“还有之一?”
“嗯。”温棠想了想,“比如走路时提供一只手给我牵着。”
贺行简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这个可以长期提供。”
回酒店时,已经不早。
电梯里人不少,两个人站在角落。温棠手里拿着房卡,忽然又想起他们订的是同一间房。
电梯门开了。
温棠刷开房门,先进屋把灯打开。房间里还是他们出门前的样子,行李箱靠墙放着,窗帘半掩,床铺整齐得过分。
这种整齐反而让人更在意。
温棠把相机放到桌上:“我先去洗漱。”
“好。”
浴室水声响起时,贺行简站在窗边,低头看了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没有打开电脑。
这趟旅行出发前,他确实把能处理的事都处理完了。不是完全不需要管,而是没有什么事非要在今晚打断他们。
温棠出来时,穿着浅色睡裙,头发已经吹到半干。她原本还算镇定,结果看见贺行简站在窗边,忽然又有点不知道手该放哪里。
“你洗吧。”
贺行简看了她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嗯。”
他进浴室后,温棠坐到床边,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她给姜颂发消息。
温棠:我们订了一间房。
姜颂过了几秒回:海外安全考虑,可以理解。
温棠刚松一口气。
姜颂又发:但你专门告诉我,说明重点不只是安全。
温棠盯着屏幕,决定不回。
贺行简洗完出来时,温棠正假装认真整理相机包。
他擦着头发走过来:“你把同一块镜头布叠了三遍。”
温棠手一顿。
“没叠好。”
贺行简没有拆穿。
他把毛巾放到椅背上,问:“睡哪边?”
温棠看了一眼那张床:“靠窗那边。”
“好。”
贺行简掀开另一侧被子,动作自然得让温棠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们关了大灯,只留床头一盏小灯。
房间暗下来以后,窗外的城市灯光变得更明显。温棠躺在靠窗那一侧,身体绷得很直,像比高中军训睡姿还标准。
贺行简侧过身看她。
“温棠。”
“嗯?”
“你再这样躺,明天会落枕。”
她终于忍不住笑。
这一笑,紧张就散了大半。
贺行简伸手,把她轻轻带到自己怀里。
动作很慢,给她留了足够反应的时间。
温棠没有躲。
她靠过去,脸贴在他肩前,听见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
“这样可以吗?”他低声问。
“可以。”
贺行简的手臂环在她背后,没有再做别的。
只是抱着。
过了一会儿,温棠忽然说:“你不要乱动。”
贺行简沉默两秒。
“我现在没动。”
她又补充:“我也不乱动。”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安静了。
然后温棠先笑了。
贺行简也低声笑起来,胸口轻轻震了一下。
那点说不清的暧昧被笑声揉开,变得不那么紧绷。
后来他们还是接了一个很长的吻。
床头灯很暗,窗外有车灯从玻璃上扫过去。贺行简低头吻她时,手仍然停在她背后,克制得很清楚。温棠抓住他的衣角,起初只是回应,后来慢慢主动靠近一点。
吻到最后,两个人都有点乱。
贺行简先停下来。
他额头抵着她,呼吸很沉,却没有再往下。
然后把她重新抱进怀里,声音有些哑:“睡吧。”
温棠闭上眼。
“你睡得着吗?”
他过了几秒才说:“尽量。”
温棠把脸埋进他肩前,笑得很轻。
“辛苦了。”
贺行简没有说话,只把她抱得更紧一点。
新加坡的行程进入正轨后,他们很快有了一些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小习惯。
早上醒来先给家里报平安。出门前,一个人检查证件,一个人检查设备。晚上回酒店,路过便利店就顺手买第二天要喝的水。
这些习惯不是坐下来认真讨论出来的,而是在几天相处里一点点长出来的。
第二天晚上,温棠在便利店冰柜前挑酸奶。
贺行简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两瓶水。
“这个?”他问。
“有点太甜了。”
“这个?”
“这个可以。”
温棠拿了一盒酸奶,又顺手给贺行简拿了一个三明治。
贺行简看她。
“给我的?”
“嗯。”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看了它三秒。”
他接过去,低头看了看包装。
“交换?”
“什么交换?”
“酸奶换三明治。”
温棠认真想了想:“那你赚了。”
贺行简说:“嗯。”
他说得太坦然,温棠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白天他们坐地铁去生活街区。
新加坡的地铁很冷,温棠一开始还嘴硬说不冷,过了两站就悄悄把手缩进袖子里。贺行简没拆穿,只把自己的薄外套递给她。
“我不冷。”
“嗯,帮我拿。”
温棠看他一眼。
一个很烂的借口。
但好用。
她把外套披上,低头整理袖口时,贺行简伸手替她把背后的头发从衣领里拨出来。动作很轻,停得也很快。
温棠没有说话。
车厢里人不少,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靠着扶手打盹。她和贺行简站在车门边,隔着很近的距离,在陌生城市里分享一件外套。
到站时,人流往外走。
贺行简牵住她的手。
温棠跟着他走出车厢。
那天他们没有赶太多地方。
温棠偶尔拍几段街景,大多数时间都在和贺行简一起走路。她看到路边卖冰淇淋的小摊,停下来排队。贺行简对甜食兴趣不高,却还是陪她等。
拿到以后,温棠咬了一口,冰得眼睛都眯起来。
“好吃吗?”贺行简问。
“好吃。”
“那你为什么表情像被攻击了?”
“太冰了。”
贺行简低声笑。
温棠把冰淇淋递到他面前:“你尝一口。”
“我不怎么吃甜的。”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事实。”
“那你就为事实牺牲一下。”
贺行简看了她两秒,低头咬了一小口。
温棠问:“怎么样?”
“还行。”
“还行就是喜欢。”
他把她手里的纸巾抽出来,替她擦掉指尖沾到的一点融化的冰淇淋。
晚上回酒店后,温棠没有立刻导素材,而是趴在床上翻白天拍的照片。翻到一张地铁玻璃里的倒影时,她停住了。
照片里两个人站在车门边。
贺行简低头看路线,温棠披着他的外套,手牵着他的。
画面不够完美,甚至有点糊。
但她喜欢。
贺行简洗完澡出来时,温棠把照片递给他看。
“这张怎么样?”
贺行简看了照片。
“发给我。”
温棠笑:“你拍的时候拍糊啦。”
“糊也要。”
她把照片发过去。
贺行简收到后,直接存进手机相册。
温棠看见,忍不住问:“你相册里是不是全是建筑图片和我?”
贺行简想了想:“还有我哥发的菜单。”
温棠笑倒在床上。
那晚他们没有再赶任何安排。
贺行简靠在床头看她翻照片,温棠盘腿坐在被子上,一边喝楼下买来的冰饮,一边随便聊着高中、大学。
聊到后来,话题不知道怎么绕到“大学里最丢脸的一次”。
温棠说自己大一参加学院主持活动,紧张到把赞助商名字念错,全场都在憋笑。
贺行简说他研一做汇报时,模型文件临时崩了,屏幕上只剩一个空白窗口。
温棠笑得倒在床上:“然后呢?”
“然后我讲了十分钟空白窗口。”
“你们导师没说什么?”
“他说我的心理素质不错。”
温棠笑到停不下来。
贺行简看着她笑,忽然伸手把她手里的冰饮拿走。
“别笑洒了。”
贺行简低头亲她。
后来他们还是像第一晚那样抱着睡。
温棠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半夜醒来时,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缩在贺行简怀里。
她小心抬头。
贺行简没醒,只是手臂还虚虚圈着她。
温棠看了他一会儿,又慢慢躺回去。
第二天他们睡到自然醒。
没有闹钟,没有日出,也没有必须打卡的景点。
温棠醒来时,窗帘缝隙里漏进光。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九点多。
小情侣就这么黏黏糊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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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