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前,温棠给自己排了一次短途 Citywalk。
目的地不是远方。
而是南江下游的一座江岸城市,栖川。
栖川坐高铁只要五十分钟,城市不大,却有很长的江岸线、老码头改造街区和几条保存得不错的骑楼街。
这次出行,温棠没有带姜颂。
姜颂周末要回家参加亲戚婚礼,方遥和林薇也各有安排。温棠原本打算一个人去,后来贺行简问她:“我可以一起吗?”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旅行约会。
游乐园不算旅行。
雾岚是她和姜颂的工作选题。
栖川介于两者之间。
她会拍素材,会记录路线,也会和男朋友一起走一座陌生城市。
温棠问他:
温棠:你有空?
贺行简:假期前两天可以。后面要回洄湾。
温棠:那我们去两天一晚。
贺行简:好。
定下行程后,温棠开始做计划。
她本能地打开表格。
出发时间、抵达交通、住宿位置、江岸路线、餐厅备选、拍摄重点。
贺行简看见她发来的表格,回:
贺行简:游乐园不适合攻略,栖川适合?
温棠:旅行博主的基本尊严。
贺行简:收到。
她最后还是把行程压得很松。
第一天只拍江岸和老码头。
第二天拍骑楼街和一家老茶楼。
不赶时间。
也不追求覆盖全部景点。
五一前一天,他们从南城高铁站出发。
温棠带了相机,贺行简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她本来以为他包里只有电脑和衣服,结果上车后才发现,里面还有备用电池、湿纸巾、充电宝、创可贴和一件薄外套。
温棠看他:“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准备了?”
“和旅行博主出门,不能太丢人。”
温棠笑:“你进步很大。”
高铁上,温棠坐在靠窗位置,贺行简坐在她旁边。窗外春天的田野快速往后退,远处有水塘和低低的房子。
温棠拿着笔记本整理拍摄结构。
贺行简看了一会儿,问:“需要我做什么?”
“你今天不是工作人员。”
“那是什么?”
“男朋友。”
贺行简安静了两秒。
温棠笑:“男朋友的任务是陪我走路、吃饭、偶尔帮我拎包,以及在我过度工作时提醒我。”
“可以。”
“但不要管太多。”
“尽量。”
下午三点,他们从老码头开始走。
栖川老码头改造成了步行街,但没有过度商业化。旧仓库保留着红砖墙,江边有一排很大的梧桐树,树影落在地上。有人骑自行车经过,也有人坐在江边台阶上发呆。
温棠打开相机。
“我先拍一段。”
贺行简点头。
她拍江面、台阶、仓库门口的旧铁轨和路边卖冰粉的小摊。拍完一组后,她把相机递给贺行简。
“试试?”
贺行简接过相机,动作有点生疏。
“怎么拍?”
温棠站到江边:“你看取景框,别把我拍太矮。”
“你不矮。”
“但拍照可以把人拍矮。”
贺行简很认真地点头。
他拍得很慢。
温棠站在江边,风吹起她的头发和白色衬衫下摆。她回头看他,发现贺行简正透过取景框看她,神色比拍模型还专注。
“拍好了吗?”
“好了。”
她走过去看。
照片构图很干净。
贺行简拍出了她站在江风里的安静感。
温棠有点惊喜:“不错。”
贺行简问:“能及格?”
“八十分。”
“扣在哪里?”
“情绪还可以再抓。”
“怎么抓?”
温棠想了想:“你先别把拍照当任务。”
贺行简看着她。
她笑:“你看我就好了。”
贺行简低头笑了一下。
“这很难。”
“为什么?”
“容易忘记按快门。”
温棠被他说得脸热。
她发现贺行简的进步已经不是一点半点。
晚上,他们在江边吃饭。
不是网红餐厅,是温棠查到的一家本地小馆。菜量很大,味道偏咸,但鱼汤很好喝。
温棠边吃边记:“适合两个人以上,不适合独自来。”
贺行简看她:“你不是说今天我是男朋友,不是工作人员?”
“我职业习惯。”
“那我提醒你,吃饭。”
温棠乖乖放下手机。
吃完饭,江边亮起灯。
他们沿着江岸慢慢走。
栖川夜里不吵,江面很宽,灯光倒在水里。温棠没有拍太多,只随手录了几段动态。更多时候,她只是和贺行简牵着手走路。
“你以前旅行多吗?”她问。
“不多。”
“项目出差算吗?”
“不算。”
“为什么不多旅行?”
贺行简想了想:“以前觉得很多地方都差不多。”
温棠瞪他:“听不得这种话。”
他低声笑:“现在不这么觉得。”
“为什么?”
“因为和你在一起。”
她看城市的方式,正在影响他。
而他看空间的方式,也在影响她。
栖川的夜比南城安静。
江边的灯亮起来以后,整座城市像被水汽轻轻包住。老码头那一段白天还有游客拍照,到了晚上,人就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家小店还开着,门口挂着暖黄色灯牌。
温棠和贺行简沿着江岸慢慢往酒店走。
她今天走了太多路,脚后跟有一点酸,可心情很好。
贺行简只是陪她走。
有时候替她拿相机,有时候站在镜头外等她,有时候在她看路边店招看得太认真时伸手挡一下从旁边经过的自行车。
温棠很喜欢这种陪伴。
快到酒店时,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晚上九点四十七。
姜颂给她发来消息。
姜颂:拍得怎么样?
温棠:挺好的。
姜颂:人呢?
温棠看了一眼走在身边的贺行简。
他拎着她的包,侧脸被路灯照出很清晰的线条。
温棠低头回:
温棠:也挺好的。
姜颂:懂。
温棠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酒店在老码头背后的一条街上。前台旁边有一小片休息区,摆着两张浅灰色沙发和一张圆桌。温棠订的是同一层的两间房,一间在走廊左侧,一间在右侧,中间隔着五六步。
办入住时,前台把两张房卡递过来。
“两间房都在六楼,出电梯右转。”
订房时她很理直气壮。
两间房。
成年人谈恋爱,也不代表所有边界都要立刻往前推。
可真的站在同一家酒店的前台,听见“两间房都在六楼”时,那种微妙的亲密感还是很难忽略。
贺行简很自然地拿过较重的包,牵着她。
“走吧。”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镜面墙映出温棠和贺行简的身影。她今天穿了白色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被江风吹得有点乱。贺行简站在她身侧,手里拿着她的包和自己的背包。
温棠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忽然有一点不好意思。
贺行简偏头:“怎么了?”
“没什么。”
“累?”
“有点。”
“脚疼吗?”
温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走路慢了一点。”
她低头看自己的鞋。
她今天为了拍照好看,穿了一双很适合走路但仍然不如运动鞋舒服的小皮鞋。白天还好,晚上走久了,脚后跟确实有一点磨。
贺行简说:“等会儿看一下。”
温棠下意识说:“不用,小事。”
电梯到六楼,门打开。
贺行简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把她送到房门口。
“你先洗澡。”他说,“我去楼下买点碘伏和创可贴。”
温棠握着房卡:“真的不用。”
贺行简看着她。
“温棠。”
“嗯?”
“别在这种事上省事。”
他的语气很认真。
温棠最终点头:“好。”
她刷开房门进去。
房间是正常大小,一张床,一张小桌,一扇能看到街角灯光的窗。窗帘是米白色,床头灯很暖,浴室干净,水龙头也出水顺畅。
温棠把包放下时,忍不住笑了一下。
水龙头出水顺畅这种事,竟然也能让她想起贺行简。
她先给妈妈回了消息。
妈妈问她到酒店没有,晚上吃得怎么样,栖川人多不多。温棠把江岸的照片发过去,又说酒店干净,路线也顺,明天上午去骑楼街,下午回南城。
妈妈很快回:玩得开心就好,晚上把门锁好。
温棠盯着“把门锁好”四个字,莫名有一点心虚。
明明她订的是两间房,明明贺行简住在走廊另一侧,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可这种心虚来得毫无道理。像她小时候偷偷把练琴时间挪去看漫画,妈妈还没发现,她自己先把书合上了。
她把手机反扣在床上,转身去洗澡。
热水落下来时,白天江边的风和走过的路才慢慢从身体里退开。温棠闭着眼,脑子里却都是一些零碎画面。贺行简站在江边给她拍照,贺行简在小馆里把她没怎么动过的鱼汤往她面前推,贺行简在电梯里低头问她脚疼不疼。
他不是那种会把照顾说得很漂亮的人。
很多时候,他只是看见了,然后去做。
温棠以前也被人照顾过。父母、朋友、室友,都对她很好。可贺行简的照顾有一点不一样。他的沉默里有很明确的在意,像一盏没有开得很亮、却一直在那里的灯。
她洗完澡出来,头发半湿,脚后跟的疼感更明显了一点。她坐在床边,刚准备整理一下衣服,门铃响了。
温棠走过去开门。
贺行简站在门外。
他已经换了件黑色T恤,头发像是刚洗过,带着一点潮气。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袋子,里面有创可贴、一小包碘伏棉签,还有零食和牛奶。
温棠看着那个袋子,又抬起头看他。
“买这么全面?”
“感觉都能用上。所以先让我进门?”
“嗯。”
温棠侧身让他进来。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他们不是第一次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
贺行简的住处她去过。
她发烧时,他也照顾过她。
可酒店房间不一样。
空间很小,灯很暖,窗外是陌生城市的夜色。床在房间正中间,存在感强得让人很难假装看不见。
温棠低头整理便利店袋子,耳尖慢慢红了。
贺行简像是也察觉到了这种安静。
他把水放到桌上,声音比平时低一点:“我帮你处理一下脚后跟。”
温棠坐到床上。
“真的只是有点磨。”
“看看。”
她把鞋脱下来,脚后跟果然红了一小块,稍微破了点皮,但再走久一点估计就会磨伤。
贺行简蹲在她面前。
温棠整个人僵了一下。
“我自己来。”
贺行简抬头:“你确定?”
她看着他。
他蹲在暖色灯光里,眉眼清晰,神情认真得像在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
温棠忽然说不出拒绝。
她轻轻把脚往回缩了一点,又停住。
贺行简没有立刻碰她,只拆开创可贴,又拿了棉签。
“会疼吗?”他问。
温棠小声说:“不疼。”
“那我碰了。”
这句话明明很正常。
可在这样的房间里,从贺行简嘴里说出来,忽然让温棠心跳乱了一下。
她点头。
贺行简的指尖托住她的脚踝,很轻。
温棠下意识抓紧了床单边缘。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笑,也没说什么,只是把创可贴贴好。
处理完后,他松开手。
“明天换运动鞋。”
温棠低头看着贴好的创可贴,轻声说:“知道了。”
贺行简站起来,把棉签和包装纸收进垃圾桶。
他做这些事时很自然,反而让刚才那点暧昧慢慢落回生活。
温棠拿起牛奶。
“这个也是给我的?”
“嗯。”
贺行简看着她:“你今天晚饭吃得不多。”
温棠想了想,好像确实。江边那家小馆味道偏咸,她更多是在尝菜和记体验。
“男朋友观察力很好。”她说。
“奖励?”
温棠差点被牛奶呛到。
她抬眼看他。
贺行简站在桌边,神色依旧平静,耳尖却有一点红。
温棠放下牛奶,忍不住笑:“你现在怎么越来越会要奖励?”
“你教的。”
“我没有教你这个。”
“你以前说看我表现。”
“那也不是每次表现好都要奖励。”
贺行简看着她,不说话。
温棠被他看得脸热。
她想起刚刚他低头替她贴创可贴时的样子。
温棠站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
她走到贺行简面前,仰头看他。
“那你低一点。”
贺行简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低下头。
温棠踮脚,在他唇角很轻地亲了一下。
本来只是想一触即分。
可她刚要退开,贺行简的手已经扶住她的腰。
不是用力拽。
只是轻轻托住,像怕她站不稳。
温棠抬眼。
贺行简看着她,声音有些低:“可以再亲一下吗?”
她的心跳突然变得很重。
窗外有车从街上开过,灯光短暂地扫过窗帘。
温棠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贺行简低头吻下来。
他的手仍然停在她腰侧,克制得很明显。温棠抓住他T恤下摆,起初有点紧张,后来慢慢放松下来。
吻停下来时,温棠靠在他怀里,脸热得不行。
贺行简的呼吸也不太稳。
他没有再继续,只把她轻轻抱住。
“温棠。”
“嗯?”
贺行简的手臂微微收紧。
两个人抱了很久。
久到温棠觉得自己的心跳慢慢平下来。
贺行简松开她时,声音有点哑:“我回去了。”
温棠愣了一下。
“现在?”
“嗯。”
她看着他。
贺行简低声说:“再待下去,我会很难走。”
温棠的脸一下子红透。
这句话比任何更进一步的动作都直白。
她低头,小声说:“那你走吧。”
贺行简却没动。
温棠抬头:“不是很难走吗?”
他看着她,眼底有一点笑,也有一点忍耐。
“所以再看一会儿。”
温棠被他说得心口发烫。
她伸手推了他一下。
“贺行简。”
“嗯。”
“你现在真的学坏了。”
“没有。”他说,“只是实话。”
温棠彻底没办法接话。
最后还是她把人送到门口。
贺行简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走。
“锁好门。”
“知道。”
“明早我来敲门。”
“几点?”
“八点半。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温棠点头。
走廊灯光比房间亮,贺行简站在门外,看起来又恢复了平时冷静的样子。
可温棠知道不是。
他的耳朵还红着。
她忍不住笑。
贺行简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她说,“晚安。”
“晚安。”
门关上后,温棠靠在门后站了好一会儿。
她低头看脚后跟上的创可贴,又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心跳还是快的。
躺到床上后,她收到贺行简的消息。
贺行简:锁门了吗?
温棠:锁了。
贺行简:脚还疼吗?
温棠:不疼。
贺行简:早点睡。
温棠看着这三条消息,忍不住笑。
刚才在房间里吻她的人,和现在这个叮嘱锁门、问脚疼不疼、让她早点睡的人,是同一个贺行简。
她忽然觉得,恋爱最让人心动的地方也许就在这里。
既有让人脸红的靠近。
也有落到生活里的细心。
她回:
温棠:晚安。
贺行简:晚安。
过了几秒,又发:
贺行简:明天见。
温棠把手机放在枕边。
栖川的夜很安静。
她闭上眼,嘴角却一直没有放下来。
过了几分钟,她又睁开眼。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外面的路灯从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光。陌生城市的酒店房间通常会让人有一点悬浮感,像从原来的生活里短暂被拿出来,放到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
可今晚不是。
走廊对面有贺行简。
这件事让整个房间都变得不陌生。
写到这种地方就发了狠了忘了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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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