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行简答应讲座后,事情忽然变得正式起来。
温棠需要确认他的分享题目、PPT 页数、到场时间、设备需求、个人简介和海报信息。
她给他发了一份表。
贺行简隔了三个小时回:
贺行简:个人简介不用写。
温棠:海报上不能空着。
贺行简:建筑学院研究生。
温棠:就六个字?
贺行简:够了。
温棠:不够。
她把梁见微发来的旧资料截图给他。
上面写着:
贺行简,南城大学建筑学院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空间体验、城市更新与文旅建筑。曾参与南江市滨水街区更新调研、洄湾旧码头空间案例整理、梁见微教授城市传播课题建筑资料支持。
温棠:梁教授给的。
贺行简:删掉后面。
温棠:为什么?
贺行简:太长。
温棠:是太长,还是你不想让人知道?
这句话发出去后,温棠又后悔了一点。
她最近好像总是在贺行简这里踩到某些边界。
但这次贺行简没有沉默太久。
他回:
贺行简:都不是。
贺行简:没必要。
温棠看着“没必要”三个字,轻轻叹了口气。
这也是他身上很明显的一部分。
不是自卑。
也不是炫耀。
而是某种对所有身份、成绩、介绍都兴致缺缺的淡漠。
她没有继续争。
温棠:那我写“建筑学院硕士研究生,关注空间与文旅建筑体验”。可以吗?
贺行简:可以。
海报出来那天,姜颂看了半天。
“照片呢?”
“他不提供。”
“果然。”
海报上没有个人照片,只有名字和题目。
也是这天晚上,她才知道贺行简已经从洄湾回了南城。
消息来得很平常。
贺行简:明天下午我在建筑学院。
温棠看见这句,愣了一下。
温棠:你回学校了?
贺行简:回南城。
温棠盯着这三个字,又看了一遍。
回南城,和回学校,不完全是一回事。
她还记得他说过“暂时休学”,也记得自己问他会不会回去时,他回的是“不知道”。所以此刻她没有立刻把这句话理解成某种进展。
温棠:因为讲座?
贺行简:一部分。
贺行简:导师那边有些资料要补,顺便谈一下后面的安排。
温棠没有追问“后面的安排”具体是什么。
这个词听起来像复学,也像延期,还像一种他终于愿意重新坐回桌前的尝试。可只要贺行简不主动说,她就不想替他把意义放大。
过了几分钟,贺行简又发来一句。
贺行简:明天可能要旁听一个组会,消息不一定及时回。
温棠这才明白,他不是突然从洄湾跳回学校,也不是休学状态凭空消失。
他只是先回来了。
带着讲座资料,带着导师那边没完全断掉的联系,也带着一点他自己大概还不愿意承认的松动。
温棠回:
温棠:知道了。我明天下午也会去建筑学院取材料。
贺行简:嗯。
温棠看着那个“嗯”,这次没有嫌弃它太短。
因为有些人的往前走,本来也不是一大步。
只是先从一个地方,回到另一个地方。
讲座前一天,梁见微让她去建筑学院取一份打印材料。
温棠下午没有课,抱着电脑从传媒学院往西侧走。
南城大学很大,两个学院之间隔着一片湖。初春的树还没有完全绿,湖面上有风,吹得水面一层层皱起来。
她以前很少去建筑学院。
那边的楼和传媒学院完全不同。
传媒学院楼外墙是浅色玻璃和白色线条,明亮、开放,经常有人在门口拍照。建筑学院更安静,灰白色混凝土墙面,楼梯外露,很多地方都能看见模型和图纸。
温棠走到一楼大厅,给贺行简发消息。
温棠:我到建筑学院了,梁教授让我来取材料。
贺行简没有回。
她等了几分钟,正准备给梁见微打电话,一个男生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卷图纸。
“你是温棠?”
温棠抬头:“我是。”
男生笑了下:“陈序。贺行简让我把材料给你。”
陈序个子也高,但气质和贺行简完全不一样。贺行简冷,陈序则是那种一看就很会聊天的人,眼里带着点调侃。
他把资料递给温棠:“他在楼上旁听组会,导师临时把他叫过去了。”
温棠接过:“谢谢。”
陈序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你就是那个让他答应讲座的学妹?”
温棠:“……”
这个称呼怎么听怎么不对。
“梁教授邀请的。”她说。
陈序点头:“梁教授邀请了很多次,他以前都不去。”
温棠微怔。
陈序像是不嫌事大,又补一句:“这次挺稀奇。”
温棠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笑了笑:“可能这次主题合适。”
陈序看她的眼神更有趣:“也可能人合适。”
温棠还没说话,楼梯上传来一道声音。
“陈序。”
两个字。
语气不高。
但警告意味很明显。
温棠抬头。
贺行简站在二楼楼梯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外面搭着深灰色外套,头发比在洄湾时整齐一点。建筑学院的冷色天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衬得更高,也更疏离。
这不是民宿里那个带着生人勿近棱角的人。
也不是凌晨发来日出照片的人。
这是南城大学建筑学院的贺行简。
几个月没见,温棠忽然有一点说不出的陌生。
陈序举起手:“我什么都没说。”
贺行简走下楼,看向温棠:“材料拿到了?”
温棠点头。
“嗯。”
又是嗯。
可这次,站在他面前听见这个字,和隔着手机屏幕看见它完全不一样。
温棠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学长好。”
贺行简表情微微一顿。
陈序在旁边没忍住笑出声。
贺行简看了温棠两秒:“你故意的?”
温棠很无辜:“礼貌称呼。”
“之前说了别叫。”
“之前是微信。”她说,“线下要有线下礼仪。”
陈序笑得更厉害。
贺行简看向他。
陈序立刻抱着图纸走人:“我消失。”
温棠忍住笑,低头看资料。
贺行简问:“明天几点到?”
“两点彩排,三点开始。”
“我两点到。”
温棠抬眼:“真的?”
“不信?”
“你作息让我很难完全相信。”
贺行简看着她。
温棠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比普通工作对接亲近了一点。
但贺行简没有不高兴。
他只是淡淡道:“明天有要早起的事。”
温棠心口轻轻动了一下。
下午两点不算早。
但对贺行简来说,可能算。
她低头,把资料抱紧一点:“那明天见。”
贺行简点头:“明天见。”
温棠走出建筑学院时,湖边的风吹过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在洄湾认识的那个人,正一点点从海边的临时角色里走出来。
而她好像也开始走进他真正的生活范围。
这个认知让她有点紧张。
也有点期待。
回宿舍的路上,温棠一直抱着那份打印资料。
纸张边缘被她捏出一点弧度。
她其实不是没有见过贺行简。
在洄湾那几天,他们见了很多次。
搬行李、修水管、换房、前台加微信、海边台阶、退房告别。
可那些场景都带着旅行的临时性。
人一旦在旅途中出现,就像自带一点不真实的滤镜。你知道他很好看,知道他有趣,知道他让你记得住,但也知道车开走后,很多关系都会被留在当地。
今天不一样。
建筑学院的楼梯、陈序的调侃、他站在二楼楼梯口的样子,都把贺行简从“洄湾民宿”带回了她真实生活的坐标里。
他不是她旅行视频里的意外素材。
他是她学校里可以被老师提起、被同门调侃、被讲座邀请的学长。
这种落地感让人有点无措。
姜颂听她讲完整个过程,第一反应是:“陈序不错。”
温棠:“重点是这个吗?”
“调节气氛的人很重要。”姜颂说,“不然你和贺行简两个人可能会把空气聊到凝结。”
温棠想了想。
好像也有道理。
姜颂又问:“所以你线下见到他,什么感觉?”
温棠把资料放到桌上:“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在民宿的时候,他像临时被拽来帮忙的人。今天在建筑学院,他像本来就属于那里。”
“帅吗?”
温棠看她一眼:“你抓重点的能力很稳定。”
姜颂摊手:“这也是重点。”
温棠没有否认。
贺行简当然帅。
不是那种亲和、阳光、让人觉得好接近的帅。
他高,肩宽,眉眼冷,站在人群里很容易被看见,却又像不愿意被人看太久。建筑学院的冷色天光落在他身上时,他比在海边更像一个清晰的坐标。
温棠低头整理资料,耳尖有一点热。
她不太喜欢承认自己被外貌影响。
但有些事实没必要否认。
喜欢一个人的专业能力,和觉得他好看,并不冲突。
晚上,贺行简发来消息。
贺行简:材料有漏吗?
温棠:没有。
贺行简:陈序说什么了?
温棠看着这句,笑了。
温棠:你不是在楼上吗?
贺行简:所以问你。
温棠:他说你这次讲座挺稀奇。
贺行简:还有?
温棠:他说也可能人合适。
这条发出去后,对面安静了很久。
温棠忽然有一点后悔。
她是不是不该把陈序的话原样转述?
几分钟后,贺行简回:
贺行简:他废话多。
温棠笑出声。
温棠:我觉得他说得挺有趣。
贺行简:你觉得他有趣?
温棠看着这句话,指尖停住。
这语气。
如果硬要说没有一点微妙,也不太诚实。
她想了想,回:
温棠:他比较会聊天。
贺行简:嗯。
温棠看着这个“嗯”,忽然觉得它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故意问:
温棠:你不高兴?
贺行简:没有。
温棠:哦。
贺行简:……
温棠笑得趴在桌上。
姜颂从床上探头:“又怎么了?”
温棠把手机扣住:“没什么。”
她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喜欢逗冷淡的人。
不是因为对方反应大。
而是因为反应太小,才让那一点点变化变得格外明显。
她还想再装一会儿镇定。
哪怕已经不太镇定。
很明显。
麻麻宣布,你们可以短暂结束网恋了
其实棠棠也是颜狗来的呀,不然小贺长这么帅有啥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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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