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见微很快把正式任务交给温棠。
“建筑学院那边原本安排宋老师来讲,但他临时出差。”梁见微把资料推到她面前,“我想请一个学生做二十分钟案例分享。贺行简如果愿意,最好。”
温棠接过资料:“我去联系?”
“你要不问问?”梁见微问。
温棠停了一下:“他如果不愿意呢?”
梁见微没有追问,只点头:“你试试。你可以先把讲座框架发给他,如果不愿意的话我再找其他人。”
温棠回到宿舍,打开电脑,重新整理讲座文档。
温棠把文档发给贺行简。
温棠:梁教授想邀请你做二十分钟案例分享。你有时间吗?
贺行简没有立刻回。
这很正常。
现在是下午三点。
按他的作息,大概率刚醒,或者还没醒。
晚上十点,贺行简终于回消息。
贺行简:我不太适合。
温棠看着这句话,不意外。
她回:
温棠:梁教授说你之前整理的资料很好。
贺行简:资料可以用,人不用去。
温棠:讲座需要活人。
贺行简:找陈序。
温棠:陈序是谁?
贺行简:我同门。
温棠:梁教授点名你。
对面安静。
温棠没有继续逼。
她打开共享文档,把讲座框架发过去。
温棠:你先看看,不想分享也没关系。至少帮我确认建筑部分有没有明显错误,可以吗?
这次,贺行简隔了几分钟回:
贺行简:发权限。
温棠把权限开给他。
十分钟后,共享文档右上角出现一个头像。
行简。
光标停在第三页。
温棠坐在电脑前,看着他的光标移动。
他先删掉了她一句“建筑空间承载城市气质”。
温棠:“……”
下一秒,旁边出现批注:
“这句太虚。具体到路径、停留和使用。”
温棠盯着批注看了两秒。
她打字回复:
“你可以委婉一点。”
贺行简的光标停了停。
又出现一条批注:
“这句不够具体。”
温棠笑出声。
姜颂在旁边问:“怎么了?”
“他在努力委婉。”
贺行简改文档的方式和他说话一样。
不多,但很准。
他还在一个案例旁边补了一句:
“不要把原住民当背景板。”
温棠看到这句时,手指停住。
这句话很锋利。
不像普通课程资料里的表述。
她想问他为什么这么写。
但最后没有问。
他们还没熟到可以直接追问那些带着明显情绪的句子。
文档改到凌晨一点。
温棠喝完了一整杯咖啡,眼睛有点酸。
她打字:
温棠:你真的不考虑来讲吗?这些内容你讲会很清楚。
贺行简:你讲也可以。
温棠:建筑部分我讲不专业。
贺行简:你能讲体验。
温棠盯着这句话。
贺行简又发:
贺行简:你视频里讲得比很多项目汇报清楚。
温棠心里忽然轻轻一动。
这不是一句很热烈的夸奖。
但从贺行简嘴里说出来,像一枚很小却很准的石子,落在她心上。
她回:
温棠:谢谢学长认可。
贺行简:别叫学长。
温棠:好的,贺老师。
贺行简:……
温棠笑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上午,温棠把改好的文档发给梁见微。
梁见微看完,很快回她:“建筑部分比原来清楚很多。”
温棠回:“贺行简帮忙改的。”
梁见微只发来一句:“我就知道。”
这四个字让温棠有点想笑。
下午,程予白来找她对讲座流程。
程予白是她同级的同学,也是梁见微课题组成员。人温和,做事稳,履历好看,属于老师和同学都会放心把任务交给他的类型。
他看完流程,说:“建筑学院那边定了吗?”
“还没完全定。”
“贺行简?”
温棠抬头:“你也知道他?”
程予白笑了笑:“听过。建筑学院那边挺有名的,之前老师提过。”
温棠握着笔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原来很多人都知道他。
只是她认识他的方式太不正式。
别人听说贺行简,是建筑学院优秀研究生,是课题里的空间案例整理者,是导师口中很有能力的学生。
她最先见到的贺行简,是拎着工具箱、冷着脸、不太爱说话的人。
晚上,贺行简终于发来消息。
贺行简:讲座我考虑。
温棠看着那几个字,忽然有种很轻的胜利感。
不是因为完成了梁教授的任务。
而是因为她好像把那艘停在岸边的船,轻轻推动了一点点。
接下来的两天,温棠和贺行简几乎都在共享文档里见面。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们不在同一个空间,却会同时出现在同一页文字里。
温棠写一句,贺行简删半句。
温棠加一个案例,贺行简在旁边批注“这个不典型”。
温棠把游客称为“消费者”,贺行简改成“使用者”。
她问:“为什么不能叫消费者?”
贺行简回:“因为不是所有体验都应该被消费逻辑解释。”
温棠看着这句话,停了很久。
这和他之前说“有些钱不能靠照片挣”像是同一类判断。
她隐约感觉到,贺行简对“文旅”和“商业”这两个词有一种不太寻常的敏感。
不是外行的反感。
是很熟悉之后生出的抵触。
可他不说,温棠也不问。
她只在文档里回复:
“那这里用‘到访者’?”
贺行简:可以。
姜颂有一天半夜起来喝水,看见温棠还坐在电脑前,吓了一跳。
“你还没睡?”
温棠揉了揉眼睛:“快了。”
姜颂走近,看见文档右上角另一个头像:“他也没睡?”
温棠:“嗯。”
姜颂叹气:“你们两个作息不健康的人,不要在共享文档里互相加班。”
温棠笑了一下:“我明天会早睡。”
姜颂:“这句话你说出来和渣男承诺差不多。”
温棠被她逗得彻底笑出声。
共享文档改到第三轮时,程予白也加入了。
他负责讲座宣传和现场流程,很快在文档里补了几个传播学术语,也把温棠的案例顺序调整得更适合现场听众。
程予白做事很稳。
他的批注不像贺行简那么锋利,而是周到、礼貌、条理清楚。
“这里是否可以提前给出概念解释?”
“这一页和前一页逻辑有重复,可以合并。”
“温棠这段可以保留,很有个人经验。”
温棠看着这些批注,心里承认,和程予白合作很舒服。
他像一条平整的路。
不会突然拐弯,也不会让人猜测。
贺行简则像一段还没修好的海边石阶。
不一定好走,但走过去会看见不一样的海。
这个比喻冒出来时,温棠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怎么又在比较?
晚上,贺行简在文档里看见程予白改过的部分,停了很久。
温棠以为他下线了。
结果几分钟后,他在某页旁边留了一条批注:
“这句改得太圆滑。”
温棠看着那条批注,笑意慢慢浮上来。
她回复:“不好吗?”
贺行简:“这页需要棱角。”
温棠:“程予白会伤心。”
贺行简:“他心理素质应该还行。”
凌晨一点半,文档终于告一段落。
温棠给贺行简发:
温棠:今天辛苦了。
贺行简:你也是。
这句“你也是”比“嗯”多很多。
温棠看着它,心情莫名很好。
她关掉电脑,第一次没有继续熬夜补别的素材。
躺下前,她想:如果贺行简愿意来讲,那会是一件好事。
不是为她。
是为他自己。
第二天醒来,温棠看见贺行简凌晨三点又在文档里补了一条批注。
“这里可以加一个反例:只做拍照点,不做遮阴和休息。”
温棠看着时间,皱了皱眉。
她没有在文档里回,而是私聊他。
温棠:你又三点睡?
贺行简:没注意。
温棠:你对时间的态度很敷衍。
贺行简:对文档没有。
温棠一时没话说。
这就是最让她矛盾的地方。
他对事情认真。
却对自己敷衍。
一个人如果总把认真给出去,却不给自己留一点秩序,会让旁观者很难不生气。
温棠还没想好怎么回,贺行简又发:
贺行简:我会去讲座。
像是知道她真正担心的不是文档,而是他会不会又退回去。
温棠看着这句话,心里那点气忽然散了一点。
温棠:好。
她没有再说“早点睡”。
有些话说多了会像管束。
她还没有那个身份,也不想太早拥有那个身份。
可她还是希望,有一天他会自己想睡早一点。
不是为了谁。
是为了他自己。
于是只把担心收回去。
这已经算克制。
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
至于贺行简能不能读懂这份克制,暂时不在她的掌控范围里。
她能做的,只是把分寸握紧一点。
小贺思来想去是不是老婆想见我,拜托啊怎么可能不同意嘛
and 不管你俩怎么认识的最后都会心动的hh 突然想写学长学妹par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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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