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手机里似乎笑得有点僵硬的自己，虞疏卿嘴角抽了抽，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凌妄。
凌妄不明所以：“怎么了？”
“……”虞疏卿略微心虚地移开目光，撑着下巴越过对面座位上一排低着的头去看窗外，“没什么。”
林立的高楼飞速倒退，地铁放慢速度，没过多久就再次驶向地底，同时头顶传来机械化女声播报。
到站了。
下车的时候虞疏卿低着头，一只手拉着凌妄的衣摆，一只手握着手机用刚才车上那张照片发了条朋友圈。
【Psithurism】：［图片］
他们群里的人这个点应该是在来的路上，一个二个就跟守在手机面前一样，他刚发出去没半分钟就收到了评论。
【梨汁】：学长学长你标签掉了#高P
【Psithurism】回复【梨汁】：学姐想毕业直说。
【没表情】：把虞疏卿截掉然后高价出售这张照片不得大赚一笔［抱拳］
虞疏卿眉毛一挑，动动手指刚打算打字回复，脚下一不注意就是平地一个趔趄。
“诶我——”
然而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栽下去，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撑住了。
“……”
虞疏卿埋着头不敢动，心里暗道不好。结果手机没拿稳，滑落下去，又被那人的另一只提前抬起的手“啪”的一下接住。
虞疏卿：“……”
凌妄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的，此时蹙着她好看的眉，低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虞疏卿眼珠子转了转，然后掀起眼皮瞄她。
真不愧是被杜林说是有“臭脸综合症”的人，面无表情的时候真是像极了在生气。
要不是虞疏卿太熟悉她了，肯定会以为她在对自己发火——但其实大多数时候只是在无奈而已。
“哥，是不是又想崴脚。”凌妄难得这么跟他说话。
虞疏卿连忙把手机抢过来放进兜里：“不看了。”
凌妄不满：“上次也是……”
她对着虞疏卿怎么也说不出重话，垂眸打量了一下他的脚踝，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
虞疏卿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之前那次是被人撞了。”
“……”
“我说真的。”
他再次拉上凌妄的衣摆，扯了扯，然后大步走到她前面，埋头从脑后取出一支白玫瑰，别在了她的领口。
他背后就是商业街最繁华的地段，十字街道被车流和穿插着过马路的人堵得水泄不通。
虞疏卿笑道：“赔礼道歉，别生我气了。”
“这是我送给你的。”凌妄一字一顿地强调。
虞疏卿“啧”了一声：“不要算了。”
他说着就要去把花拿回来，结果被凌妄攥住手腕，然后耳边传来她闷闷的声音：“都给我了。”
虞疏卿觉得她这副别扭的样子实在好笑，然后就真的背过身笑出声来。
凌妄晃了晃他不停发颤的肩膀。
虞疏卿顺着她的意思转过来，把手肘搭在她肩上，笑得直不起身来。
凌妄低下头，安静地看着那一抹明媚的笑意从嘴边扩散到眼角，慢慢地走过他眼边和眉梢的痣，也转头忍俊不禁地叹了口气。
“笑什么呢？”
一道清亮的嗓音突然不合时宜地传进他们俩耳朵里。
虞疏卿很浅地笑着，扶着凌妄直起背理了理领口，看向地铁口走出来的女omega：“哎呀，来这么早。”
林之礼一身黑色，把包往背上一甩，站在楼梯上微微仰头居高临下地看过来：“怕你着急见我不是。”
虞疏卿勾了勾嘴角。
林之礼瞟了一眼他旁边站着的凌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好。”
凌妄乖乖地举手挥了挥：“学姐好。”
虞疏卿往凌妄身前一站：“就你一个，其他人都没到？”
“那不然呢。”林之礼走下来，掏出手机在群里发消息，“九点二十五了，我发个消息问一下。”
十七分钟左右，群里约好的十三个人陆陆续续地到地铁站口集合了。
鹿叙和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穿着粗气停在他们面前，伸手抹了把汗：“不好意思，来的路上不知道哪条路红绿灯坏了，堵了几分钟。”
有人借着这个打趣他：“请吃饭呗。”
“哎，”鹿叙和一把揽住虞疏卿，“哪儿轮得到我啊，这不有虞少吗？”
“少凑近乎，”等人等得不耐烦的omega冷着脸，抱臂瞥他，朝旁边给他使了个眼色，“喏，都被抢完了，剩下的自己去拿。”
鹿叙和“嗯？”了一声，一回头看见凌妄就在背后，朝他客气地笑了笑。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眼尖的鹿叙和一眼就看见了里面仅剩的两个橘子。
“哇，”鹿叙和一个箭步上前，“还有吃的，这两个我都能拿走吗？”
凌妄看着犹豫了一下。
不远处站着正在和别人聊天的楚黎闻言看过来，提高声音大声道：“我没要，你吃吧。”
“对哦，你过敏是不是——那我不客气了，谢谢谢谢。”
“不用客气。”凌妄将空的塑料袋叠了叠收进衣服口袋里。
“喂，”虞疏卿看了她一眼，“不要想着拿回去废物利用。”
“……”凌妄眨眨眼，“可以放厨房……”
虞疏卿不为所动：“放厨房的也只能是咱妈的奢侈品袋子。”
“……那我回去找个垃圾桶扔了吧。”凌妄小声嘟囔。
“少来，”虞疏卿逼近她，“回去路上我但凡不提你就假装不知道。”
鹿叙和嚼着一半橘子出来含糊不清地打圆场：“你看看你，拿个袋子回去而已，我看你就是平时过得太好了。”
虞疏卿听他这么说，无奈地看了一眼正移开目光偷偷幸灾乐祸的凌妄，只好作罢。
那边的林之礼咳了两声，把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埋着头翻手机：“说一下行程——我看看……记不大到了。”
楚黎颇为震惊：“我们确定时间才多久，日程就记不得了？”
林之礼是一个非常坦率的人：“嗐，当时本来就是弄出来糊弄虞疏卿的。”
“？”虞疏卿本来在跟凌妄说笑，听见这话嘴边的笑容陡然消失，“想干吗。”
林之礼乖巧可爱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虞疏卿“啧”了一声，偏过头不再理林之礼，往凌妄那边靠了靠。
林之礼眼神扫过他俩头上的白玫瑰，上下嘴皮子一碰：“哎哟，这怎么花都戴一对儿啊。”
“……”虞疏卿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了看凌妄，又若无其事地提起嘴角看向林之礼，“少得寸进尺了。”
林之礼咧嘴笑：“开玩笑的啦。”
她点开和虞疏卿的聊天记录，往上翻找出那张她打字仅打了三分钟的日程表，放大一看就沉默了：“……”
“怎么了？”
林之礼在众目睽睽下熄了屏，双手合十：“大家上午先解散自己玩自己的吧，中午再来这里集合——小吃街那边，电玩城直走左拐上三楼哦。”
众人大为震惊：“不是，你找了半天，就跟我们说这个？”
“哪里，”林之礼理直气壮，“我这不提早给你们打听能玩的地方了吗？”
“……”
虞疏卿虽然没有看她之前发过来的照片，但他清楚林之礼这个人，倒也对她的计划不太意外，转头去问凌妄：“书店可以，你有没有哪里想去的？”
凌妄不假思索：“我跟着你。”
虞疏卿歪头看她，手指戳上她的衣领：“我觉得我有责任培养一下你的自主性。”
“……那我换个地方吧。”
“那不行，改天再说。”
凌妄弯了弯眼睛，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看得虞疏卿伸手挡住她的脸，喃喃道：“……什么眼神。”
刚才还凑在一堆的人听完林之礼的话就三三两两结伴散了。
鹿叙和单肩挎着包站在楚黎旁边，回头看见虞疏卿还在和凌妄说话，出声招呼他：“虞少，我跟楚黎他们去电玩城，你去不去？”
虞疏卿分了点注意力给他，吐出两个字：“不要。”
“那就等你中午请吃饭咯。”鹿叙和朝他笑了笑。
虞疏卿懒洋洋地摆摆手：“去吧。”
看着他们一行人身影走远，他扯了扯凌妄的衣袖：“走了。”
这里的书店藏在一个很偏僻的角落，下了一截楼梯，才能发现这家入口正对着迎光面的书店。
挂得有些歪的木质招牌上所有划痕和缺口在阳光下都无所遁形，连上面的刻字都已经显得有点模糊了，透露着一股复古而低调的气质。
虞疏卿撩起透明帘子，余光看见凌妄还在后面打量书店的门牌，问：“怎么了？”
凌妄低头，笑了一声：“没什么，感觉是哥会喜欢的地方。”
“嚯，”虞疏卿听她这么说，干脆往泛黄的墙上一靠，“展开说说。”
“嗯……”凌妄埋头，抬手把指节抵在下巴那里，似乎在很认真地组织语言。
虞疏卿：“……”
来真的啊。
“打住。”他用一根手指顶在另一只手的掌心，无可奈何地打断她的思考，“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为什么，不是你——”
虞疏卿没好气地重复了一遍：“打住。”
他拉着凌妄走进去，但要进入这家开在地底的书店还要乘一段扶梯。
门口摆着好几个等人高的立牌，不知道是和哪本漫画还是小说的联名。
刚进书店虞疏卿就看见了一排展柜，最上面摆着一些木雕工艺品，随手拿起一个仔细端详了一下，做得倒是挺精致的。
凌妄站在他背后，手绕过他腰侧去够桌上的一个黑色的小木雕。
“嗯？”
凌妄举起那个小木雕，笑眯眯地看向他：“哥，这个好像你。”
虞疏卿这才看清楚那个小木雕是只漆黑的小狐狸，眯着细长的眼睛在笑。巧合的是，它竖起的耳朵后边居然有一朵小巧的白玫瑰。
他哼笑一声，凑过去，手指轻一下重一下地点在她的肩膀，凌妄就随着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地后退几步。
“就我头上有花了？”虞疏卿大有要把她衣服戳个洞的气势，笑得却是和凌妄手上的小木雕如出一辙，“我看你才像。”
“可是我会掉色。”
虞疏卿眼睛微微睁大，一瞬间不知道是该笑这句话幼稚还是什么，谁知道凌妄突然把那只小狐狸往他脸颊贴了一下，把头低到和他齐平的位置，笑道：“可爱，我要带回去。”
虞疏卿一愣，眼前仿佛闪过凌妄十三四岁时的样子——没被染黑的灰棕色头发，一双灰蒙蒙的瞳孔，看见他就扯着嘴角朝他笑。
他回过神，气不过被她逗，垮着脸凶巴巴地撂下狠话：“不准买。”
凌妄充耳不闻，还笑了两声。
虞疏卿咬牙切齿，抬手拧她的耳垂：“平时精得要死，就在这种时候跟我装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