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欧。乌克兰。
我们穿行过宽阔的、种满栗子树与椴树的赫雷夏蒂克大街,阳光透过浓密的树荫,在花岗岩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闻到一股从街边面包店里飘出的、热腾腾的巴布里卡的甜香。
巴布里卡面包是当地传统的犹太面包,几年前我和雷尔在莫斯科有幸品尝过。它只有巧克力和肉桂糖馅,整体呈现螺旋状的曲线,外面酥脆,里馅绵密细软。我们当时去吃的时候,只剩一个,我和雷尔坐在公园里,把那个巧克力巴布里卡分着吃完了。
我和查理登上了绿皮火车,木质座椅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车窗大开,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风灌入车厢。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掠过的一片片田野,忍不住吸了口气。
再来到苏联,总是不由自主想起很多,一时间觉得心口又堵又闷,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只觉得时间如此残酷,回忆也变成一瓶苦涩的酒。
对面的老妇人膝上盖着绣满繁复花纹的维什万卡,正慢条斯理地剥着煮鸡蛋,她看到我,友好地笑了笑,给我和查理一人一颗水煮蛋。车窗外,联合收割机正在金色的麦浪中缓缓移动,扬起一片丰收的尘雾。偶尔能看到一片片向日葵田,它们齐刷刷地朝向太阳,沉默而壮丽。
我提着行李箱,走出利沃夫的火车站。路旁是茂密的森林和白桦林,木质的小屋点缀其间,蓝色的窗框鲜亮澄净。村民们在小站前等候,脚边放着装满浆果或蘑菇的篮子,他们的目光在无数经过他们的人的脸上停留,又很快挪开,嘴里不断吆喝着什么。
罗夫诺州,克利宛市。
——距离基辅350公里。
公交车摇摇晃晃,它开过一条条泥泞的小路,终于在一片绿荫地里停了下来。我提着行李箱,叫醒了靠在窗上昏昏欲睡的查理,走进了小而安静的火车站,整个车站仿佛沉睡在夏日的午后里。
就在这时,一队喧闹的麻瓜旅游团打破了宁静,他们戴着统一的遮阳帽,举着相机,兴奋地四处张望。
“请问,”一个年轻乌克兰女孩看向我们,她的英语还夹杂着一丝口音,“你们也是去‘爱之隧道’吗?”
查理反应很快,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是的,我们听说那很美。走路去就可以吗?”
“当然!”女孩热情地指向一条小路,“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大约二十分钟就能看到入口。记住,夏天是隧道最美的时候,就像一条绿色的时空隧道!不过……”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隧道深处有‘精灵’,最好不要走得太深哦。”她眨了眨眼,显然把这当作一个有趣的传说。
她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过身带领旅游团往前走去。很显然,她是这个旅游团的导游。
我转头和查理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我们缀在那队兴致勃勃的麻瓜游客中,朝着森林边缘走去。
刚一踏入隧道,外界世界的喧嚣与炎热便被瞬间隔绝。
隧道仿佛一条被施了魔法的绿色长廊,铁路向远方延伸,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绿荫深处。高大的树木在头顶合拢,织成一道厚厚的拱顶,阳光挣扎着穿透叶隙,化作一道道斜斜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脚下,铁轨枕木间长满了厚厚的青苔和酢浆草,踩上去像柔软的羊毛地毯。
越往里走,我感觉到的魔力波动就越发明显。那感觉不像黑魔法,而是一种古老的、温和的力量,全身心说不出的舒适畅快。空气里也夹杂着泥土和湿木的芬芳。每经过一处拱形门,我都能感到一阵清凉。
麻瓜们的欢声笑语在身后渐渐远去,我和查理偷偷离开了旅游团,走向了森林最深处。
在隧道的尽头,光线骤然发生了变化,一种柔和的珍珠般的光晕照在地上,古木参天,绿树环绕,在这里形成一个天然的圆形剧场。
就这样继续往前走着,我们听到了一阵纯净的竖琴声。
“紧接着,我们看到了音乐的来源……”
赫敏缓缓将书合上,她温柔地俯下身吻了吻女儿的额头。
“之后呢?之后发生了什么?”
“该睡觉了,亲爱的。”
罗丝躺在床上,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向母亲,有些不满,似乎在控诉着什么。
赫敏无奈地笑着看了眼罗丝:“你该睡了,下次给你讲。乖。”说着,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为女儿掖了掖被角。
“晚安,亲爱的。”赫敏缓缓关上门,她转头就看见丈夫靠在门框边上,红头发在灯光下像一团火焰。
二人相视一笑,罗恩轻轻环抱住妻子,他们在客厅的壁炉前相依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