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预言家?
1982年夏末,伦敦。
难得没有落雨。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整条街染成了暖色调。
枝头的鸟聒噪不停,梧桐树荫底下停着一只虎斑猫,尾巴悠闲地摆了摆。
微风吹过,树影摇曳,猫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变形——转眼间,那只虎斑猫就成了一位雷厉风行的黑袍女士。
穿戴得一丝不苟,长袍熨的笔挺。
米勒娃·麦格经过了一片打理极好的草坪。
每一处灌木都形状规整,庭院中的喷泉雕像不似西方常见的神话宗教人物。
反而质感温润,像是玉器。
她瞥了一眼,注意到了侧边的泳池,阳光斜照之下水体被晒透,玻璃般的反光粼粼。
泳池的形状很奇怪,四方水浅,圆方朝前。
设计的很讲究,是东方的习惯,据说能够藏风聚气,使居住者的运势向好。
打理这样一座宅邸,花费绝不可能少。
麦格评估了一下这房子的维修成本,又看了一眼那扇做工精良,附着显然不止一层防护咒的厚重大门。
听说林沐恩在父母离世后,不仅接管了古灵阁金库中相当于波特家族没落前,那种级别的财富,还继承了英国遍布的医药产业、珍稀魔法物品的收藏、以及数处绝版典籍和艺术品。
麦格想起邓布利多说,这个小女孩以雷霆手段截断了各个冒出来的所谓血亲分割财产的可能性,整顿了手下产业。
还走明路把自己的监护权独立出来不受任何辖制。
迄今为止,名下的产业基本都有欣欣向荣的趋势。
或许是因为,林家的底蕴,远比她想象中更加庞大。
麦格站在住宅前,扶着门廊的柱子,抬头确认了一眼门牌号。
“叮铃——”
门铃被按响。
古朴的大门缓缓打开,走廊幽深而安静。
麦格的视线越过门栏,沿着走廊延伸,最终落在靠窗位置的那位女孩身上。
女孩坐在轮椅上,长而卷曲的黑发披散在肩头,阳光从发丝间穿过,将她的皮肤照得几近透明。
她本来在看窗外,听到门响后侧过头来。
即使背着光,那双暖金色的眼睛依然令人无法忽视,
“麦格教授,日安。”
她笑意盈盈地仰头,声音清清脆脆的,咬字带着一种不太明显的口音,
“最近您会在湖泊、小溪这种水多的地方附近有小惊喜哦。”小女孩眨了一下眼,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一则小预言,当做见面礼啦。”
说完,她驱动轮椅靠近门廊口,眼睛一眨不眨地仰头注视着麦格。
米勒娃·麦格的第一反应是职业性的审慎,以及惯常的反感。
预言——她见过许多这样故作神秘的孩子。太多了,学了些韦特体系的塔罗基础牌意就出来夸耀唬人,他们甚至大都没心思沉下心来了解占卜学史。
但是那双眼睛,金色的双眼。
像沉淀过后几乎不透明的鎏金,又像是熔化后又凝固的琥珀。
这是那个以预言闻名的林家的标志,看来预言家日报的报道和邓布利多的消息都是对的,她确实继承了家族的预言天赋。
麦格在心里确认了这一点。
她打量着小林沐恩,顺势注意到房间内的东西都是崭新的,缺少活人气和日常生活用品。
林应该不常回来,为了等霍格沃兹的教授,也就是她米勒娃·麦格,专门回老宅布置了一下。
麦格的目光掠过空旷而整洁的玄关,那些崭新得仿佛从未被碰触过的家具陈设。
空旷的客厅,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和绝版典籍被随意陈列,比起人居住的“家”,更像是某个博物馆展厅。
一个五岁起就靠一己之力整顿家族产业的孩子,恐怕早就习惯了以各种产业为家。
而非这栋承载着灭门血案的宅邸。
麦格得出结论。
也对,怎么会有孩子喜欢住在凶宅里。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女孩的腿上。盖着珊瑚暖绿色的羊绒毯子,坐着轮椅,毯子上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尖泛着不太健康的白。
这孩子站不起来,或者站不久。而且她很瘦,麦格在门口就看出来了,那双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腕有点过细了。
不知为什么,麦格不由得想起自己小时候养过的一只长毛猫,这让她心里柔软了几分。
行动先于思考,
她蹲下身,手掌落在女孩柔软的发顶,轻轻抚摸了一下。动作做完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麦格的手指在女孩的发丝间停顿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这显然是一个不合时宜的举动,她是来执行公务的!她是一个严肃的教授!这太冲动了。
但手感比想象中还好。所以她又揉了一下,才把手收回来。
“感谢你的预言,林小姐。我会记下的。”麦格清了清嗓子,换上更正式的语气,“你应当收到了霍格沃兹的录取通知书以及邓布利多的书信。”
“收到了。”女孩将一早压在手下的书信展示出来,“清单上魔杖以外的物品我已经邮购买好了。”
她指指盖在腿上的毯子,语气无奈又坦然,“但您也看到了,我有些时候会行动不便……去霍格沃茨之前可能还需要麻烦您带我去一趟奥利凡德魔杖店。”
——“当然不麻烦。”
麦格爽利地回答,伸手握住轮椅的推柄,往前推了两步。
又蓦地顿住脚步停下来。
飞路网,轮椅过不了壁炉。幻影移形,带着轮椅和小孩一起移形,她还从没试过,也不想试。
霍格沃茨的飞路网权限倒是够,可她总不能推着一辆轮椅从壁炉里摔出来——那画面光是想想就够麦格头疼的了。
她迅速做了决定。
弯腰,一只手揽住女孩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抱小孩一样把人从轮椅里捞了起来。
动作行云流水,还顺手整理了一下女孩白裙的裙摆,托住她轻飘飘的身子。
太轻了,她单手抱着都毫不费力,麦格在心里对比了一下这个年龄段孩子应有的体重,得出这个结论。
林·并不是真的小孩·灵魂年龄大于一个世纪·当场宕机·瞬间红温·沐恩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停摆了。
她活了两辈子,加起来超过一个世纪,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为什么事情感到意外了。
但被米勒娃·麦格像抱小孩一样从轮椅里捞起来这件事,她完全没有准备好。脸从脖子根开始发烫,一路烧到耳尖。
麦格感受到怀里人僵硬的身体,安抚似的拍了拍女孩的背。
心下又柔软了几分,她知晓这孩子很早就没了家人,大抵很久都没有被这样抱过了。
“集中精力,林小姐。我现在带你去对角巷。”
林沐恩僵硬得像一条被拎起来的猫,四肢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只能老老实实地缩在麦格怀里,把脸埋进麦格的领口。
她决定,至少在这一刻,假装自己真的只有十一岁。
——至于装乖骗过别人,有没有把自己骗进去了,她决不要细想。
02.糖果和甜牛奶预言
阳光从对角巷的鹅卵石路面上跳跃而过,将整条街道烘烤出一种古老而温暖的魔法气息。
林沐恩被麦格教授稳稳当当地抱在怀里,视野比平时高出许多,能清楚地看到巷子里形形色色的巫师们来来往往。
她的脸颊仍旧烫得能煎鸡蛋。
余光瞥见路边几个巫师投来的好奇目光,她恨不得当场给自己施一个幻身咒。
她活了上辈子加这辈子,从未体验过这种被人当小孩一样抱来抱去的羞耻感。
她僵硬地缩在麦格怀里,反复告诉自己:你是小孩子,这是合情合理的,放松,放松。
——完全放松不了啊!
奥利凡德魔杖店的店面在街角,麦格抱着她推门进去时,门上的铃铛发出细碎的响声。
魔杖制作人从一堆堆叠到天花板的魔杖盒后面探出头来,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醒目。
“啊——一位新客人。”奥利凡德先生的声音轻柔而梦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让我看看……”
试魔杖的过程比她记忆中的漫长。
奥利凡德递来一根又一根魔杖,她一根接一根地挥动,有的喷出火花,有的洒出水雾,甚至还把奥利凡德的帽子吹飞了。
直到某一刻——一根黑檀木材质的魔杖落进她掌心。
杖身是哑光的黑色,没有任何纹饰,拿在手里冰凉而沉实。
她轻轻一挥,一道银色的光芒从杖尖溢出,在空中流淌,蜿蜒成一条光的溪流。
“啊,是了是了。”
奥利凡德安静地看着那道银光,眼睛亮了一下。
“黑檀木,夜骐尾羽,十一又四分之三英寸。”他低声说,“黑檀木适合那些敢于做自己的巫师。他们从不畏惧走旁人不敢走的路………”
林沐恩低头看着手里的魔杖,把它握紧了几分。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相当不可理喻的想法——如今的魔法界,伏地魔带领的食死徒野心膨胀,凤凰社与魔法部暗流涌动。
局势不可为,时代在下沉,而她的组织至今只能在暗处行动,见不得光。
黑檀木,
林沐恩没有救世之星的能力,没有邓布利多作为羽翼未丰时的保护伞,没有凤凰社的资源:人才、程序正义和巫师界的认可度等等。
林沐恩明知结局,明知未来,却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她选择了缄默,于是这份无影无声的重量,只能压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她明知每一次预言都有后果,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和魔力正在透支,但,代价她照付不误。
夜骐尾羽,只有见过死亡的人才能看见夜骐。
而她见过太多死亡了。
亲人、朋友、老师在她面前死去。
林沐恩恐慌于自己的无能为力,这份底色来源于恐惧——因为她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死于战争这样荒谬的理由。
这是她选择的活法。
所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无知者无畏,是知者不惑,依然选择押上自己。
她要在这夹缝中,谋求必赢的生门。
奥利凡德后面说了什么她都没太注意,脸颊上滚烫的温度一直维持到付完金加隆都没消退。
麦格再次把她抱起来时,她处于了一种超然的境界,已经放弃挣扎了。
直到那道熟悉的冷漠声音穿过人群——
“米勒娃。”
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敬意。
林沐恩猛地转头,
“我怎么不知道现在的新生已经娇贵到需要被人抱着走了,霍格沃茨变成托儿所了?”
对角巷的阳光下,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一家店铺的阴影交接处,黑袍如收拢的蝙蝠翅膀,漆黑的眼睛扫过麦格怀里的小女孩,眼里嫌弃之色毫不掩饰。
他的视线在林沐恩身上停了一瞬,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邓布利多什么时候开始连保姆的活儿都接了?”
林沐恩盯着这张脸看了几秒。
二十几岁的斯内普。
年轻得不像话。
黑眼睛里还没有后来那种漫长岁月沉淀出的疲惫和空洞。还没有校长室的画像上那种永恒的注视。
他还活着。
——好久不见啊。
Severus。
她在心里把这两个词各念了一遍。发音的时候舌头要顶住上颚,然后放开。
西——弗——勒——斯,像一个被打开了又合上的门,很好念。
她垂下眼眸,把翻涌的万千思绪压回去,随后几乎是本能地露出一个无辜的、甜甜的笑。
“日安,斯内普教授。”
麦格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冷不热:“西弗勒斯,林小姐行动不便。”像在提醒一个不太懂事的学生。
“林小姐行动不便。这是事实。”
她顿了一下,“而且邓布利多认为她值得一些特别的关照。你有意见可以去找他。”
“特别关照。”斯内普语调平平的,好像这四个字是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林沐恩身上,从上到下,像在审视一件来路不明的货物,
“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小鬼,需要劳烦两位教授亲自接待——”
微微偏了一下头,黑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想必她有极其独特的才能。”
林沐恩眨眨眼。“有的。”
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伸出刚才买魔杖的那只手,五指张开,对着斯内普的方向,
“我会预言哦。比如——您今晚可能会失眠,建议您把红茶换成甜牛奶。”
“比如您的右脚待会可能会出点小状况。建议您去旁边的蜂蜜公爵买点糖备着,以备不时之需。”
女孩笑得很好看。
眉眼弯弯,金色的阳光和暖金色的眼睛无比和谐,衬得本来就独特的气质更加矜贵。
“如果这就是她独特的才能,”斯内普的面部肌肉抽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那邓布利多的标准比我想象的低得多。”
他一掀黑袍,转头大步流星走了。
林沐恩看着他的背影,眉眼舒展嘴角弯弯,笑眯眯的。
——斯内普那边,事情的发展比她预想的还快。
他只走出几步,鞋带就松了。他皱眉弯腰去系,蹲下去的时候起得太快,眼前一阵发黑。是低血糖,因为他早餐只喝了一杯黑咖啡,其他什么都没吃。
他扶着旁边的墙,在眩晕中想起那个小鬼说的买糖吃的预言。
“……见鬼。”
几分钟后,蜂蜜公爵的店员看着一个穿黑袍的、脸色苍白的年轻男人走进来,冷着脸买了一罐薄荷糖和几块巧克力。
斯内普站在店门口拆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眩晕感慢慢消退。
他把剩下的糖塞进口袋里,又在心里把那则预言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脸色臭的不行。
但今天,他真的听从了这个满嘴跑火车的预言家的建议,乖乖喝了一整天的甜牛奶。
三个人以一种相当诡异的队形离开了对角巷——麦格抱着林沐恩走在前面,斯内普黑着脸紧跟在后。
林沐恩趴在麦格肩上,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斯内普一眼。
这是他在霍格沃茨任教的第二年,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邓布利多把他从魔法部手里捞出来,给了这个曾经的食死徒一个藏身之处、一个身份、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代价是什么,她很清楚。
她注意到了他的左肩。
很久前的一次见面,那道伤从肩膀一直斜到锁骨。血是黑色的,黑魔法的残余在伤口边缘爬行,像不会死的蚯蚓,处理伤口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低到冰点。
林沐恩这个人,素来面上带笑,很少会沉下脸。
那种从骨子里漫出的笑意让人拿不准深浅,如春风化雨般温和的笑。又很会威胁人,否决提案,把一个在翻倒巷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说得冷汗直流。
手底下的人私底下传过一句话:首领笑的时候还能讨价还价,首领不笑的时候,最好一个字都别多说。
她沉下脸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一次都有人被吓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莫伊拉告诉她,有一个属下说感觉这种时候就像死神来接他了。
而西弗勒斯·斯内普,是唯一一个在她沉下脸时,脸色会比她更黑的人。
别人都是战战兢兢地汇报、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他只会沉默着把脸转向另一边,嘴唇抿成一条更薄的线,像被冻硬的磐石。
旧伤现在就在黑袍下面。
他走路的时候,左肩低了那么一点,像在背着一个看不见的重物。
林把目光收回来。
斯内普在假装不认识她。
这没关系——林沐恩早就预料到了。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以为莉莉死了。
他认为林沐恩预言到了波特家的覆灭却没有阻止。
斯内普以为她是袖手旁观的冷血者,认为她从头到尾只是在利用他。
魔药技术、食死徒情报、黑魔标记的网络原理,利用完了就扔掉,连真相都不给。
他恨她。对自己的恨、对无力的恨、懊恼,自责。
他需要一个实体来承受那些无处可去的愤怒,而林沐恩恰好最合适。
但她现在不能解释。
渡鸦还未成气候,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莉莉还活着,不能让邓布利多察觉,更不能让他——一个还站在两方夹缝中的双面间谍——背负这个秘密的重量。
所以让他恨吧。恨比愧疚好扛。
以后再说。以后还有很多年。
林沐恩不需要他现在就认领什么。她只要在未来的某一天,把那些被战争、偏见和他自己的自毁夺走的东西——荣誉、财富、光明正大的身份、一个值得被记住的名字——一件一件地放回他手里。
他值得这些,这是他应得的。
林沐恩收回了目光,下巴搁在麦格的肩窝上,安静了下来。
麦格察觉到怀里女孩的沉默,低头看了她一眼:“林小姐?不舒服吗?”
“没有。”林沐恩把脸埋进麦格的长袍领口,声音闷闷的,“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她没有继续说。
斯内普走在后面,冷嗤了一声。
03.你不像你的母亲
此行的目的地是霍格沃茨。
从对角巷到霍格沃茨,用飞路网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壁炉里的飞路粉燃起碧绿色的火焰,林沐恩被麦格抱着跨进校长办公室时。
阿不思·邓布利多正坐在他那张巨大的书桌后面,半月形眼镜架在鼻子上,面前的红茶冒着热气,旁边还摆着一碟柠檬雪宝。
“晚上好,米勒娃。西弗勒斯——”他笑盈盈地合上手里的文件,摘下眼镜,湛蓝色的眼睛越过镜框看了过来,目光温和,
“——还有我们的小客人。小沐恩,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请坐……呃,米勒娃,你也许可以把她放在那张扶手椅上?”
麦格小心翼翼地把林沐恩安置在邓布利多对面的绒面扶手椅里,还体贴地把一个靠垫塞到她腰后。
林沐恩全程维持着乖巧的微笑,内心已经放弃挣扎了。轮椅实在不方便,所以她被抱了一路,她那点可怜的羞耻心已经极快得消失了。
斯内普没有坐下。他靠在墙边,双臂交叉在胸前,黑袍的边缘垂落在地板上,视线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他不想属于这场谈话。
也不屑于假装属于。
“你和你的母亲长得很像。”邓布利多说,声音放轻了几分,“她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巫。你的父亲也是一个极为勇敢的人。他们的离去,是魔法界的损失。我们都深觉遗憾。”
林沐恩抿抿嘴唇,不置可否。
“关于你的监护权问题,曾经引起过魔法部的一些讨论。”邓布利多从桌上拿起一块柠檬雪宝,慢条斯理地剥开包装纸,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预言家遗孤——你知道的,向来是个敏感的话题。霍格沃茨一直没有介入,是因为我们尊重你的意愿。但现在你即将入学,有些事情,我还是想和你谈谈。”
“你之前寄给魔法部的预言信,提到了一场坍塌事故。在你的干预下,最终七人轻伤,没有人员死亡。”
听罢,林沐恩颔首,并没有否认这件事。
邓布利多又从碟子里拿起一块柠檬雪宝,递向她:“要来一点吗?这个很甜。”
那块金黄色的糖果伸在面前,包装纸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小口,柠檬和糖霜的甜腻气味钻进鼻腔。
林沐恩看了一眼邓布利多笑眯眯的脸,忽然觉得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像极了一只正在投喂猎物前摇的漂亮赤狐。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块糖果。
邓布利多脸上的笑容依旧,“相当漂亮的功绩,魔法部授勋的那天我也在现场。”
林沐恩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柠檬雪宝,金色的糖纸在灯火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所以……你们想知道我的预言能力到底有多准。”她问,声音温软,内容却一针见血,“想知道我能不能被信任,能不能被安排。”
邓布利多没有否认。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西弗勒斯,”他忽然说,没有转头,“你觉得呢?”
“我以为校长先生在叫我进来之前就已经做好决定了。”他顿了一下,“但既然您问了——”
斯内普的视线终于落在林沐恩身上,从上到下,像在确认这件货物是否值得他花时间评价。
“十一岁。预言家。魔法部授勋。夸大其词的百分百准确率。”
他把这几个词一个一个缓慢地吐出来,“这世上多的是自称天赋异禀的预言家,他们的尸体现在还在某条阴沟里烂着。”
“如果你一定要问我的觉得——我觉得您不该在开学前给自己找这种麻烦。预言家遗孤。全魔法界都会盯着。她的麻烦就是霍格沃茨的麻烦。霍格沃茨的麻烦就是您的麻烦。您的麻烦——”
他停了一下,视线从邓布利多身上移到林沐恩脸上。
“——最后会变成我的麻烦。”
停顿几秒,他又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天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知道每年有多少自称天赋异禀的年轻人死无葬身之地吗。”
“天赋不是智慧,校长先生。
“每一个在猪头酒吧喝醉的酒鬼都会做预言。区别在于,他们的预言没人记得。你的预言会被魔法部看见或者信任,所以你更危险。
“因为你一旦错了,死的不只是你自己。”
他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黑沉沉的。
“天赋并不值钱。赢的是活下来。而活下来的人,靠的从来都不是天赋。”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
连一旁的麦格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林沐恩却认真地看了斯内普一眼,对他扮演红脸角色的行为不做评价,点了点头。
“说得对。”
邓布利多挑起眉毛,
“天赋不是智慧。”
“预言这种东西,知道的越多,越是寸步难行。”
她知道未来的走向,但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呢?
能改变什么?
该改变什么?
凭什么改变什么?
林沐恩强行止住无限延伸的思绪,
她不应该太执着于寻找问题的答案……有些事情,不能在搞明白之后再做。
“校长先生。”她抬起头,声音平稳,“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你们想知道我的极限在哪里,想了解我是不是可控的。”
……是不是可以站在凤凰社、站在邓布利多所属的正义又光明的这一边。
邓布利多的笑容还在,但神色正色了许多。
“沐恩。”他缓缓前倾身体,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半月形眼镜后面的眼睛专注地注视着她,“一般孩子们都想不了这么多。”
“孤儿的心智总是成长得很快的。”女孩即答。
“——又或者,死得更快。”
斯内普的声音传过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在场人耳中。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麦格皱了皱眉。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提醒道,声音很轻。
斯内普没有再说。他重新靠回墙边,变回一道背景板。
林沐恩把那块柠檬雪宝放进嘴里。甜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太甜了,糖浆黏糊糊的,柠檬的酸味紧随其后,酸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含着糖果导致口齿有些含混,“邓布利多校长,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说。您还是不要吃太多糖果。”
她把糖果换到另一边脸颊含着,声音清楚了一些,“这不是预言,是忠告。”
邓布利多微微前倾了些许,问道:“这两者有区别吗?”
“预言是看到未来,”林沐恩说,“忠告是基于对现在和过去的理解,推测出来的可能性。嗯,我个人不太喜欢宿命论。
“未来不是一条笔直的路。很多岔路口,所以会出现选择。有些人会在岔路口做出错误的判断,然后花很多年去弥补。”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听过一个例子——如果一辆失控的列车往前开,轨道上绑着一个人,另一个轨道上绑着五个人,你要不要按下操纵杆?”
邓布利多的手指轻轻曲了一下,
“有人说应该扳,因为救五个人比救一个人划算。”林沐恩的声音轻轻的,
“但也有人说,那一个人没有义务为了别人去死。”她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块已经被她咬了一半的柠檬雪宝,金黄色的糖浆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我不知道哪种是对的。但我很确定一件事——我不想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别人替我扳了道。”
邓布利多的眼神变了。
那里面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被手指无意间按到一道旧伤疤之后的短暂停顿。
“沐恩”他叹气,声音沉了几分,少了表演的成分,“这些对话不应该和一个孩子进行。”
林沐恩歪了一下头:“但我们已经开始了。”
靠在墙边的斯内普终于开口了。
“那就快点结束。”他的声音不大,“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不像有些人——”
他的视线在邓布利多的柠檬雪宝碟子上停了一下,“——时间多到可以陪一个十一岁的小鬼讨论电车难题。”
邓布利多沉默了几秒钟,从碟子里拿起一块柠檬雪宝,剥开包装纸,用那双皱纹斑斑的手慢慢地转了一圈——最后把没吃的那块放回了碟子。
他缓缓开口,“你是在担心什么?”
林沐恩犹豫了一下,“怕你们只把我当成能预知未来的工具。”她说,这一次没有绕弯子,咬字很清楚,
“每一次看到未来,我都要付出代价。失明,魔力耗尽,某一天突然站不起来。有些代价太大了。毕竟我还是一个小孩,我会害怕哪一天看到预言画面的代价是心脏停跳。”
她停了一下,“我不想成为谁的武器。也不想参与你们的战争——至少现在不想。”
闻言,斯内普的睫毛垂下来,
他听懂了那个现在的限定词,潜台词是“还没到时间”。
——而他知道她在等什么。
他把视线移开,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安静的暮色。
斯内普的思绪飘远。
另一边话题还在继续,
“那你想做什么呢?”邓布利多问。
林沐恩想了想。
“我想活着。并努力让别人也活着。”
——顺便阻止战争。
邓布利多看了她好几秒钟,忽然苦笑了一下。
“你是一个很有趣的孩子。”
林沐恩偏了一下头:“谢谢?”
她转头看了邓布利多身后的凤凰一眼。
福克斯歪着头回看她,黑亮的眼睛里映出她的脸。
回忆涌入她的脑海,她还记得那场大战,那个冰冷的黎明,斯内普慢慢变得温凉的体温。
经历了几十年,冰冷的仿若隔世,清晰的仿若昨日。
他躺在那里,眼睛闭着,脸颊苍白,嘴唇微微合拢,像是睡着了。
霍格沃茨大战后的清晨,露水很重,草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跪在地面上,膝盖被碎石子划出血也没有感觉。她伸出手,碰了碰斯内普的脸。
她记得那个触感。像是碰一块石头,碰一截枯木,碰所有不会再呼吸的东西。
她以为她可以接受的。她以为这个人教给她的那些东西——活着的意义,存在本身就是价值,你不需要有用——可以让她在失去这个人的时候依然站在地面上。
她以为自己没事。
但她用接下来的几十年,一点一点地、缓慢地、痛苦地意识到——她有事。
有很大的事。
就像一个人从小被关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她不知道阳光照在皮肤上是什么感觉,不知道风吹过头发是什么感觉,不知道雨落在脸上是什么感觉。
那个人教她了很多东西。教她活着,教她呼吸,教她吃饭,教她睡觉,教她怎么在不那么疼的情况下度过每一天。
但没有教她怎么在一个人离开之后还继续活着。
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林小姐?”麦格的声音从某个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沐恩眨了一下眼睛。福克斯还在看她,歪着头,她在那双鸟类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表情。
“对不起,”她说,“我刚刚走神了。”
邓布利多看了她几秒钟,没有追问。
麦格再次弯腰,熟练地把女孩从扶手椅里捞起来。
林沐恩没有挣扎,她刚才对邓布利多说的那些话让她连尴尬的力气都没有了。
“沐恩。”就在她即将离开时,邓布利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沐恩回过头。老人站在书桌后面,暮色的光线从窗户进来,把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镜片上反射的点点微光。
“你的母亲,”他说,“是一个非常不擅长拒绝的人。”
“奉献是她的底色。我很抱歉——之前说你和你的母亲长得很像。那是错的。
“你不像她。我很开心能见到你成长为这样优秀的孩子。”
04.他该吃些甜的了
离开校长室时,斯内普已经不见了。
黑袍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似乎是急于回到属于自己的黑暗里。
麦格抱着林沐恩穿过走廊,穿过楼梯,穿过城堡一层一层的石墙和灯火。
霍格沃茨的夜风从某个敞开的窗口灌进来,带着湖水的气息和森林的味道。
远处传来猫头鹰振翅的声音,微弱而遥远。
月光从拱形窗洞里斜斜地切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墙上,像一只大猫叼着一只小猫。
她抱着林沐恩走过一道窄窄的走廊,月光从头顶的天窗洒下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
麦格的脚步很稳。
林沐恩把脸埋进麦格的长袍领口,闭上了眼睛。
她今天装了一整天乖。
她扮演好了一个温顺的、乖巧的、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总体无害的预言之子。
心向正义,心存理想但不会主动为凤凰社预言的立场。
邓布利多过于善良守序,没有参与进她抚养权的争夺中,也不会强迫一个孩子在明面上站队,以身体为损耗做预言。
所以这很容易,对她来说。
但她看到了斯内普,假装陌生人,心怀悔恨又浑身是刺的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活着,他应该活着。
他不会再死了……
你不会再无能为力了,林沐恩。
你一定能把这条路走通的,林沐恩。
麦格感觉到怀里女孩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低头看了林沐恩一眼。
女孩的脸埋在她的领口里,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长而卷曲的黑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部分表情——但她的睫毛在抖,像蝴蝶受伤的翅膀。
那种脆弱不是装出来的。
麦格教了二十多年书,见过太多孩子在她面前哭。
想家的、被欺负的、考试没考好的、魔药炸了锅的。
孩子们的眼泪她见过很多种。
林沐恩这种不一样。
她下意识地把女孩往上托了托,手臂收紧了几分。
太轻了。
她单手抱着这个十一岁的女孩,几乎不觉得费力。林沐恩的体重像一只营养不良的猫。
“沐恩?”麦格轻声唤了一句。
她不是那种会问“你怎么了”的人。
她更习惯给答案、给方向、给惩罚或者奖励,而不是坐下来听人倾诉。
但今天有些不同。
麦格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自己——你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心软的?
也许是从得知那个死讯开始的。
“麦格教授。”
林沐恩的声音从她领口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温软的鼻音。
“您有没有觉得……活着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麦格的脚步顿了一下。
“有。”她承认。她今夜有点不想对怀里这个女孩说任何冠冕堂皇的安慰。
这个女孩太轻了。
轻到让她觉得,如果她说一句假话,这个孩子就会像羽毛一样被风吹走。
“我有过。”麦格声音比平时低,“很多次。”
今晚她想起了杜戈尔。
那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毫无征兆,像一具沉在湖底多年的尸体突然翻出了水面。
杜戈尔·麦格雷格。
英俊的、聪明的、风趣的杜戈尔。
在一片刚耕过的田里向她求婚的杜戈尔。
她不能嫁给一个麻瓜,不能把魔杖锁进盒子,不能和她的理想告别。
所以她拒绝了求婚,并在三天后选择离开。
她以为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她告诉自己,事业比爱情重要,理想比婚姻长久。
她去了伦敦,在魔法法律执行司工作,每天和那些歧视麻瓜的同事共处一室,听着他们对麻瓜冷嘲热讽,想起自己的父亲——一个麻瓜牧师,温和的、善良的、一开始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是女巫。
她不喜欢那份工作。
她每天都要假装自己不在乎那些偏见。
回到霍格沃茨,回到变形术教室,回到邓布利多身边是她的选择。
她把杜戈尔的信锁进盒子,把盒子塞到床底下。
告诉自己这样更好。
可当她从母亲的信里得知杜戈尔娶了别人时,年轻的她还是哭了。
邓布利多那天晚上发现了她。
那天晚上她把整个故事告诉了邓布利多——关于杜戈尔,关于她的选择,关于她以为自己不会后悔但现在不确定了的一切。
邓布利多听完了,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她印象深刻的话。
“米勒娃,我们总是在两条路之间做选择。选了之后,我们就会用一辈子去想另一条路上的风景。”
“但那只是风景。不是你的人生。”
她当时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但杜戈尔死了。
1981年的冬天,凯恩内斯郡下了很大的雪。
麦格没有去参加葬礼,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去。
她本以为自己选择事业而不是爱情是一种成熟的表现。原以为放弃杜戈尔是一种清醒。
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何谈爱啊?何谈分别?何谈死亡。
得知死讯的那天晚上她回到自己的书房,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黑湖,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到的不是杜戈尔那年的求婚。不是那片刚耕过的田和阳光下的金色头发。
她在想——
如果当时她说了“好”。
如果她锁起了魔杖,嫁给了那个农户的儿子,住在苏格兰高地的农场里,每天挤牛奶、收鸡蛋、烤面包。
她的魔杖会锁在哪里?衣柜最底层的盒子里?床底下的皮箱里?
她会偶尔拿出来吗?趁杜戈尔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挥一下,变出一束花,或者把脏衣服变得干干净净?
她会的。
因为她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完全不用魔杖的样子。就像她无法想象自己不会呼吸。
但她也不知道那种生活是不是会更快乐。
也许会更痛苦。
每天看着自己的魔杖却不能使用,像一个被割掉声带的人每天听着别人唱歌。
也或许不会。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这就是选择这个东西最残忍的地方——你永远不知道你没选的那条路通向哪里。
人们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美化它,去想那一个“如果当初……”。
林沐恩嗓音清澈,在耳边响起时带着暖意,
“麦格教授。”
“您觉得一个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霍格沃茨的楼梯在她脚下缓缓移动,石阶无声地转动,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们经过一幅画像,画像里的骑士打了个哈欠,麦格再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我年轻的时候,”她说,“觉得活着的意义是做成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让自己优秀,让自己被记住,让自己的才华不被浪费。”
她的视线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上,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后来——在魔法部工作了一段时间——我觉得活着的意义是保护需要被保护的人。那时候我以为答案很简单。”
麦格停顿了一下。
因为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后悔了。
她不该跟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说这些。这是不合适的。
她是教授,她是成年人,她应该给出标准答案——活着的意义是奉献,是传承,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但她突然不想说那些。
也许是因为那个死讯。
也许是因为这个女孩流露出的脆弱。
也许是因为月光太好了很适合倾诉些什么。
也许是因为她教了二十多年书,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她也不知道答案。
“现在我觉得活着的意义可能就是活着本身。”她终于说,声音有些涩,“你起床,吃饭,工作,睡觉。偶尔遇到一些好事,一些坏事。
“也许会遇到某些人,喜欢某些人,和一些人渐行渐远,也许某一次见面就是此生最后一次。
“但你还要继续活着,吃饭睡觉工作,开心快乐或者悲伤地活。也许在某一天你会觉得——啊,原来如此。原来是为了这个。”
“但你不能知道那是什么,”她补了一句,“在你遇到它之前。”
林沐恩声音更低了些,“如果永远遇不到呢?”
麦格低头看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
女孩的黑发在她领口蹭得有些乱了,露出一小截苍白的后颈。那里的皮肤薄得近乎透明,隐约可以看到细细的血管。
她看起来那么脆弱,像一件经不起磕碰的古董瓷器。
麦格想起今天这个女孩对着邓布利多说出“我不想成为谁的武器,我想努力让别人也活着”时的表情。
“那也没关系。”麦格说,“因为在你遇到之前,你已经活了那么久了。而那段时间——那段你以为没有意义的时间——它会变成意义的一部分,变成你的一部分。只是你当时不知道而已。”
那段时间。
那段她以为自己在浪费的时间。
那段她以为只是在等待真正人生开始的过场时间。
那段她和他在一起的时间。
如果她知道那是最后一面,她会不会更用力地记住?那片刚耕过的田,那个阳光很好的下午,那个没有结果的求婚。
走廊很长,月光很长,影子也很长。
麦格继续走,走过那些画像,走过那些台阶,走过那些她走了二十多年的路。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沐恩。”
“你今天对西弗勒斯说的预言。”麦格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那是真的吗?还是你在逗他?”
安静了几秒。
“……都有。”林沐恩带着一点笑音,“他该主动吃些甜的了。”
和劝邓布利多少吃甜的时同样的语气,说出的建议却截然不同。
麦格也会心一笑。
月夜,繁星正盛。
04.1.
附一段很适合的,
【“存在”(Sein)和“时间”(Zeit)等概念只是宇宙大动态中稍纵即逝的印象派涟漪。
我最珍视的真理,我最本质的动力…就是你,我的S。
It is a plane of awareness where concepts like Sein und Zeit exist only as fleeting impressionistic ripples within a greater cosmic dynamism.
My most cherished Truth, my quintessential driving force…is you, my S.】
→杜戈尔·麦格雷格推测应该死于1982年春夏左右。本文提前至冬末春初。
所以猫猫教授马上就要答应埃尔芬斯通·埃尔科特的求婚啦!——前文提到的湖边的好消息就是这个。
幸福的霍格莫德生活再久一点吧!
*小番外
第一世的Moon被接到中国读完了九年义务教育。
刚入学还有文化差异,习惯性地以为前姓后名。
到处称呼同学教授校长的教名,还觉得自己很有礼貌。
直到被西弗勒斯问:作为学生应该对教授持有应有的尊重
林:对啊我也很想像同学们一样亲切地叫您斯内普教授诶
西弗:?
西弗:这小孩?
西弗:一直在挑衅我。
咳,中式英语小误会。
后来被提醒才反应过来。不过这个习惯延续到了下一世,除了GG和AD都敢一口一个教名嘿嘿。
很上位者的小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