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Chapter 17

1974年,七月。

霍格莫德的午后阳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

阿尔伯特蹲在那块光斑旁边,面前搁着一只小坩埚,锅里的液体正在微微翻滚,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银白色光膜。他把火调小了一些,火焰从橙红色缩成蓝紫色,贴着锅底舔了两下,又稳住了。

前十四组实验的结果都不算差。有两次他成功让药液在静置状态下产生了轻微的变形效应——他把一片干枯的梧桐叶放进药液里,拿出来的时候叶脉变成了银色的,摸上去像金属丝。

第十五组,他想试试温度梯度。

他在坩埚底部用了一个加热咒,同时在锅口上方悬了一个降温咒。两个咒语同时作用,理论上应该能让锅里的药液形成上下分层的温度差——底层热,顶层冷——中间会形成一个温度过渡带。他想看看在温度过渡带的位置,药液的性质会不会出现什么变化。

他调整了降温咒的输出强度,冷气贴着液面慢慢往下压。

锅里的药液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波纹,从锅沿往中心聚拢。银白色的光膜在波纹的推动下碎成几片,聚拢又碎开。

“差不多了。”阿尔伯特拿起一根搅拌棒,小心地探进锅里,准备搅拌一下看看底层的温度分布。

刚碰到液面——

“砰。”

锅里的银白色液体猛地炸开,从锅口喷出一股黏稠的、灰白色的泡沫,泡沫在空中膨大了一圈,然后塌下来,溅了阿尔伯特一前襟,还有一小片落在了他左前臂上。

阿尔伯特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袖口已经被烧穿了一个洞,边缘焦黑卷曲。袖子底下那片皮肤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膏状物——大概是从锅里溅出来的那团东西,已经不热了,贴着皮肤像一层凉掉的稀泥。

他用右手把那层膏状物抹掉了。皮肤露出来,底下是一块大约两根手指宽度的灰白色区域,他伸手摸了摸,感觉像在摸一块蜡,指甲轻轻掐了一下,什么感觉都没有。

阿尔伯特盯着那片灰白色的皮肤看了几秒。他抬起右手,把魔杖尖对准那片区域,念了一个检测咒。杖尖亮了一下,又灭了。什么反应也没有。他又试了清洁咒和用水冲洗,仍然纹丝不动。

灰白色的边缘正在往外扩散,刚才还只有两根手指宽度的面积,现在已经快有三根手指宽了。边缘的轮廓模糊而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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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很安静。今天酒吧不开门——周三是阿不思定的休息日,大厅比平时暗一些。

阿不福思站在吧台后面。他正低着头,用一块白布擦一只玻璃杯,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阿尔伯特左前臂上那片灰白色。

“怎么回事。”

阿尔伯特走到吧台前面,把左臂伸过去,“坩埚炸了。溅到了一点。”

阿不福思把杯子放下,绕过吧台走过来。他伸手托住阿尔伯特的手腕,把那片灰白色凑到窗边的光线下看,又用拇指在那片灰白色的边缘按了一下。

“疼吗?”

“不疼。什么感觉都没有。”

阿不福思松开他的手腕。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到壁炉前面,伸手从壁炉台上拿起一只锡罐。罐子不大,边角已经磕出了几道凹痕。他拧开盖子,从里面捏了一小撮闪亮的粉末,撒进壁炉里。

火焰“轰”的一声蹿起来,从橙红色变成了翠绿色,比平时高出一大截,热浪扑在阿尔伯特的脸上,干燥而滚烫。

“走。”阿不福思说。

他没有等阿尔伯特回答。他伸手按了一下阿尔伯特的肩膀,自己先迈进了那团翠绿色的火焰里。

“圣芒戈。”

阿尔伯特跟在他身后,跨进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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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站在一个房间里。房间不大,四面墙壁是深色的木板,门框上方的铜牌刻着“飞路网接待室”几个字。阿不福思推开那扇门,走了出去。阿尔伯特跟在他身后。

门外的走廊墙壁是浅绿色的,地面铺着深色的瓷砖,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和麻瓜医院里那种气味很像,但更淡一些,混着一点草药的味道。

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大厅,几排深色的长椅排列在大厅中央,有的人坐着,有的人站着,有的人正低头看手里攥着的羊皮纸。大厅左侧的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指示牌,上面用金色的字标着楼层和科室的名称。右侧是一张长长的木桌,桌面上摊着几本厚册子,桌后坐着一个胖胖的金发女巫。

阿不福思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的声音涌上来——低沉的说话声、脚步声、偶尔传来的咳嗽声,混成一片持续的、嗡嗡的声浪。阿尔伯特跟在阿不福思身后,穿过大厅,走向那张长桌。

桌后的金发女巫抬起头来。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长袍,脸上是职业性的微笑。

“您好。请问——”

“挂号,他需要看诊。”阿不福思看向阿尔伯特。

金发女巫的目光从阿不福思脸上移到阿尔伯特身上,又移到他左前臂上那片灰白色。她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低下头,翻开面前那本厚册子。

“姓名?”

“阿尔伯特·霍恩。”

“年龄?”

“十四。”

“监护人姓名?”

阿不福思顿了一下。“阿不福思·邓布利多。”

金发女巫的笔尖停住了。她抬起头,看了阿不福思一眼,又看了阿尔伯特一眼,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游移,在阿尔伯特的蓝眼睛上停留了一会。又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写下的那个姓氏。

“与被监护人的关系?”

“外曾祖父。”

金发女巫又看了他们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字。

“什么症状?”她问。

阿尔伯特把左臂抬起来,放在桌面上。“坩埚爆炸。药液溅到手臂上,皮肤变成了灰白色,没有知觉,而且在扩散。”

“去一楼。器物事故科。”她伸手从桌角撕下一张窄长的羊皮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递给阿尔伯特。“拿着这个去走廊尽头,坐升降梯下一楼。到了之后把这张纸给前台的治疗师。”

阿尔伯特接过羊皮纸。纸面是浅黄色的,边角裁得不太整齐,上面用深蓝色的墨水写着几个字——“器物事故科,转诊”。底下盖着一个圆形的章,章上的图案是一根魔杖和一根骨头交叉在一起。

“谢谢。”他说。

金发女巫点了一下头,目光在他脸上又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翻开了下一本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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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并不严重,治疗师很快就解决了,主要原因就是月长石粉末和独角兽毛由于温度过高发生共生反应,下次温度要调低点。

“每天一次,涂在边缘。”

阿尔伯特接过瓶子。瓶身是凉的,里面装着淡绿色的膏体。他把瓶子揣进口袋里,转身往回走。

刚走了两步,他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压抑的颤抖。阿尔伯特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偏过头。等候区靠墙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老妇人。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花白,在脑后盘成一个松散的髻,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上。她正仰着脸,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一个年轻的治疗师。

“夫人,”治疗师低声说,“我们尽力了。他的身体机能没有问题,但是灵魂和神经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三发钻心剜骨,持续性的,加上夺魂咒——”

老妇人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她的指节发白,手背上的皮肤薄而松弛,青色的血管在皮肤底下隐约可见。

“——损伤已经造成了。”治疗师的声音更低了,“目前的医疗手段没有办法逆转。我们会给他安排长期的护理,保证他的身体不会出问题。但是精神上的损伤,我们——”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老妇人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指还攥着膝盖上的布料。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没有发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她松开了手指,布料上留下几道深深的褶皱。

“谢谢。”

老妇人站起来向治疗师微微鞠躬,然后转过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步子不快,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那个年轻的治疗师还站在那张长椅旁边,低头看着手里的写字板。他的嘴唇抿着,圆框眼镜后面的目光落在纸面上,手指攥着写字板的边沿。

阿尔伯特把目光收回来。

他刚转过身,大厅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重而乱的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撞到金属表面的“哐当”一声。

他抬起头。

两个人影从走廊另一端冲了进来。一前一后,前面的那个几乎是摔进来的——膝盖先着地,整个人往前扑倒,肩膀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左手肘弯往下什么都没有,断口处深色的布料被血浸透了,贴在被切断的残肢上,血顺着袖口的边缘往下滴,在浅色的地砖上砸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嘴里呕了一口暗红色的血,混着唾液,从下巴流到脖子上,又流到领口。

“救人!”后面那个人喊了一声。他的脸色苍白,右臂上也有一道深长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划到肘弯,皮肉翻卷着,深可见骨,血正从伤口里往外渗。他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按着前面那个人的后背,另一只手还攥着魔杖,杖尖对着走廊的方向。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但又被瞬间打破了——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几个穿石灰绿色长袍的治疗师从走廊两侧跑出来。

“担架!”

“止血咒先上——”

“手臂——断口在肘弯——”

伤者被翻了过来,他的脸露出来——年轻,大概二十岁出头,嘴唇苍白,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他的左肩处缠着一条深色的止血带,已经被血浸透了,血还在从带子边缘往外渗。

两个治疗师合力把他抬上一张凭空出现的担架。担架升起来,悬浮在半空中,被推着往走廊深处移动。伤者的手臂垂在担架边缘,断口处的布料被血粘在皮肤上,随着担架的移动轻轻晃了一下。

那位伤者的同伴也踉跄着跟在担架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他弯下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右臂上的伤口,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浅色的地砖上。

一个治疗师走过来扶住了他。“你也受伤了,跟我来。”

他点了点头,跟着治疗师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阿尔伯特站在药房窗口旁边,看着地上那摊血迹。暗红色的,在浅色的地砖上洇开了一大片,边缘已经开始发暗,有几滴溅到了旁边的长椅腿上,顺着铁质的椅腿往下滑了一小段,停住了。

几枚凌乱的血脚印从走廊口一直延伸到大厅中央,深浅不一,有的完整,有的只有半个脚掌的轮廓,边缘模糊。最深的那一枚印在地砖上,脚掌的位置有一团暗红色的淤积,大概是站定的时候流下来的血在鞋底周围积了一小洼。

阿尔伯特盯着那摊血迹。

他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里,隔着皮肤能感觉到那种微微的刺痛,目光钉在那团暗红色的、正在慢慢变干的液体上。

他想起刚才那个老妇人。她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一只手撑着椅背借力。她转过走廊拐角的时候,背影微微佝偻着。

他想起刚才那个年的傲罗,他涣散的瞳孔和手臂血淋淋的断口,阿尔伯特能看到黑魔法残余附着在血肉处往里渗透。

他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压住了,沉沉的,说不出来。

大厅里的声音重新涌上来——低沉的说话声、脚步声、远处传来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但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传过来的,模糊的,发闷的。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咚的,一下一下,又重又慢。

阿不福思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他。

过了很久——阿尔伯特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更久——他松开了攥紧的手指。指节从白色慢慢恢复了正常的肤色,掌心里留下几道浅浅的指甲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已经半干的、边缘开始发暗的血迹。

“走吧。”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哑一些。

他转过身,往升降梯的方向走去。阿不福思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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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头酒吧的大厅。壁炉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在灰堆里微微泛着光。窗户外面天色暗了一些,午后的阳光已经偏西了。

阿尔伯特从壁炉里走出来,站在大厅中央。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绷带,又抬起头,目光落在吧台后面那面镜子上——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面色有些苍白。

“你饿不饿。”阿不福思说。他的声音从吧台后面传过来。

阿尔伯特沉默了一会儿。“不饿。”

阿不福思没有再说话,把那只杯子擦完,放回架子上,又拿起另一只。

阿尔伯特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我上去了。”

“嗯。”

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灰蓝色的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块模糊的、边缘发暗的光斑。彗星蹲在窗台上的栖木上,缩着脖子,脑袋埋在翅膀底下。那只小渡鸦已经长大了,因为赖着不走,所以阿尔伯特给它取了名字,叫“煤球”,它蹲在彗星旁边,黑色的羽毛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暗沉的光。它看到阿尔伯特走进来,歪了歪头,用喙轻轻啄了一下窗台的木头。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正在消失。远处的禁林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深色轮廓,黑湖的水面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暗沉的、银灰色的光。星星开始出现在天幕上,一颗,两颗,三颗,慢慢地多起来。

阿尔伯特坐在窗前,看着那些星星亮起来。

他没有动。窗台上的煤球歪了歪头,又啄了一下窗台的木头。彗星从翅膀底下抽出脑袋来,看了阿尔伯特一眼,又埋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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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伯特把胳膊枕在脑袋底下,望着天。天空依旧是纯净的蓝,没有云,也没有风。

他听到脚步声从坡顶的方向传过来。

“土拨鼠!我就知道你在这。”

艾玛在他旁边蹲下来,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阿尔伯特。她的影子罩在他脸上,把阳光挡住了。

“你手臂怎么了?”

阿尔伯特睁开一只眼。艾玛正盯着他左前臂上那片还没完全消退的淡粉色区域。

“实验出了意外。”他说。

艾玛在他旁边坐下来,两条腿伸直了,双手撑在身后的草地上。“什么实验?”

“魔药。温度梯度。坩埚炸了。”

“严重吗?”

“不严重。涂了药,快好了。”

艾玛看了他一眼。她没说话,但阿尔伯特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她伸手扯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望着天。

过了一会儿,阿尔伯特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翻开,盖在脸上挡光。深蓝色的封面,边角磨损严重,书脊上的烫金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古代如尼文入门。

艾玛凑过来看了一眼。“如尼文?你的选修课吧”

“嗯。”

“我选了占卜和神奇动物。”艾玛说,“如尼文太无聊了。一堆符号,看都看不懂。”

“那倒是合适。”

艾玛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什么意思?”

阿尔伯特的声音从书页里传出来,闷闷的。“你适合神奇动物。占卜也适合你。”

“占卜怎么适合我了?”

“你的直觉很准。”

艾玛把手收回去,重新靠回草地上。她又叼起那根草茎,嚼了两下,吐掉。“你以后最想做什么?”

阿尔伯特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他最近想过很多次。在圣芒戈那天之后,他想得更多了。他想过治疗师——把那些受了伤的人治好,让那个老妇人的儿子重新站起来,让那个年轻的傲罗的手臂重新长出来。他也想过傲罗——把那些施咒的人抓起来,让他们不能再对别人施咒。他想过魔药学者——做出更好的药,更快的药,能治好那些现在治不好的伤的药。

但他知道治疗师治不好钻心剜骨造成的神经损伤,知道傲罗也会受伤,也会倒在医院的地板上,死在战斗中。而一瓶药水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从配方变成成品,或者根本研究不出来。

想把一切都做到,又知道现在什么都做不到。他又想起那种无力感和愤怒。

“我不知道。”他说。

艾玛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躺在她旁边,书拉到胸口上,目光落在头顶那片蓝色的天空上。

“我想当治疗师。”艾玛同样望着天空。

阿尔伯特偏过头看着艾玛。

“我认真的,”艾玛说,“我想当治疗师。把那些受伤的人治好。没人治得好,不代表永远治不好。”

她说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补了一句:“反正我是这么想的。”

阿尔伯特躺在草地上,看着头顶那片蓝色的天空。风从山坡那边吹过来,温温的,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味。远处传来一声鸟叫,短促的,又安静了。

“你会的。”他说。

艾玛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呢?你想做什么?”

阿尔伯特没有立刻回答。他又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我不知道具体做什么。”他说,“但我想做点有用的。”

他说完之后自己也觉得说得不太清楚。但艾玛没有追问。

她重新躺回草地上,望着天。“那你慢慢想。你才十四岁,又那么聪明,总会有结果的。”

风从山坡那边吹过来,把书页的一角吹起来,又落下去。远处的禁林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深绿色的、安静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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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Chapte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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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邓布利多之名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