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黄昏。
雪从下午就开始下了,起初是细碎的、稀稀疏疏的几片,落在窗台上就化了。到了傍晚,雪片变得密起来,城堡的塔楼和庭院都盖上了一层越来越厚的白。黑湖的方向吹过来的风裹着湿冷的水汽,贴着墙壁往上爬,从窗缝里渗进来一丝凉意,很快被走廊里燃着的火炬烘散了。
休息室里的人不多。七个年级总共留下来过圣诞的,加起来不过十个人。
迈克尔·韦勒坐在靠近书库入口的那张扶手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但他没有在看。他正看着窗外的雪,手里的羽毛笔停在半空中,笔尖的墨已经干了,在纸面上留了一个深色的点。
书架旁边,两个四年级的女生正坐在窗台上低声说话,一个裹着拉文克劳的毛毯,另一个手里攥着一杯热可可,杯口冒着白汽,在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靠近壁炉的地毯上,一个二年级的男生正趴着写作业.
阿尔伯特坐在窗台旁边的矮桌前,面前摆着一副棋盘。
巫师棋的棋盘是木质的,深色和浅色交错着,边角磨得发亮。棋子们正安安静静地待在各自的位置上。阿尔伯特是白方,埃里克是黑方。埃里克坐在他对面,手肘搁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埃里克伸手推了一下眼镜。他的目光从棋盘上游移到阿尔伯特脸上,又从阿尔伯特脸上移回棋盘上。
“这是你的第一局,有些规则你可能还不知道——”他伸手拿起自己的黑方骑士,在指间转了一下,又放回原位,“棋子会提示你该往哪儿走,但它们不保证那是正确路线。”
阿尔伯特点了点头。他伸手碰了碰自己面前的白方士兵,指尖刚触到棋子顶部,那个士兵就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用一种沙哑的、像砂纸磨过木头的声音说:“往前走两步,小子,前面有片空地。”
阿尔伯特看了它一眼。士兵冲他挤了一下眼睛,又转回去了。
他按照士兵的提示,把它往前推了两格。棋子落在新的格子上,对面的黑方士兵立刻动了起来,一只站在第三排靠左的黑色士兵自己往斜前方跳了一格,落在阿尔伯特的白方士兵旁边,用手中那截极短的木质矛尖敲了一下阿尔伯特的士兵的盾牌。白方士兵发出一声闷哼,倒了下去,被黑色士兵从棋盘上拖出来,放在了埃里克旁边那片空地上,然后黑色士兵又回到了原位。
“第一步就吃了你一个,”埃里克挑眉看了阿尔伯特一眼,“你确定你知道怎么玩?”
阿尔伯特又低头看了看棋盘。棋子们的排列在他眼里还是半懂不懂的,哪些可以走斜线,哪些只能直线,哪些能跳着走,他现在也只知道个大概。但他注意到一个规律:黑方的士兵们刚才那一步移动,恰好避开了白方骑士的攻击范围。是无意的还是计算过的?他又看了一眼那匹扬蹄的白马,它正站在第三排,头微微偏着。
阿尔伯特伸手,把自己的骑士往前推了一格。
埃里克看着他这一步棋,眉毛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低头看了一会儿棋盘,然后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黑方堡垒。堡垒顶上那个缺口在一跳一跳的短光里显得格外显眼。堡垒用沉闷的的声音说了一句:“左前方,小子,他的骑士在盯着我。”
埃里克照着堡垒的提示,把它往左前方移了一格。
又走了四步之后,阿尔伯特已经输掉了两个骑士和三个士兵。埃里克的黑方损失较小,只折了一个堡垒和两个士兵。棋盘上的白方棋子开始往后退缩,阿尔伯特注意到它们退回的路线是散乱的,其中一只士兵撞到了另一只的盾牌,发出一声极轻的“当”。
他把手伸向自己的骑士,但那只骑士在他碰到它之前,自己往前跳了一步,落在棋盘中央的位置,然后转过来冲他说了一句:“我没让你碰我,我自己能走。”
阿尔伯特的手悬在半空中。
他看了看那只骑士,又低头看了看棋盘上的局势。骑士的这一步确实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但他还没决定要不要走。他在脑子里把这一步的结果推了一下——骑士落下去之后,黑方的主教正好可以斜跨三步吃掉它。
埃里克已经伸出了手,指尖碰了碰自己那只黑色主教,主教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教堂钟声余音一样的“嗯”,然后斜着跨了三格,落在了他的骑士旁边,用长袍边缘扫了一下骑士的盔甲,骑士倒下去。
埃里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一点不加掩饰的、好奇的探究意味。“你怎么想到要走那一步的?”
“我没走,”阿尔伯特说,“它自己走的。”
埃里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棋盘,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再来?”
阿尔伯特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棋盘上自己那一方还剩的棋子,默默地数了一遍。他注意到剩下的棋子正在用一种有规律的方式排列自己的位置,那些士兵在慢慢地、几乎是不可察觉地往中间靠拢。
“再来。”阿尔伯特说。
他们重开了一局。阿尔伯特这次没有碰棋子。他从第一步开始就等着,让棋子自己动。白方的士兵们一改之前的散乱,变得有序起来——它们按照某种默契轮流推进,前一个移动之后,后一个会等一息才跟上。骑士在第二回合主动跳了出来,落在了埃里克的黑方士兵面前,准确地拦住了它的去路。主教从角落里斜跨出来,站在棋盘中央的交叉点上。
埃里克脸上的纸条开始多起来了。他每次输一局,就面无表情地从桌角那一叠裁好的羊皮纸里抽一张,往自己脸上贴一条,然后说“再来”。两个小时后他的脸上已经贴了六张纸条,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个下巴。他的坐姿还是一样的,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搁在桌沿上,十指交叉,下巴微收,只有那双眼睛在纸条的缝隙里亮着,目光在棋盘上移动。
阿尔伯特脸上只有一条。贴在他右脸靠近下颌的位置,是第一局结束的时候埃里克贴上去的,之后埃里克再也没有机会往他脸上贴纸条了。
第七局结束的时候,埃里克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那些纸条的边角,“你怎么做到的。”他的声音从纸条下面传出来,“我在家下棋没人下得过我。”
阿尔伯特看着他。埃里克脸上的纸条从额头一直贴到下巴,只剩鼻尖和眼睛还露在外面。阿尔伯特想了一下,“不知道。但感觉还挺好玩的。”
埃里克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然后转过头去,朝旁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本正坐在靠壁炉的一张扶手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手里捏着一只深色的茶杯,杯口冒着微微的白汽。他没有在看书——目光落在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上,像是想什么出了神。埃里克看了他几秒,然后朝他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本,”埃里克说,“你更厉害,我受不了了。你去杀他威风。”
本转过头来。他的目光从壁炉的火光里移开,落在埃里克那张贴满纸条的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到了阿尔伯特身上。阿尔伯特正坐在棋盘后面,面前摆着白方的棋子,脸上只有一张纸条。
本合上书,从扶手椅上站起来,在阿尔伯特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来,把书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眼棋盘。
“你们下了几局?”他问。
“七局。”阿尔伯特说。
本点了点头。他伸手碰了碰棋盘上白方的一只士兵,但手指刚一碰到棋子顶部,士兵就转过头来说了一句:“别碰我,我休息呢。”本收回手,看了阿尔伯特一眼。
“要不换一边?”阿尔伯特说。
本用了埃里克的黑方,黑方棋子在他的指挥下开始推进。
第五局结束时,本的脸上贴了四条纸条。两条在左边脸颊,一条在额头正中,一条在下巴上。他一直很专注,看着棋盘。挣扎一会后依旧惨败。
埃里克站在旁边看着,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他的脸上还贴着那六张纸条。他看了看棋盘上残余的棋子,又看了看本,又看了看阿尔伯特。
“再来?”阿尔伯特问。
埃里克和本异口同声。
“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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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五日,清晨。
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亮透,但雪已经停了。灰白色的天光从结了霜的玻璃外面透进来,壁炉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层暗红色的余烬在灰堆里微微泛着光,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噼啪”,然后安静下去。
阿尔伯特翻了个身。被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冷空气立刻贴上来,沿着他的胳膊往下滑,他缩了一下。睁开眼发现床脚多了几样东西。
深棕色的粗麻布包裹,边角叠得整整齐齐,用细绳扎着,打了一个结实的结。旁边是一只浅灰色的小布袋,袋口收着绳子,上面一个窄长的、浅黄色的信封和一个看起来就装了很多东西的灰色麻袋。
阿尔伯特坐起来,把被子拉到腰上,伸手去够床脚那些东西。
深棕色的包裹里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毛衣。摸上去很厚实,羊毛的,织得不算细密但很均匀,针脚有些地方稍大了一些。
他把毛衣放在膝盖上,又往包裹底下摸。里面还有一双深棕色的袜子,羊毛的,织法和毛衣一样,针脚不太均匀,但在脚踝的位置多织了一圈加厚的边。袜子旁边压着一小块叠好的羊皮纸,展开之后上面只有一行字:“羊很好,勿念。”
阿尔伯特看着那行字,拇指在羊皮纸上蹭了一下。墨迹已经干了,纸面有些粗糙,边角有一小块淡色的水渍。
他把毛衣和袜子叠好放在一边,伸手去拿那只浅灰色的小布袋。布袋很轻,袋口收着绳子,他解开绳结,往里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淡黄色硬糖,一颗挨着一颗,挤得紧紧的,他往布袋底下又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小小的东西。
阿尔伯特把它掏出来。
是一只木雕的小土拨鼠。大概一根手指那么高,圆滚滚的,蹲坐在一个极小的木质底座上,两只前爪搭在肚子上,脑袋微微歪着。木头被磨得很光滑,表面涂了一层薄薄的清漆,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暗光。阿尔伯特把它放在手心里,盯着它看了几秒。
小土拨鼠动了一下,先是一点点地歪了一下脑袋,换了一个方向歪着,然后它的前爪从肚子上抬起来,叠在胸前,又放下去。动作很慢,就像一只真正的小动物在半睡半醒之间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又恢复了那种安静的、蹲坐的姿态,歪着脑袋看着阿尔伯特的方向。
阿尔伯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木头小土拨鼠,又看了看它蹲坐的姿势。
他把小土拨鼠放在床头柜上,和那袋柠檬雪宝并排放着。小土拨鼠蹲在柜面上,歪着脑袋。
第三个是那个浅黄色的信封。薄薄的,封口没有用蜡封,只折了一下,边角压着一条细长的、浅褐色的胶带。他撕开胶带,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好的信纸,展开之后看到一排瘦长而舒展的字迹,在纸面上排得疏疏朗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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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伯特:
圣诞快乐。雪后霍格沃茨的清晨是全年最美的时刻。如果你有机会在早餐前去一趟天文塔,六点四十五分左右,阳光会从黑湖的方向照过来,把整个城堡的东侧墙面染成一种极淡的粉金色。我曾经让一个学生去验证过这件事,他后来告诉我那是他见过的最接近魔法本质的景象之一。
毛衣和袜子是猪头酒吧老板托我转交的。他原本想用猫头鹰寄,但彗星最近不太愿意飞那么远。他说他今年冬天给山羊们织了围巾,这件事你可以回信的时候问他。
糖是我送的。你上次来信说学校的南瓜汁在十一月底开始变酸,我想你可能需要一些东西来中和味觉上的不适。小土拨鼠是顺手雕的。我很久没有做木工活了,手艺有些生疏,如果它偶尔站起来走两步,不用惊讶——木头有时候会记得自己曾经是树。
祝你有愉快而平静的圣诞。
阿不思·邓布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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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伯特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他的目光在“山羊们织了围巾”那行字上停了一瞬,嘴角动了动,又压回去了。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把信封压在毛衣下面。小土拨鼠正蹲在柜面上,歪着脑袋看他,见他看过来,两只前爪又叠了一下。
灰色的麻袋封口的绳子打了两个结,结头系得紧,他用指甲挑了几下才解开。袋口松开之后,里面的东西散出来大半——三盒滋滋蜜蜂糖、两袋比比多味豆、一包甘草魔杖、一块用蜡纸裹着的巧克力块,还有一本深红色封面的厚本子,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书脊上有一道浅色的折痕。阿尔伯特把本子从零食堆里抽出来,翻开封面。
第一页上写着"艾玛·费尔柴尔德——草药学与魔药学笔记"。字迹圆圆的,页边还有手绘的小示意图——草药的叶子形状、根茎截面、坩埚里液面在不同阶段应该呈现的颜色,都用彩色墨水画在旁边,不算精细但足够清楚。他往后翻了几页。前面的内容还算正常——月长石粉末的研磨方法、干荨麻的干燥处理、几种基础药水的标准步骤。笔记旁边有她自己的批注,用比正文小一号的字写着"上次做的时候温度高了,变成灰色了"或者"下次试试先加牛奶再加蜂蜜"。
翻到中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上画着一只坩埚。坩埚里画着一团紫黑色的黏稠液体,液面上浮着几块硬邦邦的、形状不规则的固体,像碎石头泡在泥浆里。旁边用红色的墨水写着几个字,字迹比前面的潦草,带着一种情绪激动的力道:
"完全照着课本做,为什么变成紫黑色糊糊???还有硬块!像泡在泥里的石头!!!"
底下画了一个小人,正对着坩埚摊开双手,表情用简笔画画成,嘴巴张得大大的,眉毛拧成一团。
阿尔伯特盯着那页看了大约五秒。他往后翻了一页,后面那一页上写着这一页对应的配方名称——"活地狱汤剂"。配方条目下面列着材料清单,用深蓝色的墨水写成,和前面那些基础药水的条目格式一模一样。阿尔伯特坐在床上,手指按在那一页的边缘,看着那个坩埚里画着的那团紫黑色的糊状物,看着旁边的"完全照着课本做"几个字,看着那个摊着手的小人。
阿尔伯特抬手捂脸,整个人都感觉气血上涌。
活地狱汤剂。六年级通过O.W.L.s之后进入N.E.W.T.阶段才会接触的高阶魔药课程。她一个还没上一年级的小屁孩——他翻到背面,那一页上贴着一张折叠的羊皮纸,拆开之后是她写给他的信,字迹比笔记里规整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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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拨鼠你好!
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是圣诞节了吧?我猜你们休息室里一定很暖和,壁炉烧得很旺,而你在喝茶或者吃糖——对了,我给你寄了一包甘草魔杖,不是蜂蜜公爵那种袋装的,是我妈从她自己库存里拿的一整条,比商店里卖的长一倍,你省着点吃。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我上个月试着做了活地狱汤剂。别骂我,我知道你想骂我。但我真的完全照着课本做的!结果做出来是一锅紫黑色的糊糊!还冒泡!泡里还有硬块!那些硬块敲都敲不碎,我用勺子压它,它咕噜一下滚到锅底去了。
为什么我完全照着书做,做不出来书里说的那种淡紫色的液体?是不是课本印错了?还是我的坩埚有问题?我妈说我的坩埚是新的,锡质,标准尺寸二号,不应该有问题。还是我买的月长石粉末不够细?
算了,你肯定又要说我了。你先别急着说。你把我的笔记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张我画的流程图,我把自己每步操作都记下来了。你看看我哪一步做错了,画个圈,然后告诉我该怎么改。
祝你飞到树上去。
艾玛
P.S. 暖身药剂我收到了,非常实用,就是计量有点少。我喝了快一小杯,下午一直在冒汗,我问我妈是不是感冒了,说我怎么浑身冒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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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伯特读完了信。他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看到那一张流程图——用直尺和彩色墨水画的,每一个步骤都用方框框起来,箭头连接着下一步,像一张精心绘制的实验记录表。箭头旁边标着温度、时间、搅拌次数,有些地方打了问号,有些地方画了一个小小的叹号。
他看了大约三分钟。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在枕头旁边,靠在床头板上,盯着对面的墙壁看了一会儿。埃里克在隔壁床上翻了个身,被子窸窣响了一声,含糊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阿尔伯特说。
他从床上下来,把毛衣穿上了。大小刚好,袖口稍稍长了一些,正好遮到手腕的位置,他把它套在校服外面,系上拉文克劳的围巾。然后他走到窗前,伸手抹了一下窗玻璃上的霜花。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在清晨灰白色的天光里泛着细碎的、银白色的光泽。城堡的庭院被雪覆盖得严严实实,只有几条被清理出来的小径在白色里划出深色的线条,通向不同的方向。远处的黑湖在晨光里呈一种暗沉的灰蓝色,湖面还没有结冰,但靠近岸边的部分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冰边,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
埃里克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正低头拆他面前的包裹。
"你爸妈寄的?"阿尔伯特问。
"嗯。"埃里克从包裹里掏出一只细长的皮筒,和开学时那只望远镜的皮筒很像,但稍微小一些。他把皮筒的盖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阿尔伯特转过头,目光落在本的方向。本已经叠好被子起来了,人不在寝室,他的那张床在房间最靠里的角落,和他平时在教室里坐的位置一样,安静而隐蔽,不引人注意。
本的床头柜上空荡荡的,只有那几本开学时带来的书,整整齐齐地摞在桌角,和平时摆放位置完全一样。
阿尔伯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见过本收到过东西,也没寄过东西。埃里克和他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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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里已经亮了。壁炉里的火重新烧了起来,大概是家养小精灵今早来添过柴了。
本站在休息室中央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着窗台上的什么东西。埃里克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埃里克的表情绷着,像在努力维持某种不太熟练的严肃。
阿尔伯特走过去。本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阿尔伯特走过来,他的目光从阿尔伯特脸上移到埃里克脸上,又移回来,微微皱眉。
"圣诞快乐。"阿尔伯特说。他伸出手,手里攥着一只约莫他手掌大小的深蓝色布袋。布袋的边角收着细绳,绳头打着一个小小的结。他把布袋放在本的窗台上,然后退后一步。
本看着那只布袋。
"这是什么?"
"圣诞礼物。"阿尔伯特说。
本没有伸手去碰。他看着那只布袋,目光在布袋的边缘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阿尔伯特,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
"我没准备东西给你们。"
"没事,我们也没想换。"
埃里克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点了点头。
本看着他们。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只布袋拿起来,放在手心里。布袋的边角在他掌心里堆着,底部微微鼓起。
"你打开看看。"埃里克说。
本低头看着手里的布袋。他把绳子解开,袋口张开,里面露出一个小罐子和几只黄铜色的小砝码——罐子是深色的玻璃,大约两根手指并排的高度,塞着软木塞;砝码叠在罐子旁边,每一只都打磨得光滑发亮。
本拿出那只小罐子,举到眼前,透过玻璃看了看里面灰白色的粉末。
"镇静草药粉末。"阿尔伯特说,"无苦味的那个配方。我上次在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办公室提到过这种配方的改良方向,他给了我一些样品作为讨论的参考。但我自己用不上这么多。困的时候很好用。"
"那几只砝码,"埃里克在旁边说,"是微量魔力校准用的。纯黄铜的,精度比学校标配那套更高一些。我爸爸有一整套,他说这种小砝码可以用来微调施咒时的魔力输出力度,对初学变形术和魔咒都有帮助。"
本拿着那只罐子,又看了看那几只小砝码。他把它们小心地放回布袋里,把袋口的绳子重新扎好,放在窗台上。
安静持续了几拍。壁炉里的火光在本的侧脸上跳了一下,他那双偏棕色的眼睛里映出一点暖色的光。
"谢谢。"本很认真的说。
阿尔伯特点了点头。他没再多说什么,往后退了半步,朝休息室大门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去礼堂吗?"
埃里克在旁边应了一声:"走走走,雪太大了感觉要下一天。"
本依旧沉默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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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沿着螺旋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石阶上此起彼伏地响着,埃里克走在最前面,本跟在他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阿尔伯特走在最后。
楼梯拐角处墙上的烛台燃着一小簇火苗,火苗在从楼梯口渗进来的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把三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了一瞬又缩回去。
走到二楼平台的时候,三个人听到了声音。
那声音从走廊深处传过来,忽远忽近的,像有人在用一把破锣嗓子唱一首不成调的歌,歌词被刻意扭得走了形,听不清原词是什么,只能听到几个字被拖长了音在走廊里弹来弹去。
"叮叮当——叮叮当——土拨鼠在土里藏——"
阿尔伯特的步子顿了一下。
走廊前方,一个穿着色彩斑斓衣服的身影正倒挂在半空中,两条细长的腿勾住了一盏吊灯的铁链,脑袋朝下,两只手抱在胸前,正用一种歪着头的方式看着他们三个。那张脸上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兴高采烈的表情。
皮皮鬼。
"哟哟哟——"皮皮鬼从吊灯上荡下来,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稳稳地落在他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靴子尖在石头地面上磕出一声清脆的响,"拉文克劳的小土拨鼠!还有他的两个小跟班!圣诞快乐呀!"
阿尔伯特站在楼梯口,看着皮皮鬼。埃里克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停住了,肩膀微微缩着。本站在靠后的位置,没有出声,但他的目光从皮皮鬼脸上扫过,又移开了,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方向。
"我们赶着去礼堂。"阿尔伯特说。
皮皮鬼歪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那张脸上的笑容猛地放大了一倍。"赶着去礼堂!赶着去吃火鸡!赶着去——"
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深红色的,圆滚滚的,约莫拳头大小。阿尔伯特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皮皮鬼已经把它朝他们这边扔了过来。
那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阿尔伯特脚前大约一步远的位置,"啪"的一声炸开了,冒出一股浓稠的、亮紫色的烟雾,带着一股强烈的、甜得发腻的糖果气味。烟雾在走廊里迅速弥漫开来,把三个人笼罩在一片浓密的紫色云团里。
埃里克呛了一下,用手背挡住口鼻往后退了半步。本已经侧身往旁边闪了,肩膀贴着墙壁,目光从那团烟雾边缘扫过来,落在皮皮鬼的方向。
"哈哈哈——"皮皮鬼的笑声从烟雾外面传进来,尖细的、带着一种得意洋洋的颤音,"土拨鼠的洞穴里冒紫烟啦!土拨鼠被熏出来啦!"
阿尔伯特站在原地没有动。那团紫色烟雾贴着他的皮肤表面拂过,他抬起手在面前扇了两下,烟雾散开了一些,他看到皮皮鬼正站在不远处,手里又掏出了第二个深红色的圆球,在掌心里抛着玩,阿尔伯特握紧了魔杖对准皮皮鬼。
"皮皮鬼。"一个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过来。
阿尔伯特偏过头,透过正在消散的紫色烟雾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弗立维教授。他正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拿着一本书,另一只手抬着,魔杖尖指向皮皮鬼的方向。
皮皮鬼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手里的深红色圆球停在半空中,没有继续抛下去。他看了弗立维教授一眼,脸上的笑容收了一半,然后他把那个圆球塞回口袋里,两只手一摊,做了一个"我可什么都没干"的手势。
"弗立维教授!圣诞快乐!"皮皮鬼的声音忽然变得甜腻起来,"我正在给这几位同学送圣诞祝福呢!"
弗立维教授没有接这句话。他的目光从皮皮鬼脸上移到阿尔伯特身上,在他手上的魔杖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重新落回皮皮鬼身上。
"走廊里禁止恶作剧。"弗立维教授说,阿尔伯特注意到他握着魔杖的手指没有松开,"去别处玩。"
皮皮鬼站在原地看了弗立维教授两秒。然后他做了一个夸张的鞠躬动作,帽檐几乎碰到地面,直起身来的时候朝阿尔伯特的方向挤了一下眼睛,然后"嗖"的一声蹿上了天花板,倒挂着沿着走廊顶部滑走了,像一只被拉长了的彩色蜥蜴,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他的声音从远处飘回来,越来越远:"圣诞快乐——土拨鼠——"
紫色烟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缕淡紫色的薄雾还浮在空气里,贴着墙壁慢慢往上飘。那股甜腻的糖果气味还残留着,贴在鼻腔里。
弗立维教授走了过来。他的个头不高,走到阿尔伯特面前的时候只到阿尔伯特胸口的位置,但那股气度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尺寸大得多。他看了阿尔伯特一眼,又看了埃里克和本一眼。
"没事吧?"
"没事。"阿尔伯特把魔杖收回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校袍前襟上沾的那层薄薄的紫色粉末,伸手拍了拍,粉末落下去一些,但还有一层淡淡的紫色印子留在布料上。
弗立维教授点了点头。他没有多问,只是朝走廊尽头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去礼堂吧,宴会快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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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和他平时看到的样子完全不同。四张学院长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拼合在一起的木头长桌,从礼堂入口一直延伸到教师席下方,桌面被深红色的绒布覆盖着,绒布的边缘垂下来,在烛火的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暗光。长桌两侧摆满了椅子,椅子腿在石头地面上排成两列整齐的直线,像两排等待被坐满的观众席。
十二棵高耸的圣诞树矗立在礼堂四周,每一棵都比阿尔伯特见过的任何圣诞树都要高。有的树上挂着亮晶晶的小冰柱,在烛火里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色的光点;有的树上闪烁着几百支蜡烛,那些蜡烛稳稳地停在枝丫之间,火苗一动不动。活的仙子在树枝之间穿梭,绕着树干飞来飞去,身后拖着细细的、银色的光尾,像一小串被拉长了的星光。
头顶的魔法天花板上飘着雪。那些雪花从深蓝色的穹顶上落下来,飘飘悠悠的,落在人身上之前就化成了细碎的光点,只留下一瞬极轻的凉意。阿尔伯特仰头看了一瞬,看到一片雪花落在他抬起的掌心里,那雪花的边缘在他掌心停了一拍,然后融成了一颗极小的、亮晶晶的水珠,又蒸发了,什么都没留下。
莉莉坐在长桌中段靠右的位置,穿着一件浅绿色的毛衣,领口翻得整整齐齐,红头发在烛火里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她正侧着头和旁边一个赫奇帕奇的女生说话。
西弗勒斯坐在她对面,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毛衣,袖子比他的胳膊稍长一些,袖口盖住了半个手背。他的面前放着一盘没怎么动过的食物,刀叉搁在盘子两侧,整整齐齐的,目光正落在桌面上某个点。
詹姆和小天狼星不在。阿尔伯特的目光在格兰芬多那一带扫了一圈,确实没看到那两个人。他们大概回家了。那个总是隔一段时间请假的格兰芬多新生也不在。阿尔伯特移开了目光。
阿不思坐在教师席正中间。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胸针,在烛火里闪着细碎的光。他正看着礼堂里的学生们,那双蓝眼睛从半月形镜片后面看过来,在礼堂里缓缓地扫了一圈。
阿尔伯特的目光和阿不思的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阿不思的嘴角弯了一瞬,然后他把目光移开了,落在长桌另一端几个正在拆巫师彩包爆竹的学生身上。
阿尔伯特收回目光,在长桌中段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埃里克在他旁边坐下,本在他对面。
他一坐下来,面前就出现了一只巫师彩包爆竹。深红色的,约莫一臂长,两端扎着金色的丝线,在烛火里泛着细碎的光。他伸手碰了一下爆竹的一端,爆竹在他指尖底下微微震动了一下,像一条活物在呼吸。
"拉开它。"埃里克说。他坐在旁边,正看着阿尔伯特手里的爆竹,表情介于好奇和谨慎之间。
阿尔伯特捏住爆竹的一端,另一只手捏住另一端,用力一拉。
"砰——"
那声音大得不像话,像一门小炮在耳边炸开。一股浓稠的蓝色烟雾从爆竹裂开的地方喷涌而出,把阿尔伯特整个上半身都吞没了。烟雾散去之后,他手里多了一顶帽子——深蓝色的,绒面的,帽檐上缀着一圈银色的小铃铛,每一只铃铛都在叮叮当当地响。
阿尔伯特低头看着那顶帽子。
埃里克在旁边笑了一声。本坐在对面,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面前那只还没拆开的巫师彩包爆竹。
阿尔伯特把那顶帽子放在桌面上。帽子上的铃铛还在响,叮叮当当的,像一群不肯安静下来的小昆虫。他把它往旁边推了推,推到埃里克面前。
"你戴。"
埃里克的笑容顿住了。"为什么是我。"
"你笑我了。"
埃里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顶叮当作响的帽子,然后又看了他一眼。他没接那顶帽子,但他笑得更开了,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阿尔伯特没有继续逼他。他把那顶帽子放在桌角,让它自己响着,开始对付桌上丰盛的食物。
主菜烤火鸡吃完后,一只巨大的圣诞布丁从长桌中央的银盘里浮现出来,表面浇着一层琥珀色的糖浆,糖浆在烛火里泛着温润的、流动的光泽。布丁的顶部插着一小枝冬青,深绿色的叶片和鲜红色的浆果在热气里微微颤动着。
一个赫奇帕奇的学生正拿着勺子,小心地从布丁边缘切下一块。他刚把那一块放进自己盘子里,还没来得及往嘴里送,忽然"咯"的一声,他的勺子碰到了什么硬东西。
他愣了一下。旁边的同学也听到了那声响,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聚了过来。那个赫奇帕奇的新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布丁块,用勺子尖拨开布丁的碎屑,露出一枚银色的硬币。圆形的,边缘被布丁的碎屑糊了一层,但还是能看到硬币表面浮雕的轮廓。
"银西可。"旁边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长桌那一小片区域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此起彼伏的祝贺声。那个赫奇帕奇的学生把银西可举到眼前看了看,嘴角弯起来,露出有点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他把银西可放在桌面上,用拇指擦了擦表面的布丁碎屑,然后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阿尔伯特看着他把银西可收进口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那块布丁。他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尝到了糖浆的甜、布丁的绵密、还有一丝极淡的、像白兰地一样的余味。
长桌另一端传来又一声"砰"的爆响,然后是几个人的笑声。阿尔伯特偏过头,看到三个拉文克劳的女生正围着一只刚拉开的巫师彩包爆竹,从里面掏出一把活蹦乱跳的小白鼠——那些白鼠从爆竹里蹿出来之后,在桌面上跑了几步,被其中一个女生用魔杖挨个点了一下,变成了一排银色的锡兵,整整齐齐地站在桌面上。
解决完盘中的布丁后,阿尔伯特靠着椅背,往教师席的方向看了一眼。
斯拉格霍恩教授坐在教师席中段靠右的位置,正端着一只高脚杯和旁边的教授说话。他的圆脸在烛火里泛着一层红润的光,说话的时候两只手在比划着,像是在讲一件让他兴致很高的事情。他的目光偶尔从教师席上移开,扫过长桌两侧的学生们。
阿尔伯特看着斯拉格霍恩教授,脑子里浮起一个星期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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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已经响了,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阿尔伯特把坩埚里的药水倒进玻璃瓶,塞上软木塞,贴好标签,放在讲台边的托盘里。他转过身,看到斯拉格霍恩教授正站在教室门口,刚和最后一个离开的学生说完话,门在身后合上了。
“霍恩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阿尔伯特站在讲台前面,手里还攥着那支刚写完标签的羽毛笔。他把笔放回墨水瓶,开口了。
“教授,我在想一个问题。麦格教授教我们把火柴变成针的时候,说变形术的关键是改变物体的本质属性,而不是表面形态。但魔药学里,我们用蛇牙作为催化剂来加速药液的反应。变形术是在直接改写物质本质,魔药学是在创造条件让物质自己变化。那有没有一种可能——用变形术预先改变某种魔药材料的初始状态,再投入熬制,产生一种介于两种分支之间的效果?”
斯拉格霍恩的眉毛往上抬了半寸。
“比如说,把草药的纤维结构先变形,变得更细、更松散,呈网状结构,再泡进药液里,会不会提高析出效率?还是说这种操作会破坏材料本身的魔法完整性?”
他说完了。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霍恩先生,”斯拉格霍恩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教了这么多年魔药课,一年级的学生通常不会问到这个层面。”
阿尔伯特没有说话。
斯拉格霍恩转过身,从讲台后面的架子上抽出一本书,翻了几页,又合上放回去。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过头看了阿尔伯特一眼。
“有些部分我能回答你,有些部分我不能。不是不想,是我自己也不完全确定。”他顿了一下,“但我们可以一起找答案。你下周如果没课,来我办公室。我们做几个小实验看看。”
阿尔伯特点了点头。“谢谢教授。”
斯拉格霍恩看了他两秒,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刚才少了一点社交性的客套。“对了,”他的语气变得随意起来,“霍恩,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阿尔伯特的手指在讲台边沿上停了一瞬。“我父母去世了。我是曾祖父带大的。”
斯拉格霍恩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的目光在阿尔伯特脸上停了一拍。“哦——这样啊。那你曾祖父——”
“养羊的。在霍格莫德。”
斯拉格霍恩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这个问腿,“你在魔药课上的表现一直很好。不只是操作规范——你在思考。刚才那个问题,一般的三年级学生都问不出来。”
阿尔伯特没有说话。
斯拉格霍恩把手撑在讲台边沿,身体微微前倾。“这种思维习惯是好事。非常难得。保持住。”他停了一下,语气更随意了,“霍恩先生,你对社交活动怎么看?比如和一些志同道合的人聚在一起,交流想法,互相学习。”
阿尔伯特想了一下。“我没参加过那种。但我觉得应该——挺高级的。”
斯拉格霍恩微笑着点头,“有机会的话,可以试试看。”
“谢谢教授。”
阿尔伯特从回忆里抽出来,重新感觉到礼堂里的温度和烛火的光。他往教师席又看了一眼,斯拉格霍恩正侧着头和旁边的教授说话。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那只空了半截的盘子上。埃里克在旁边正和本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阿尔伯特只听到一句“那颗星星”,后半句被礼堂的嘈杂吞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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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Chapter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