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撞上一道修长的身影,达利才猛地停住脚步。
他抬起头,脸色不太好看。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铂金色长发的贵族,神情冷淡,目光自上而下打量着他。
“我似乎并未收到今日有客人造访的通知。”卢修斯缓慢而清晰地开口,语调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疏离。
达利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冷静些:“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
“擅闯马尔福庄园,可不是一句抱歉就能解决的事。”卢修斯用一种缓慢的腔调说着话。
达利的手指在袖中收紧,轻轻握住了魔杖。他面上没有露出半点情绪,只是抬眼直视对方,没有接话。
“嗯……有趣。”卢修斯看着达利的面容,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
“行了,卢修斯,你要吓到这位小客人了。”一道温柔的女声从卢修斯身后传来,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达利循声望去。
一位身姿优雅的女士走上前来。她的容貌精致而冷艳,眉眼间与身旁的男人如出一辙,只是神色更为从容。
“你是德思礼吧?”她轻声道,“德拉科经常提起你。”
“妈妈!”
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原本躲在阴影里的德拉科猛地冲出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恼意,急忙打断她的话。
马尔福夫人轻笑出声,抬手掩住唇角,看向德拉科的目光满是宠溺。
眼见德拉科原本白皙的脸迅速泛起红意,神情变得愈发别扭,她这才收敛了笑意,轻轻拍了拍卢修斯的手臂。
“好了,卢修斯。我们还有事情要处理,不是吗?让这位小客人和德拉科好好聊聊。”
说完,她再次看向达利。
“你似乎想现在就离开马尔福庄园。”她语气平稳,“不过出于安全考虑,我建议你暂时不要这么做。”
“马尔福庄园虽然对客人不设防,但庄园外围布满机关与守护魔法生物。没有成年巫师的通行凭证,贸然离开,是相当危险的行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达利身上,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更何况,这里施有反幻影移形咒。”
“先不谈强行施展幻影移形会对你造成怎样的反噬。”她的声音仍旧柔软,却字字清晰,“你也不希望,在尚未开学之前,就收到魔法部连续两封警告通知吧?”
达利:“……”
他看着那位“和善”的马尔福夫人,最终还是收回了魔杖。
马尔福夫人的唇角似乎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冰冷的线条被那点笑意柔化。
她语气温柔地说:“先留在这里吧。不必担心。晚些时候,我会亲自送你离开。”
说完,她侧过头,看向德拉科。
“德拉科,”她语调平静,“对于没有敌意的来访者,应当怎么做?”
德拉科抿紧唇线,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口苦药。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那句话:“要善待客人。”目光却死死落在楼梯的台阶上,没有看任何人。
马尔福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挽住卢修斯的手臂,两人的身影在长廊尽头渐渐远去。
偌大的厅堂顿时只剩下达利与德拉科。
诡异的安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像一层无形的薄雾,直到德拉科忽然嗤笑了一声。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刻意的恶意:“你该庆幸撞见的是我妈妈。否则,我还真想看看你是怎么被那些魔法生物撕成碎片的。”
“跟我来。”
他冷着脸转身,朝客厅的方向走去,达利沉默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深处响起。
“你怎么会在马尔福家?”
那声音低沉而悠长,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兴味。
达利脚步微顿,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神经。下一瞬,他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神情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力量恢复了?”他在意识深处平静地问。
“是啊,”冠冕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近乎餍足的意味,“这么久了,也该恢复了。”
它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上一句:“纳西莎提醒你是对的。即便是伏地魔亲临马尔福庄园,没有家主的印记,想要强行闯入也绝非易事。”
“你知道得可真不少。”达利冷冷道。
“嗯?”冠冕轻笑一声,语调近乎自负,“对聪明的冠冕来说,这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达利忍不住低笑一声,胸腔里压抑许久的阴霾散去了一些。
……
德拉科推开客厅的门。
厚重的门板发出一声闷响,厅内光线柔和。
德拉科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动作干脆利落,达利在他侧对面的沙发上落座,与他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德拉科始终冷着脸,视线落在壁炉的火焰上,像是根本没有与他交谈的打算。
“你还在和他冷战吗?”冠冕忽然出声。
达利垂着眼睫,闷闷回应:“与其说是我,不如说是德拉科单方面在冷战。”
冠冕沉默片刻,忽然意味深长地说:“你有时候,也挺幼稚的。”
达利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冠冕呵呵笑了几声:“你没看出来吗,那个男孩子在等着你先去找他说话呢。”
“……有吗?”达利怔了一瞬。
“当然。”冠冕语气懒散,却异常笃定,“他坐得那么直,视线却一次次往你这边偏呢。”
达利没有回答。
“孩子,”冠冕的声音忽然低缓下来,带着近乎蛊惑的温度,“学会珍惜那些宝贵的羁绊。终有一日,它们会成为你向前的力量。”
达利微笑:“看来你沉睡的时候,还顺带去上了很多哲学课。”
“呵呵……或许吧……”
“你因为尚未降临的危险,就提前宣判了一段关系的死刑。可你内心深处,真的这么想吗?”
不是的。
答案几乎不经思考地浮现。
达利呼吸微顿。
“你连直视自己内心的勇气都没有,”冠冕低声道,“却妄想有朝一日,打败伏地魔?”
冠冕的声音渐渐淡去。
可那几句质问却像细小的钩子,挂在达利心底,没有消失。
他向来对人类与生俱来的情感体验显得迟钝。那些在旁人看来理所当然的情绪,在他认定的逻辑体系里,往往是冗余的、低效的、不必要的存在。
他用十几年的时间去理解亲情是什么,难道接下来还要再用十几年的时间去理解另外一种情感吗。
“怎么,”德拉科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发紧,“现在跟我说话,都让你觉得很难受了吗?”他灰蓝色的瞳孔里像是在压抑什么,看起来有些愤怒,又似有些难过。
达利没回答他,他抬头看着德拉科,那一瞬间,他忽然想验证一个最直接、也最笨拙的猜测。
“你不知道你现在有多烦吗?”德拉科声音提高了一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刺,“我现在跟你待在同一个空间里都感到难——!”
话音戛然而止。
达利忽然起身,向前靠近,距离骤然缩短。
德拉科整个人猛地僵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背几乎贴上沙发靠背。
“你……你靠这么近干什么。”
达利看着德拉科的眼睛,出声认真问道:“所以,讨厌我了吗?”
德拉科全身都僵住了,他呆呆得看着达利,说出来的话有些结巴:“什…什么……?”语气里并没有明显的厌恶,似乎只是因为达利突然的动作懵住了。
达利看得很清楚。
他又向前靠了一寸,那双一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浮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在确认答案。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德拉科的下眼睑,温度真实得惊人。
德拉科的脸“腾”地红了起来,本能地偏头想躲,却被达利另一只手稳住了肩。
“看来,”达利轻声道,“你不讨厌。”
“你——!”
话未出口,达利忽然俯身,将人紧紧抱住。
德拉科整个人僵在原地。
怀抱里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急促而不稳。达利的视线落在那一缕铂金色的发丝上,柔软,细碎,贴在他的肩侧。
起初,德拉科还在挣扎。
手指抵在达利胸前,像是想推开,又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但渐渐地,那点力道便消失了。
他的呼吸变得缓慢,眼眶泛起薄薄一层水雾。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气恼还是委屈。
最终,他抬起手,额头抵在达利肩上,回抱住了达利。
两人之间安静了很久。
久到壁炉里的火焰都噼啪作响,德拉科忽然低低骂了一句,语速很快,含糊不清,像是把某个不肯承认的情绪一并咽了下去。
达利笑了:“如果真的讨厌我,就应该像刚刚那样做不是吗?”
他微微侧身,凑近德拉科的耳侧:“就像刚刚那样,在说一遍,马尔福家不欢迎你的到来。”
“……”德拉科低着头缩了缩脖子,铂金色的发丝顺着耳侧滑落,他偏头看着达利,那句话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半响,他像是泄气一般,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失落:“你明明……不喜欢我,不是吗?”
达利微微一顿:“…为什么你会得出这个结论?”
“你拒绝了我。”
“拒绝就是讨厌吗?”
德拉科猛地抬头,情绪要终于有了一个发泄口。
“你一个暑假都没有给我写信!我生日你也没写信!在霍格沃兹那几天你还一直避着我!”他说得越来越快,声音里带着委屈与恼怒的颤抖,“你就是在躲我!”
他看着达利,眼眶有些泛红。
达利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手,将德拉科往自己面前带近一点,然后,在对方尚未反应过来时,垂下头,极为自然的将额头抵在德拉科的小腹上。
动作自然得像是一种本能。
德拉科愣住了。
原本要出口的怒气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
“我不喜欢你不和我在一起。”他低声说,语气却比方才轻了许多。
有些笨拙,像是坦白。
“嗯……”达利低低应了一声,“是我错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见的温柔。
德拉科抿着唇,手指却不自觉抓紧了达利的肩膀。
“那……”他声音有些发紧,“那你还愿意和我待在一起吗?”
达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额头仍抵在德拉科身前,眼睛闭着。
他在和自己的思想做斗争,可这个时间太长了,德拉科手指紧紧的抓住达利的肩膀,冷意和怒火又开始在眼底酝酿,他想立刻推开达利,却听达利轻轻说了一声:“嗯……”
德拉科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他甚至来不及掩饰,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眼睛都亮了几分。
达利却在这时轻声补了一句:“只是,如果未来有一天……你因为其他原因要离开,记得告诉我。”
德拉科疑惑歪头:“为什么会有那一天?我会一直喜欢你的。”那语气里没有算计,没有犹豫,只有少年人近乎鲁莽的笃定。
达利抬起头,长久地看着他。
那目光过于专注,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德拉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慢慢泛红:“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达利微笑着语气温和的开口:“你很好看。”
德拉科一愣,随即扬起下巴笑起来,那笑容张扬又骄傲,带着马尔福与生俱来的自信。
“这是理所当然的。”他说,“马尔福家能拿得出手的东西,除了金加隆,就是样貌。没有人能拒绝马尔福。”
说完,他又嘟囔了一句:“傻子才会拒绝马尔福。”
达利微笑看他,声音和缓说道:“我其实一直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这样的人。”
他微微仰头,视线落在虚空某一点:“麻瓜出身的巫师……对于你们这种纯血家族来说,不应该是一种耻辱吗?”
空气骤然静了。
德拉科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他垂下眼睛,沉默片刻,然后更用力地抱紧达利,像是在否认那句话本身。
“……你是不一样的。”声音闷闷的,却很认真。
达利闭上眼睛,心中思索:不一样的吗,什么样的存在,才算得上“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