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西的笑容彻底收了回去。他站起身,走到爱丽卡身旁,从她手中接过信封,将上面的地址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二层卧室。”他低声重复,眉头拧成一个结,“这不是邮递员会写的地址。就算是恶作剧,要搞到我们的门牌号和街道名并不难——垃圾邮件天天都有。但‘二层卧室’……这意味着寄信人不仅知道我们家住在哪儿,还知道你的房间在楼上。”
他抬头扫了一眼客厅的窗户,窗帘半敞着,能望见街对面整齐的联排房屋。
“我出去问问邻居。”佩西的语气里已经没有方才开玩笑的轻松,“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今早谁往邮筒里塞了东西。周日邮差不上班,那封信总不可能是自己飞进来的。”
他套上一件薄外套,推门出去了。
艾琳娜没有阻拦,只是若有所思地将那封信又读了一遍。随后,她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玛丽安吗?我是艾琳娜。有件事想麻烦你——你在教育部工作,能不能帮我查一个学校?叫‘霍格沃茨’,H-O-G-W-A-R-T-S。是我们收到的一封录取信上的校名……我不确定,也许是个新成立的私立学校?或者是什么教育信托基金?……嗯,我等你回电。”
挂断电话,她又翻出通讯录,找到另一个号码。
“你好,请问是消费者权益热线吗?我想咨询一下,最近有没有接到关于‘霍格沃茨’这个名义的诈骗举报?……没有?好的,谢谢。”
她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
爱丽卡帮不上什么忙,便坐到沙发上,把信封和信纸摊在膝盖上,翻来覆去地看。她用指腹摩挲着羊皮纸的纹路,又对着光检查那枚紫色的火漆——其上压印的纹章虽然小,却异常精致,狮的鬃毛、蛇的鳞片、獾的纹理、鹰的羽翼,每一道线条都清晰可辨。
“这不像随便印的。”她小声嘀咕。
大约十几分钟后,佩西回来了。他带进一股外面的青草气息,脸色却并不轻松。
“我问了左边的史密斯先生,他说没看见任何人靠近邮筒。右边的琼斯太太也是——她倒是听见了‘咚’的一声,但探头看的时候只看见一只大鸟从她家屋顶飞过去,没见着人。”他顿了顿,“她说可能是猫头鹰,白天的猫头鹰可不常见。”
“猫头鹰?”爱丽卡抬起头,想起了之前佩西去取信时窗外似乎是有个一闪而过的小黑影。
“可能是巧合。”佩西摆摆手,但语气不那么笃定。
又过了几分钟,电话响了。艾琳娜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微皱。
“嗯……嗯,好,我明白了。谢谢你,玛丽安。”
她挂上电话,转身面对家人:“教育部没有‘霍格沃茨’这个学校的任何记录。不是注册学校,也不是培训机构。玛丽安说,连那个校徽她都查不到——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英国教育机构。”
“诈骗那边呢?”佩西问。
“也说没有。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人用这个名义行骗。”艾琳娜坐到沙发上,把两页信纸并排放在茶几上,“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一个不存在的学校,有着一个查不到的徽章,寄来一封制作精良、成本不低的录取信,里面没有任何威胁、没有任何金钱要求,甚至连怎么回复都没写。”
“那他们图什么呢?”佩西摊手。
艾琳娜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翻看着那两页纸。
爱丽卡忽然一拍手,像是踩了电门一样开口道:“妈,你说……会不会是蒙的?”
“蒙的?”
“就像考试做选择题那样,反正只有A、B、C、D四个选项,如果实在确定不了我也会蒙一个。”爱丽卡指了指信封上的地址,“你看,我们家这栋房子,从外面看就知道是两层。也许寄信人只是知道我们住在这条街这一户,然后猜了一个‘二楼卧室’——反正猜二楼比猜一楼或地下室的可能性大嘛。”
艾琳娜的动作顿住了。她盯着爱丽卡看了两秒,然后猛地站起来,走向楼梯下的小储物室。
“怎么了?”佩西问。
“我忽然想起来,”艾琳娜有些模糊的声音从储物室中传来,“当年买房的时候,开发商给过一套原始的户型图。如果这片街区的房屋结构都一样,那——”她拿着一个旧文件夹回到客厅,抽出一张泛黄的图纸,铺在茶几上。
三个人凑过去看。
那是一张标准的联排别墅户型图。二楼标注着“主卧”,“次卧”,“书房”和“浴室”;一楼则是客厅、厨房、餐厅;地下室和阁楼也都没有卧室的规划。
“你看,”艾琳娜的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这片街区所有房子的原始设计,卧室都在二楼。如果寄信人知道我们住的是这种标准户型,猜‘二楼卧室’就有很高的概率蒙对。而且,‘二楼卧室’这个说法其实很模糊——我们家二楼除了较小的浴室,还有三个房间,她并没有指定是哪一间。”
“所以他们其实不知道具体是哪间卧室?”佩西若有所思。
“对。如果他们真的在监视我们,大可以直接写‘进门右手边第二间’或者‘窗户朝南的那间’。”艾琳娜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渐渐平稳下来,“而且,这封信没有任何后续行动的要求。没有回信地址,没有电话,没有汇款账号。如果是骗局,这未免也太不专业了。”
“所以,”佩西总结道,“大概率是一个成本挺高的恶作剧?”
“也不排除是某种社会学实验或者什么新式营销手段。”艾琳娜推了推眼镜,“但无论哪种,目前都没有表现出实质性的威胁。我们可以保持警惕,但不必过度恐慌。”
佩西点了点头,但显然还没完全放下心来。他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朝外望了望。
“要不,我们再去小爱丽卡的房间看看?”他说,“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透过窗户观察到屋里。”
三个人上了楼。爱丽卡的卧室不大,床头柜上堆着几本《龙与地下城》的规则书,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深水城地图。佩西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向外张望了几秒。
街对面是另一排房屋,最近的几扇窗户都拉着窗帘,看不出什么异常。他又探头看了看前后院的方向——灌木丛很矮,藏不住人。
“没什么。”佩西收回目光,拉上窗帘,“不过这几天,爱丽卡你晚上记得拉窗帘。上下学——哦对,你现在放暑假了。反正出门的话尽量和我们一起。”
“知道了,老爸。”爱丽卡乖乖点头。
“我也会留意的。”艾琳娜站在门口,语气温和但笃定。
三个人在爱丽卡的房间里又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上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好了,”佩西拍了拍手,率先打破沉默,“别让一封莫名其妙的信毁了我们的周日。该干嘛干嘛。下午的跑团还继续吧?我可不想白准备‘深水城’的遭遇。”
“当然继续,”艾琳娜微笑起来,“上周你们已经基本完成‘博德之门’下城区的故事了,可以提前想想自己的角色要如何度过幕间,而我的法师也要重新加入冒险了。”
“那我先去准备场地!”爱丽卡眼睛一亮,抱着装有骰子和模型的盒子就叮叮当当地跑下了楼梯。
佩西跟在后面,走到二楼楼梯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爱丽卡卧室的门。他轻声对艾琳娜说:“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待会我去绕着房子走一圈,把门窗和围墙都检查一遍。”
“我也觉得。”艾琳娜低声回应,“但目前确实没有证据。先观察吧。”
两人对视一眼,也下了楼。
……
下午两点刚过,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架好了城主帷幕。摊开的地图册旁,爱丽卡与艾琳娜人手一套角色卡和七颗骰子。佩西坐在茶几一端的帷幕之后,正用欢快的语气进行着新战役的导入:“随着下城区地下水道的探索告一段落,我们倒霉的精灵游侠,贝罗,向美丽又强大的芙勒维拉道别。‘感谢你这一路上的帮助,朋友,’他握着龙裔术士的手,如是说道,‘但我不能总躲在你的鳞片和火焰之后。我已经决定回到我出生的森林,潜心向大师们学习如何进一步与手中的弓箭共鸣。’而闲不下来的芙勒维拉则在与贝罗分开后想起了她的老朋友,卡拉,听说她最近发现了一些关于‘命运石板’的秘闻,也许是时候去拜访一下卡拉在深水城的法师塔了……”
“好诶!不过出发之前,我想先去商店把在下城区捡到的力量戒指卖掉,我可以过个游说让老板以双倍价格收购吗?”爱丽卡兴奋地拿起了二十面骰,跃跃欲试。
就在这时,“叮咚~”,门铃响了。
艾琳娜率先反应过来,她站起身:“你们先过芙勒维拉的单线。”说罢便朝玄关走去。
佩西感谢地朝她点了点头,继续用市侩商人的腔调回应爱丽卡:“噢——亲爱的冒险者,这枚戒指虽然效果强大,但已经上了年头,里面的魔力早就流失大半,说实话,摆在柜台中央都不一定有人问津。900金币?您可真会开玩笑……”
爱丽卡咯咯笑着,正要反驳,余光瞥见母亲已经走到门前。
艾琳娜转动把手,将门打开。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门廊,在地板上投下了一道修长的人影——影子头顶分明歪着一顶尖帽。
来客背光而立,身着一袭剪裁合身的墨绿色长袍,面料考究,线条利落,像是量身定做而非成衣店里买来的通用款式。她的黑发被一丝不苟地绾成一个紧致的发髻,不见一丝乱发,面容棱角分明,一副方形眼镜架在她挺直的鼻梁上,镜片后是一双锐利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开门的人。
她神情严肃,甚至可以说有些冷峻,但嘴角仍保持着一种礼节性的微微上扬,站在那里,脊背笔直,仿佛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端庄、沉稳,且不容置疑。
艾琳娜怔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开口,来客便微微颔首,声音清晰而沉稳:“下午好。我是米勒娃·麦格,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副校长。请问,这里是爱丽卡·陈小姐的住所吗?”
猫猫教授登场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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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墨绿长袍的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