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年第一堂魔药课，是所有新生最畏惧的一课。
斯莱特林地窖终年不见暖阳，空气里永远缠绕着苦艾、硫磺与干草药交织的冷冽气息，石墙冰凉厚重，吸走了城堡所有的暖意。整届新生安安静静落座，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
所有人课前都听过高年级的传闻：
斯莱特林院长，西弗勒斯·斯内普，是霍格沃茨最严苛、最刻薄、最不近人情的教授。扣分毫不手软，训斥从不留情，偏爱自家学院却又极其挑剔，无数天才学生都在他的课堂上被打击得抬不起头。潘西轻轻捏了捏你的手腕，压低声音：“听说斯内普教授特别凶，待会儿我们千万不要出错，别乱说话。”达芙妮也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谨慎。唯独你神色坦然松弛，甚至眼底藏着一丝浅浅的、期待的笑意。不多时，黑色长袍裹挟着一阵微凉的风，讲台前的人影无声落定。
西弗勒斯·斯内普，三十一岁。长发乌黑垂肩，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五官深邃冷硬，黑眸沉如寒潭，没有一丝温度。黑袍宽大沉重，衬得他身形孤峭冷寂，站在炉火摇曳的讲台前，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他目光淡淡扫过台下为数不多的新生，视线冷锐、审视，像在筛选一批合格的原料，而非看着一群孩子。
“魔药，”他开口，声音低沉阴哑，回荡在空旷地窖里，“是精密至极的魔法艺术，容不得半分愚蠢、粗心与侥幸。”
“在这里，失误意味着灼伤、中毒、报废。运气不好，就是永久性的损伤。”
字字冰冷，没有半句宽容。台下新生尽数屏息，无人敢抬头。只有她，抬着眼，目光坦荡安静地望着他。旁人看见的是阴冷、刻薄、严厉、喜怒无常。只有你，看得见这副冷硬外壳之下，半生泥泞、满身伤痕、无人知晓的善良与牺牲。
父母年少与他有数面之交，在家中偶尔闲谈，从不会像外人那般诋毁他，只说他性子孤僻、命运坎坷，天赋绝世，心性过人。而你带着完整的未来记忆，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世间最隐忍、最深情、最孤独的人，此刻就站在她眼前。
斯内普的目光逐一扫过每张稚嫩的面孔，最终，稳稳落在了你的脸上。他认得你，那对古老纯血夫妇的独女。家世厚重、教养顶级、天赋传闻极佳，是这一届新生里最亮眼的苗子。开学前你父母曾简短传信，只托他稍加照看，体面又克制。也正因如此，他对这孩子，从一开始便多了几分不同于旁人的耐心与默许。他的视线在你脸上短暂停顿，没有冷漠的挑剔，没有审视的厌恶，只是平静掠过，便继续巡视全班。
课堂循序渐进展开。
他对所有学生极尽严苛，细微克数偏差、火候一秒失误、搅拌顺序颠倒，都会换来毫不留情的扣分与冷讽。短短半节课，多名斯莱特林新生被训斥，脸色发白，愈发拘谨。唯独你，手法精准、步骤完美、动作干净利落，提前预习过所有配方，加上本身顶尖的魔法天赋，全程无半分差错。斯内普巡查至你桌前，垂眸看着坩埚内色泽澄澈、药力稳定的药剂，眉峰几不可察地松弛一瞬。
“提前预习过。”不是问句，是平淡的肯定。你微微抬下巴，带着从小被宠爱长大的小小矜贵与傲娇，声音清亮规矩：“不想第一堂课，就为斯莱特林失分，教授。”
斯内普冷淡地勾了下唇角，似讥非讥：“还算清醒。别让你的天赋，浪费在无谓的娇气上。”没有训斥，没有挑错，甚至暗含一丝隐晦的认可。一旁的潘西和达芙妮悄悄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微妙的不同。教授对所有人都是冰冷苛责，唯独对你，有些宽容。课堂临近尾声，所有人紧绷神经，不敢有半分多余动作。唯有你，心思活络，胆子极大。
你太清楚他的底色，太不怕他的冷脸。看着他一成不变的冷寂侧脸、常年沉闷压抑的地窖，心底悄悄生出一点年少的、调皮的念头。她指尖悄然捻起一小撮极易燃的干燥药草。
只想轻轻撩一下他的袍角，撩开这终年不散的沉闷，逗一逗这个一辈子都在压抑、从来不懂松弛的人。力道极轻，意图极小，无伤无害，只是少年人纯粹的顽劣试探。可她指尖刚微动分毫，前方背身板书的男人，头也未回，语调冷淡精准：
“放下。”
“课堂私动咒术、玩弄把戏，扣五分。”
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却精准拿捏了你所有小动作。
周围学生瞬间噤声侧目。换做别人，绝不止五分，绝不止口头警告。
你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浅笑，乖乖收敛动作，安分坐好。
下课铃响，新生如蒙大赦，匆匆收拾器皿离场。潘西和达芙妮喊她一起走，你笑着摇摇头，让她们先行回去。她习惯性地留到最后。空荡荡的地窖很快安静下来，只剩炉火噼啪摇曳，药雾轻轻升腾。
斯内普低头整理讲台的羊皮纸，余光瞥见那个迟迟不走的身影，头也不抬，语气淡淡：
“不走？还在惦记怎么燎掉我的袍角？”
她缓步走到长桌前，隔着冷却的坩埚望向他，眉眼干净漂亮，带着年少独有的鲜活与灵动：
“只是想确认一下，教授会不会真的生我的气。”
斯内普终于抬眼，黑眸沉沉锁住你，地窖昏暗的光影落在她精致的眉眼上，纯血贵族的矜贵、被宠惯的娇憨、与生俱来的灵动糅合在一起，干净又耀眼。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畏惧躲闪、虚伪算计的人。
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孩子——明知他阴冷刻薄，偏偏肆无忌惮，不怕他、不躲他、偏偏一次次靠近他。
“我不气孩童的顽劣。”他缓缓开口，声音比课堂柔和少许，“但你要记住。”
“你的天赋、你的家世、你的资本，是你的庇护，不是你肆意冒险的资本。”
语气是师长的告诫，却是独一份的认真与耐心。
她静静听着，心底温热澄澈。
此刻的他们，还是最规矩的师生。
她是年少调皮、恃宠而骄的纯血小千金，有挚友相伴，家世无忧，天赋耀眼。
他是孤独隐忍、背负万千秘密的斯莱特林院长。
一切故事，都从这一间阴冷的地窖、这一场温柔又克制的初见，缓缓拉开序幕。
无人知晓。
这个全校最受偏爱、最耀眼的斯莱特林小姑娘，往后七年，乃至一生的偏爱与执念，尽数归于这片终年寒凉的地窖，归于眼前这个孤独半生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