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炉火安静地跳动，药罐里淡淡的草药气息漫在空气里。斯内普重新拿起镊子，低头整理桌面摆放整齐的魔药材料，不再开口，可注意力总有一缕不受控制地落在我身上。
晚宴那身祖母绿丝绒长裙华贵隆重，脚上那双精致的高跟皮鞋，撑了我整整一晚上。长时间站在高台致辞、来回走动，脚后跟早就酸胀得发疼。
我没什么贵族小姐的拘谨，径直走向地窖角落那张老旧皮质沙发，一屁股坐下去，完全不在意裙摆铺散开会不会压出褶皱。脚踝微微一抬，脚尖轻轻一挑，高跟鞋被我干脆利落地踢到一旁的石砖地面，发出“嗒、嗒”两声轻响。
赤着脚踩在微凉粗糙的石地上，小腿舒展，长长松了一口气。
我靠着沙发靠背，裙摆随意摊开，一点不在乎礼服皱不皱，抬着眼，就这么安静望着站在操作台边的斯内普。
斯内普听见鞋子落地的动静，动作一顿，缓缓抬眼望过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被踢在地上的鞋子，再落到我裸露在外、踩在石面上的脚，最后抬到我脸上。眉峰微蹙，习惯性地抛出一句带着讥诮的点评，是他一贯的风格。
“黛文家族的千金，此刻倒是毫无仪态可言。”他的语调淡淡的，带着一丝嫌弃，可眼神里没有真正的反感，只是别扭地看着，“堂堂纯血贵族，在满是魔药原料的地窖随意踢掉鞋子，就不怕地上沾的药剂残渣划伤皮肤？”
我歪了歪头，丝毫不在意他的调侃，声音松弛：“高跟鞋站一整晚，脚实在太累了。这里又没有外人，仪态不必维持。”
我往沙发深处靠了靠，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目光一直锁着他，不挪开：“再说，这里只有你。在你面前，不用端着架子。”
斯内普薄唇抿紧，沉默片刻，放下手里的镊子。他缓步从操作台旁边走过来，停在沙发几步之外，黑袍下摆垂落，遮住地面。他垂眸看向冰凉石面上我的赤脚，语气依旧嘴硬：
“石面冰冷，长久踩着容易着凉。你以为地窖的地板像你黛文庄园的绒毯？”
他嘴上数落，目光扫过沙发，又扫过随意丢在一旁的高跟鞋，眼底藏着一点无可奈何。他习惯了所有人在他面前拘谨、敬畏、小心翼翼，从来没有人能这样放松自在，毫无防备地在他的地窖里卸下所有伪装。
“没关系，忍一会儿就好。”我笑着看向他，“你继续忙你的，我就在这里坐着看你。安安静静，不打扰。”
斯内普盯着我看了几秒，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说教，转身准备回到魔药台。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头丢下一句冷硬的叮嘱：
“安分一点。别乱动沙发旁边那只装着泡制草药的玻璃罐。”
说完，他走回操作台，继续摆弄手里的药剂。只是他配药的节奏慢了些许，时不时，会借着调整坩埚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抬眼瞥一眼沙发上的我。
我就靠在沙发上，赤着脚，任由丝绒礼服随意皱着，静静望着他在炉火边的身影。
地窖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还有魔药轻轻沸腾的细微声响。
地窖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还有魔药轻轻沸腾的细微声响。
斯内普站在操作台边，指尖捏着搅拌棒，缓慢搅动坩埚内泛着暗绿色光泽的药液。只是他的心思大半不在药剂上，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角落沙发。
我蜷在沙发里，祖母绿丝绒裙摆乱糟糟铺在皮革表面，早已压出几道深深浅浅的折痕，赤着的双脚随意搭在石地上，偶尔轻轻蹭一下冰凉粗糙的石头。
他盯着那双脚看了片刻，眉峰无意识地收拢。地窖终年阴冷，石砖吸着寒气，长时间踩在上面，绝不是什么舒服事。
斯内普面上不动声色，仿佛只是偶然想起，放下手里的搅拌棒，转身走向靠墙的旧木柜。柜门吱呀一声轻响，他从里面翻出一条厚实、深灰的羊毛毯子，布料带着淡淡的草药与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捏着毯子一角，大步走过来，没有弯腰温柔地递给我，只是手臂一扬，毯子轻飘飘落在我的腿和脚上，力道算不上轻柔，带着刻意的生硬。
“盖上。”
他的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目光刻意避开我的脸，看向石砖地面，嘴硬地找借口掩饰心意，典型的他的风格：“地窖湿气重，若是着凉生病，还得占用校医院的资源，平白增添麻烦。”
我低头看着落在腿上厚实温暖的羊毛毯，笑着伸手把毯子拉下来，裹住双脚，暖意瞬间裹住冰凉的皮肤。
“你担心我着凉？”我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笑意，直球拆穿。
斯内普立刻抬眼，黑眸里掠过一丝慌乱，很快覆上惯有的讥诮，立刻反驳：
“别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我的地窖里，多出一个病恹恹的访客，不断添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冷硬：“毯子别碰地上，上面沾了灰尘。”
说完，不等我继续搭话，他转身快步走回魔药操作台，黑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可这一次，他搅拌药剂的动作，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我裹着羊毛毯子，靠在沙发背上，双脚被毯子裹得暖暖的，继续静静望着他的背影。
炉火摇曳，把他修长单薄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我看着他低头专注调配魔药的模样，低声开口：
“你明明很细心。只是总不愿意承认。”
斯内普手上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声音隔着空气传过来，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窘迫：
“安静坐着，不要再胡乱揣测。再喋喋不休，我就把你赶回城堡宿舍。”
威胁轻飘飘的，毫无力度。谁都听得出来，他根本不会这么做。
我轻笑一声，不再逗他，乖乖靠在沙发上，裹着毯子，安安静静看着他。
地窖里只剩下药剂轻微翻滚的咕嘟声，和炉火燃烧的轻响。
过了许久，斯内普在坩埚边忙完一个步骤，停下动作，侧过头，目光越过层层药架，望向沙发上的我。看见我安安静静地窝在毯子里面，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胡闹，没有打扰，他眼底的冷硬，悄悄化开一点。
他低声开口，声音很轻：
“你要是困了，沙发可以短暂歇一歇。但是天亮之前，必须回宿舍。”
我弯起唇角：“好。我不困，就想在这里陪着你。”
斯内普抿紧嘴唇，轻轻哼了一声，转回头继续处理魔药，耳根却又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红，藏在乌黑油腻的发丝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