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宴会厅的乐声缓缓奏响。
按照纯血贵族的规矩，加冕公主的第一支舞，是整场成人礼最举足轻重的环节。这一支舞，本该献给父亲，或是自己心中属意之人。全场宾客的目光，都落在我的身上，所有人都在观望，我会走向谁。
自仪式开场，卡伦目光便始终落在我身上，温柔、笃定，带着多年明目张胆的偏爱与势在必得。
在所有纯血规矩里：
公主加冕首舞，要么赠予父辈，要么赠予此生最看重、最属意之人。
卡伦笃定，这个人一定是他。
所有贵族屏息，卡伦亦眼底含笑，静静等候。
可我未曾看向父亲，未曾看向等候已久的青梅竹马卡伦，无视全场所有门第相当、身份匹配的纯血子弟。
穿过熙攘喧闹的人群，衣摆上的星钻随着步伐轻轻闪烁，皇冠的宝石在灯火下流转微光。我径直朝着角落里那道黑袍身影走去。
周遭的议论声低低响起，不少贵族面露诧异。所有人都以为，我会选择家族长辈，或是门当户对的年轻贵族。
他是全场最格格不入的人。
无华贵礼服、无家族荣光、无显赫头衔，只是受邀列席的霍格沃茨魔药教授，出身泥泞陋巷，与这片金碧辉煌的纯血盛宴云泥之别。
全场瞬间死寂。
无数贵族面色错愕、低声哗然。
卡伦脸上所有温柔笑意，瞬间一寸寸僵死、褪去。
他瞳孔微震，指尖死死攥紧掌心的月光石礼盒，指节泛白。
难以置信、难堪、落差、酸涩、不甘，瞬间席卷他全身。
他从小到大笃定的偏爱、所有人默认的宿命、纯血圈层默认的匹配，在这一刻，被我亲手彻底撕碎。
我无视全场哗然，无视身后卡伦骤然惨白的脸色，在众目睽睽之下，停在斯内普身前，屈膝抬手，姿态郑重而优雅，褪去了对外人的高冷，眼底盛着独属于他的、藏不住的温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他听清。
“斯内普教授，可否赏光，与我跳这一支加冕首舞？”
我停在斯内普的面前，抬手，微微屈膝，是贵族女子正式的邀舞姿态。
周遭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宾客错愕地望过来。
斯内普整个人都僵住了。
刹那，眼底掠过猝不及防的惊艳、错愕、慌乱、深深的自卑与克制。
他很清楚这支舞的分量。在贵族的习俗里，第一支舞，代表着心意的偏向。这不是普通的客套邀约。
心底翻江倒海，爱意汹涌，可他骨子里的骄傲、敏感、自卑、师生枷锁，让他绝对不敢外露半分动容。他的内心掀起巨大波澜，可面上依旧死死绷住，不肯流露半分失态。狭长的黑眸牢牢望着我，眼底掠过错愕、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周围投来的打量、探究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两人身上。他是霍格沃茨的魔药教授，而我是黛文家族的德兰西公主，这样的组合，太过引人瞩目。
他喉结轻轻滚动，一时没有立刻作答。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响隐隐漫开，不少贵族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诧异。所有人都看出来，这第一支舞的邀约，分量非同寻常。
他清楚世俗的眼光，他是霍格沃茨的教授，而我是黛文家族备受瞩目的继承人。当众共舞，会引来无数流言揣测。可面对我这样郑重的邀请，他又无法狠心直接回绝。
他喉结微微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脸上依旧维持着惯常的冷淡，只是眉峰紧紧蹙起，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二人能够听见：“你可知晓，这支舞意味着什么？”
我望着他，没有退缩，皇冠上的紫宝石随着我轻轻点头的动作晃动，眼底的温柔没有半分褪去，声音轻而笃定：“我清楚。”
四周的议论声越来越清晰。有贵族已经开始低声揣测，黛文家族的公主，为何会向一位魔药教授发出如此重要的邀约。
斯内普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周遭那些探究的视线，又落回我的脸上。他心底有个隐秘的声音，竟生出一丝想要应允的念头。可理智不断提醒他身份的隔阂。
他伸出手，却没有立刻搭上我的掌心，指尖悬在半空，语气带着几分告诫，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不要后悔。”
话音落下，他才缓缓将手递过来。
“只要是你，我从不后悔”
我心中一松，将手轻轻放进他的掌心。他的手掌常年接触魔药，指尖带着一点微凉，指腹有薄茧。
在全场宾客的注视之下，我们一同步入舞池。
悠扬的舞曲缓缓流淌，舞池中央，我一身华贵的深紫礼裙，头戴家族皇冠；他一身素黑长袍，与周遭珠光宝气的宾客格格不入。
他的舞步算不上娴熟优雅，他本就极少参加这类舞会，动作克制拘谨，却依旧恪守贵族舞会的礼仪，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的手虚虚搭在我的腰侧，不敢过分贴近，保持着一道微妙的距离。目光刻意避开我的眼睛，落在我肩头的家族刺绣上，不愿与我对视，害怕眼底藏不住的情绪会被旁人看穿。
可他的指尖，却又极其细微地，轻轻收紧了一瞬。
我能感受到他的紧绷。我微微抬眼，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在只有我们两人能够听见的距离，小声开口，带着一点少女的软意：“教授，不用这般紧张。”
斯内普的下颌紧绷，侧过脸，目光终于落向我，漆黑的眼眸里情绪复杂，有克制，有慌乱，还有一丝他拼命压抑的动容。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混在乐曲之中：“你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样的举动。”
“可我想邀请的人，只有你。”我轻声说道。
这句话，像一块石子投入他沉寂的心湖。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随着旋律迈步。舞池周围，无数道目光落在我们身上，窃窃私语不绝于耳。有人觉得荒唐，有人好奇，也有人在暗自掂量黛文家族的态度。
舞曲慢慢走向尾声。
一曲终了，音乐停下。
全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气氛微妙。
斯内普迅速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重新变回那个疏离冷漠的魔药教授，仿佛方才舞池之中那片刻的悸动从未发生。
他垂着眼，声音依旧是那副冷硬的调子，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宴会还未结束，回到宾客之中去吧。不要让旁人抓住过多话柄。”
我望着他，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点了点头。
卡伦立在原地，全程看着这一幕，心如沉冰。
他看着我对斯内普温柔垂眸、看着我唯独对他卸下所有贵气锋芒、看着我将此生最重的一支舞，赠予最不该、最不配的人。
多年青梅情谊、从小到大的陪伴、所有人的默认般配，尽数落空。
就在我转身的刹那，周遭喧闹的人声把声音压得很淡，只有我能够捕捉到。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气息极轻，仅仅是一声几乎消散在空气里的低喃，没有抬头看我：
“……不要拿这件事，当作可以任性的资本。”
说完，他便转身，快步退回了宴会厅角落的阴影里，刻意避开众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