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文家族作为底蕴深厚的老牌纯血世家,继承人的成人礼从来不是寻常宴会。我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这场仪式耗费数月筹备,极尽奢华。仪式上,族长会正式授予我德兰西公主的头衔,戴上专属家族皇冠——这份称谓并非所有纯血都能拥有,是黛文家对唯一继承人的郑重加冕。宾客名单星光熠熠,相交的古老纯血贵族、魔法部部长、邓布利多校长,全都收到了烫金请柬。
假期之中,我动身前往蜘蛛尾巷,亲自登门递送成人礼的烫金请柬。
蜘蛛尾巷狭窄逼仄,灰黑色的石墙布满潮湿斑驳的霉斑,巷子里光线晦暗,白日也难得晒到多少阳光。路边堆着废弃的陶罐与杂物,空气混杂着煤烟、潮湿泥土与淡淡的药味。一幢幢低矮破旧的房屋挤挨在一起,墙面褪色剥落,处处透着沉郁破败,和黛文家族庄园繁花似锦、灯火辉煌的世界,判若云泥。
我没有穿霍格沃茨的校服,也没有选用贵族常穿的素雅礼裙。一身明艳张扬的正红色丝绸长裙,剪裁利落,走动时裙摆漾开如火的光泽。裙摆及小腿,被巷口的风轻轻掀起一角,露出纤细的脚踝,乌黑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不再是在校时一丝不苟束起的模样。耳间垂着一套月光石首饰,细巧的银链托着浅白的宝石,随着她微微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微光落在她下颌。
我抬手叩响小屋老旧的木门。
门缓缓向内拉开。斯内普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旧的深色家常长袍,褪去了霍格沃茨黑袍的威严。屋内陈设简单朴素,书架层层摞满泛黄的魔药古籍,角落摆放着坩埚与各式药草,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剂气息。
抬眼看见门口的我,他猛地一怔。
他早已习惯看见的,是霍格沃茨城堡里,一身斯莱特林校袍、沉静克制的少女。可此刻站在门前的人,一身炽烈张扬的红裙,发丝精心打理过,眉眼明媚鲜活,和往日在地窖里分拣药草、安静听课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一瞬,心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意外,还有一闪而过的惊艳。
这份悸动只在眼底转瞬即逝,他绝不允许自己把半分赞叹流露在外。他飞快敛去那片刻的失神,眉眼迅速沉下来,重新覆上平日里那副冷硬淡漠的面具,只有深邃眼眸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易捕捉的异样。
“你怎么会来这里。”他开口,嗓音低沉,尾音藏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紧绷。
他从未设想过,黛文家族的继承人,会亲自踏足这样破败的蜘蛛尾巷。他本以为请柬只会由家族管家或者家养小精灵送来,万万没有料到,会是她本人登门。
随之而来的,是现实带来的落差。她生来拥有优渥家世与万众瞩目的身份,而他生长在这条泥泞阴暗的小巷。斯内普骨子里骄傲又敏感,不会沉溺于自怨自艾的自卑,更多的是难堪——难堪于让她窥见自己简陋窘迫的居所,难堪于两人之间悬殊的出身鸿沟。
我抬步走入屋内,鲜红的裙摆扫过冰冷的木地板,明艳的色彩在昏暗的小屋中格外醒目。我卸下在校时的冷静矜重,眉眼弯起,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可爱鲜活,没有贵族高高在上的距离感。
“教授,我是专程过来的。”我双手捧着烫金的请柬,语气软乎乎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再过几日便是我的成人礼,家族会正式确立我为黛文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受封德兰西公主。我想亲自邀请您,前来参加我的仪式。”
斯内普的目光掠过那枚做工精致华贵的请柬,又飞快扫过我一身耀眼的红裙。心底依旧盘旋着方才那份错愕,还有方才一闪而过的惊艳。
他素来厌恶贵族宴会里虚伪的客套、无休止的利益周旋,嘴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挑剔疏离的腔调,以此掩饰内心的动摇:“纯血贵族的浮华宴会,充斥着空洞的应酬。我向来不热衷这类场合。”
我往前小小半步,红裙裙摆轻轻晃动,眼底盛满真切的期待,语气柔软又执拗:“我知道宴会喧闹乏味。可这对我意义重大,很多人都会到场,但我最想要邀请的人,只有您。教授,就当成全我,好不好?”
斯内普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我脸上。他能分清,这不是学生在课堂上的恭敬,是独独对着他,才会流露出来的软态。
他心里清楚,这场成人礼分量极重。黛文家族唯一继承人,加冕德兰西公主,魔法界大半有头有脸的人物齐聚。他若出席,会引来无数打量与议论。可看着我眼里的期盼,他无法干脆地一口回绝。
他淡淡开口,语气依旧硬邦邦,没有温情:
“我会考虑。别指望我会像其他贵族一样,对你说一堆空洞华丽的祝词。”
我唇角扬起笑意:“我不需要那些客套话。只要您能到场,就足够了。”
他别开目光,低声补充一句,像是随口提醒:
“宴会宾客繁杂,贵族之间言语试探层出不穷。你身为黛文继承人,需谨言慎行。”
“我明白。”
我没有久留,不打扰他。临走前,将烫金的正式请柬放在桌边。
斯内普目送我离开小屋,木门合上之后,才又看向桌上那张精致请柬。方才推门看见我的那一幕,依旧在脑海盘旋。他绝不会承认自己方才短暂失神,只是独自站在安静屋内,久久没有挪动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