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拉格霍恩教授那间堆满奇珍异宝、弥漫着食物香气的客厅里,时间仿佛在纳喀索斯和西里斯·布莱克的对峙中停滞了。那杯被硬塞进她手中的温热黄油啤酒,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灼烧着她冰冷的指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怒意如冰层下的暗流汹涌翻腾,几乎要冲破表面的沉静。
西里斯就站在她面前,深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毫不退让的审视和挑衅,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在壁炉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刺眼得令人窒息。他似乎在享受这种将她强行拖入漩涡中心的感觉,享受她冰封面具下可能出现的裂痕。
“布莱克先生!”斯拉格霍恩教授终于从最初的错愕中找回声音,胖脸上挤出的笑容带着明显的尴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我想格林德沃小姐很清楚自己喜欢喝什么!快把你的啤酒拿回去,别吓着这位美丽的小姐!”他试图用夸张的语气缓和气氛,伸手想去拿纳喀索斯手中的杯子。
纳喀索斯却在他手指触及杯壁的前一瞬,猛地将手臂向后一撤。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钉在西里斯的脸上。
“不必了,教授。”她的声音响起,清冽如冰泉,却带着一种冻结空气的寒意。她没有看斯拉格霍恩,目光死死锁着西里斯,唇角极其缓慢地、极其冰冷地向上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被冒犯的怒意和一种冰冷的宣判。“布莱克先生的好意,”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收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握着杯子的手猛地向旁边一倾!
金黄色的、冒着热气的黄油啤酒,如同被施了魔法的金雨,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精准无比地、一滴不漏地,全部泼洒在了西里斯那件价格不菲的西装上!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布料,在他胸前洇开一大片深色的、难看的污渍!
“哗啦——”
液体泼洒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响亮刺耳。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斯拉格霍恩教授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张。卢修斯·马尔福优雅举杯的动作凝固了,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愕然。埃弗里和穆尔塞伯脸上的嘲弄彻底僵住,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呆滞。连角落里的詹姆·波特都停止了和莉莉·伊万斯的争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巧克力蛙。整个鼻涕虫俱乐部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这戏剧性的一幕上。
西里斯·布莱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片迅速扩散开的污渍,又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先是一瞬间的空白和错愕,随即被一种更加汹涌、更加灼热的怒意所取代!那怒意如同被点燃的汽油桶,瞬间吞噬了之前的玩味和审视,只剩下纯粹的、被当众羞辱的暴怒火焰!他英俊的脸庞线条绷紧,下颌咬得咯咯作响,周身散发出一种极其危险的低气压。
他死死地盯着纳喀索斯,眼神像淬了毒的匕首,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纳喀索斯却只是平静地将空了的杯子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她甚至没有再看西里斯一眼,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泼掉了一杯隔夜的茶水。她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斯拉格霍恩教授,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无波:“失礼了,教授。我想我需要去处理一下被弄脏的袍子。” 说完,她无视了周围所有震惊、探究、幸灾乐祸的目光,挺直背脊,步履平稳地穿过凝固的人群,径直离开了这间突然变得令人窒息的客厅。淡金色的长发在她身后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客厅里死寂的空气才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炸开!
“梅林的臭袜子啊!”詹姆·波特第一个爆发出惊呼,打破了沉默,“她……她泼了西里斯一身黄油啤酒!”
“那个格林德沃……她疯了吗?”一个赫奇帕奇的学生喃喃道。
“胆子真大……”有人低声议论。
“布莱克要气疯了吧?”埃弗里回过神来,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西里斯听见。
西里斯依旧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深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纳喀索斯消失的门口。他胸前那片污渍在壁炉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斯拉格霍恩教授试图上前安抚,被他一个冰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神钉在原地。
他没有咆哮,没有立刻追出去,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那滔天的怒意之下,似乎还涌动着一丝极其陌生的、被那冰冷决绝的挑衅彻底点燃的、更加灼热的东西。
魁地奇球场的喧嚣如同翻滚的海浪,裹挟着欢呼、惊叫和扫帚破空的呼啸声,猛烈地冲击着看台的边缘。十二月的寒风带着湿冷的穿透力,刮过斯莱特林看台,吹得银绿色的旗帜猎猎作响。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的魁地奇比赛正在进行,猩红与金黄的身影和银绿的身影在空中激烈地追逐、碰撞。
纳喀索斯独自坐在斯莱特林看台最高、最边缘的一排。这里远离了下方学生团体的狂热呼喊,只有冷风呼啸。她裹紧了黑色的校袍,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俯瞰着下方如同微缩战场般的球场,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她不是来看比赛的,她只是在找一个足够空旷、能让她思绪冷静的地方。斯拉格霍恩客厅里那杯泼出去的黄油啤酒,还有西里斯·布莱克那双燃着暴怒火焰的眼睛,像挥之不去的烙印,在她冰冷的思绪中反复灼烧。格林德沃的复兴之路漫长而孤寂,她不能被任何无谓的纷争拖慢脚步。
场上的争夺进入白热化。格兰芬多的找球手正驾驶着他那把崭新的光轮1001,像一道猩红色的闪电,在斯莱特林追球手的围堵中灵巧穿梭,引得看台上格兰芬多学生阵阵欢呼。追球手骑着一把型号稍旧但性能同样出色的扫帚,凭借惊人的飞行天赋和极具侵略性的打法,一次次撕开斯莱特林的防线,将鬼飞球狠狠砸进对方的球门柱环,每一次得分都伴随着他张扬的大笑和格兰芬多看台震耳欲聋的呐喊。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个失控的游走球——那是由斯莱特林击球手穆尔塞伯奋力击出、原本目标是干扰追求手的一记凶狠击打——不知是因为角度过于刁钻还是受到了空中紊乱气流的影响,竟诡异地偏离了预定轨迹,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像一颗漆黑的炮弹,直直地朝着看台最高处、纳喀索斯所在的位置猛砸过来!
速度太快!角度太刁!
下方看台的学生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裹挟着死亡的气息呼啸而上!
“小心——!!” 有人迟来的惊呼响起,声音被淹没在风声中。
纳喀索斯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危险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那游走球在她视野中急速放大,带着毁灭性的动能!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拔杖念咒根本来不及!身体闪避的空间也极其有限!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猩红色的身影如同燃烧的陨石,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冲过来,是西里斯·布莱克!他显然也看到了这致命的轨迹,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游走球狠狠砸在了西里斯·布莱克的左侧肩胛骨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瞬间失控,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整个人被撞得横飞出去,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划过一道令人心悸的弧线,重重地摔向下方看台的边缘!
“西里斯——!!”詹姆·波特撕心裂肺的吼声响彻球场。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纳喀索斯僵在原地,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放大。她清晰地看到了游走球击中他时他脸上瞬间的扭曲,看到了他身体被撞飞时那失去控制的轨迹,看到了他像破败的玩偶般砸在看台边缘坚硬木凳上翻滚的身影……
整个魁地奇球场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即,是更大的混乱爆发!惊呼声、尖叫声、麦格教授愤怒的哨声、庞弗雷夫人焦急的呼喊……
纳喀索斯缓缓站起身,走到看台边缘,低头俯视着下方。西里斯·布莱克蜷缩在冰冷的泥泞里,左肩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塌陷着,脸色惨白如纸,深灰色的眼睛因为剧痛而紧紧闭着。庞弗雷夫人正指挥着几个高大的学生小心翼翼地将他抬上担架。
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惊魂未定?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冰冷的悸动。他为什么……?为了救她?这个念头荒谬得让她自己都觉得可笑。他明明恨她入骨,就在不久前她还当众羞辱了他。
可那决绝的、用身体挡在死亡轨迹前的画面,却如此清晰地烙印在她脑海里。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她淡金色的发丝。纳喀索斯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不再看下方混乱的场面,沿着冰冷的看台台阶,一步步向下走去。喧嚣和混乱被她抛在身后,只有心脏深处,某个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留下一个冰冷的、难以填补的空洞。
深夜。天文塔顶的风比白天更加凛冽刺骨,仿佛带着黑湖深处的水怪吐息。巨大的望远镜沉默地指向无垠的、缀满寒星的墨蓝天幕。白日里魁地奇球场的喧嚣早已散尽,只剩下风穿过塔楼石缝发出的呜咽,如同幽灵的低语。
纳喀索斯独自一人站在冰冷的石砌护栏边。她没穿校袍外套,只穿着单薄的灰色毛衣,任由寒风肆意吹拂着她的淡金色长发和苍白的面颊,仿佛要用这刺骨的冰冷来冻结心中那片混乱的涟漪。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浩瀚的星河,却没有聚焦,一片空茫。
西里斯·布莱克被撞飞的身影,他摔落时紧闭的双眼和惨白的脸,一遍遍在她眼前回放。还有更早之前,**区里他灼人的探究,斯拉格霍恩客厅里他塞过来的那杯啤酒和他被泼污后燃起的暴怒火焰……这些画面混乱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团纠缠不清的荆棘,刺得她心烦意乱。
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空气中划过。体内那股冰凉的魔力溪流随着意念悄然涌动。没有念咒,没有魔杖的引导。一道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冰蓝色光丝,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在她指尖凝聚、延伸,在冰冷的夜风中无声地蜿蜒、盘旋。它时而凝聚成一面微小的、闪烁着寒芒的菱形盾牌虚影,时而又化作一根尖锐、带着致命穿透感的冰锥轮廓,最终在她指尖无声地崩散,化作点点冰凉的荧光,消失在夜色里。
这是她从**区那些书中领悟到的一种极其粗浅的魔力塑形技巧,对自身魔力更精微、更直觉性的掌控练习。操控这冰冷的魔力,感受着它在意志下如臂使指的流动、塑形、湮灭,带来一种近乎掌控一切的、冰冷的愉悦感。这种掌控感,像一剂镇定剂,能稍稍抚平她内心的躁动和……那丝因西里斯而产生的、无法理解的烦扰。
她需要这种力量带来的绝对平静,格林德沃的荣光需要力量来重塑,她必须更强,更无懈可击。任何干扰她意志的杂念,都必须被这冰冷的魔力彻底冻结、粉碎。圣诞假期近在咫尺,她需要回到德国,在祖父的书房里,或盖勒特沉默的注视下,重新梳理她的道路和目标。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轻微的、带着痛苦的吸气声,从天文塔入口处的阴影里传来。
纳喀索斯瞬间收拢指尖,所有魔力波动消失无踪。她猛地转身,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刀,刺向声音来源。
阴影里,一个身影扶着冰冷的石壁,正艰难地试图站直身体。他穿着病号服,外面草草裹着一件格兰芬多的猩红色晨衣,左肩被厚厚的绷带固定着,脸色在月光下依旧苍白得吓人。深灰色的眼睛因为疼痛而微微眯起,但在看清塔顶上的人时,瞬间迸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惊愕,有被打扰的不悦,更深处,似乎还有一丝……狼狈?
是西里斯·布莱克。他竟然从校医院溜了出来!
纳喀索斯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他怎么会在这里?庞弗雷夫人怎么会允许他离开病床?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她的脸上依旧维持着沉静的冰封。
两人在凛冽的寒风中无声对视。月光勾勒出西里斯略显狼狈却依旧桀骜的身影,也照亮了纳喀索斯如同冰雕般沉静的侧脸。风声在两人之间呼啸,却吹不散那骤然紧绷的空气。
西里斯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着嘲讽的笑容,但肩膀的剧痛让这个动作变得有些扭曲。他深灰色的眼睛紧紧锁着纳喀索斯,声音因为疼痛和夜风的寒冷而显得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那股熟悉的、令人恼火的玩味:“呵……真巧啊,小毒蛇。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里……练习你的‘新玩具’?”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刚才魔力消散的指尖方向。
几天后,一只系着墨绿色丝带的学校猫头鹰,将一封边缘烫着布莱克家族银色纹章的信件,轻轻放在了纳喀索斯的床头。信封是厚重的羊皮纸,带着一丝格里莫广场12号特有的、混合着古老木材和樟脑丸的气息。
纳喀索斯拆开火漆,熟悉的、清隽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亲爱的 Nar,
展信安。
霍格沃茨的冬日是否已被圣诞的气息笼罩?希望礼堂的装饰和炉火的温暖能驱散地窖的寒意。你的上一封信我已反复阅读,得知你在魔咒课上的出色表现,我由衷为你高兴。那份精准的控制力,正是你最强大的武器。斯莱特林的环境或许复杂,但我相信以你的智慧和冷静,定能游刃有余,为格林德沃的姓氏赢回应有的尊重。
格里莫广场的圣诞气氛……(墨水在这里留下一个深色的停顿)冰冷而压抑。窗外的街道张灯结彩,欢声笑语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宅邸内部,母亲拒绝任何“俗气”的装饰,只有克利切偷偷在厨房挂了一小串干瘪的冬青。西里斯……他受伤的消息传回了家里。母亲的反应……可想而知。她将这一切归咎于他的“鲁莽”、“叛逆”和“对家族荣誉的玷污”,言辞激烈得让整座宅邸都在颤抖,连父亲那幅巨大的肖像都皱起了眉头。
节日本该团聚,这里却只有无休止的指责和冰冷的怨恨。克利切整日絮叨着“不幸”、“诅咒”和“布莱克的耻辱”。我能感觉到,这座老宅的墙壁都在吸收着这份压抑,变得更加沉重。有时,我真想逃离这里,立刻飞到霍格沃茨,哪怕只是呼吸一口没有家族阴影的空气,看看你描述的礼堂里那棵巨大的圣诞树。
Nar,我感到……疲惫。对家族的期望,对未来的迷茫,对西里斯……那复杂的、连我自己都无法理清的情绪,像沉重的锁链缠绕着我。我无法理解!他到底在想什么?追求什么?事实上,我依旧爱他。
但无论如何,Nar,请务必……小心。你是我唯一认定的挚友,是我在这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慰藉。格林德沃的未来需要你清醒而强大地走下去。
期待你的回信。霍格沃茨的每一片雪花,礼堂穹顶飘落的槲寄生,甚至家养小精灵忙碌准备圣诞布丁的身影,都让我无比向往。替我向城堡的幽灵们问好,愿他们有愉快的圣诞颂歌。
你永远的,
R.A.B.
信纸在纳喀索斯手中被攥紧。雷古勒斯字里行间透出的沉重、压抑、对西里斯那无法言说的复杂情感,还有那份深切的担忧……像冰冷的潮水,漫过她的心口。她几乎能透过信纸,看到雷古勒斯坐在格里莫广场那间昏暗的书房里,窗外是虚假的节日灯火,屋内是母亲歇斯底里的咆哮和令人窒息的家族阴影。他信中那句“格林德沃的未来需要你清醒而强大地走下去”,像一记重锤,敲在她心头。
她走到地窖公共休息室那巨大的、能窥见黑湖幽暗水域的拱形窗前。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窗外缓慢游弋的巨大乌贼阴影,深处却翻涌着比湖水更深的寒意和更加坚硬的决心。
纳喀索斯的目光越过幽暗的湖水,仿佛穿透了城堡厚重的石壁,投向遥远的、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格林德沃的荣光需要力量来重塑,雷古勒斯是她唯一认定的挚友,是她冰冷世界里仅存的温暖坐标。这两者,都是她必须守护的。
她紧握着雷古勒斯的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冰封的心湖深处,意志如同最坚硬的寒冰,无声地凝结、加固。
圣诞假期的钟声即将敲响,她需要回到德国,回到格林德沃庄园的根基之地,汲取力量,理清思绪,为来年更严峻的挑战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