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交易的谈话中，不知不觉已日薄西山。
最后，汉吉斯从木椅上站起来，朝戈德里克二人微微躬身。
“祝愿我们的合作长存！”汉吉斯说。
“我希望如此。”戈德里克说。而萨拉查只是颔首。
汉吉斯看了萨拉查一眼，又转移了目光，似乎欲言又止。然而他很快地抬头看向屋子里的其他巫师，嘴角挂上得体微笑。
“诸位，哈德里一会儿会给你们指路去客栈下榻的。”
……
独臂哈德里将他们领往一间酒吧的上层楼阁。这里的房间有一些令人舒适的温暖火炉和擦得很干净的家具。罗伊娜，赫尔加与伊瑞娅住在一间房里，而萨拉查和戈德里克被领往另一间屋子。
哈德里为女士们打开房门。他弯下腰，右手置于胸前。
“哈德里愿意为你们效劳！”
赫尔加微微笑着，“感谢之至。你没有别的活忙，哈德里？”她语气柔和，“我们已感受到你所尽力展现的霍格莫德主人家的热情。”
“这话有失偏颇，女士，我本身就是为汉吉斯先生打工的，这便是我的活！”哈德里笑道，全然看不出他几个小时以前还对他们警戒有加，“而且，我很有必要说一句——你们建立一所学校的计划实在是太好了。而在我们这里，人们总是对有抱负的大巫师怀有钦佩的。”
赫尔加被他逗笑了，眉梢微弯。“这实在是过誉。”
“那么，晚安。”哈德里眨眨眼睛，朝楼阁下走去了。
她们走进布饰良好的卧室。介于长途跋涉的劳苦，身体一松懈下来便很快感到疲惫。她们用汉吉斯吩咐人提供的热水沐浴过后，躺在木板床柔软的被褥上。
赫尔加和伊瑞娅在闲谈之时，罗伊娜还攥着那张学校布置草图，一副沉思状。
“你在想什么？”伊瑞娅问她。
“什么？”罗伊娜回过神来，“哦，我是在考虑我们未来的学校的名字。”
“什么名字？”赫尔加也被勾起了兴致。
“我给你们描述过我有关于那座城堡的梦境吧？而今日汉吉斯的话也证实了那梦正如我所料的那样，是一个预兆，”罗伊娜徐徐说，“梦境中有一头长翅膀的疣猪倒着飞，它指引我找到城堡。那么，学校名称便作‘Hogwarts’，怎么样？”
“’Hogwarts‘，霍格沃兹，”伊瑞娅念了几遍，“好像还不错。”
“我觉得很棒，”赫尔加说，“明天告诉给戈德里克和萨拉查吧。”
***
五人在霍格莫德歇息一晚，第二天便收拾行囊，准备朝东南方向进发。
戈德里克为他们下榻的酒吧以及吃食付了费用，于是汉吉斯慷慨地为他们添了些行路干粮，并且派两名男巫领他们来到村庄边缘的湖泊，坐木船离开。
“驶过这块湖泊，再穿过一片小森林，一直沿东南走大约六七弗隆就到那处城堡所在地了。你们可以看到那里有悬崖和深湖，或许旁边还有危险的森林。”汉吉斯说，“当然啦，后面说的这些你们似乎都知道。那么我们自此分别，祝你们好运！”
……
五人渡过波光粼粼的湖泊，罗伊娜用魔杖指挥木船于岸边搁浅了。
天色灰蓝，空气冷燥，荒野中的湖面宁静平和，微泛水漪，而岸上的草木在初冬季节仍然显得格外深绿葱茏，尽管边缘已带了些枯黄萎缩的痕迹。
远处朦胧一片黑影，隐约显现，像一道色泽由浅变深的黑缎带。
他们越过平地，看到前方低坡处缀着一簇簇小树丛，它们延伸向远方，融入一片深郁的林地，那片黑影此时显得清晰了，原是一处丛林。
罗伊娜边走边瞧着周遭林木，“这里，据汉吉斯说是通往那座城堡的必经之路？”
“是的——我听赫尔加说你为那座城堡取名‘插翅的疣猪’？”戈德里克轻笑。
“霍格沃兹。”罗伊娜淡淡地纠正道。
“唔。”戈德里克摸了摸鼻尖。“要进去吗？”他为掩饰尴尬，手握长剑，指着不远处的丛林。那里枝叶繁茂的小树在微风里轻摇，墨绿叶片簌簌作响。
“我们越过这片丛林，走不了多远就能到达目的地，我想你的提问大致是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萨拉查意有所指地说。虽然他语调平板，但人们都听得出或多或少有一丝调侃。
金发青年难得地有些讪讪。
还是赫尔加噗嗤一笑，为戈德里克解了小围，“走吧，抓紧赶路。”
……
丛林不大，五人沿一条陡峭小路，穿过松香弥漫的丛林深处，没过多久便出了林子边缘。大道像一幅油画般，赫然在面前宏敞开来，地平线与天际交界处色泽温亮，棕蓝二色泾渭分明。远方扈扈显现出连绵雪山的影子，笼有薄雾。
这块地域广袤无垠，边沿矗立山峰，的确是偏僻而安全，麻瓜教廷也找不到这样一块地方。
他们跋涉不知多久，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片悬崖峭壁，路径陡峭曲折，而其下镶嵌着一块深色的湖。
伊瑞娅视力最好，第一个眺望到了那片崖壁。
“那里就是目的地！”她高兴地对同伴们说。
他们加紧步伐，越过低地，枯草在脚下随着冷风掠过而微微颤抖。
悬崖峭壁随着他们步伐的加快而在视野中愈发扩大。一座古堡与些许附着塔楼矗立其上，渐渐在微风吹拂中显现出清晰而庄宏的面貌。然而，越靠近崖底，路径便越曲折难走，小路泥泞。等他们按捺不住喜悦的心情终于来到崖底，又为面前一块巨大宽敞的拦路湖泊而犯了难。
湖泊深不见底，水面静谧犹如幽幽冷冰，泛着青蓝色的深光，明明不是透彻的黑色，却莫名让人联想起浓墨颜色。
队伍中，伊瑞娅和赫尔加的神色双双变得不大好看。
“……神奇生物的气息很浓，”伊瑞娅低声道，“这片湖泊底下有很多神奇生物。”
赫尔加没有说话，赞同地点了点头。
而盘踞一方的神奇动物们一般都是极其厌恶外来种族的。它们会将来到自己的盘踞地者当作危险人物除去。
偏偏，这片悬崖险峻高耸，崖底的石壁苔垣间垂挂茂密的常青藤，道路湿滑陡峭，唯一通往悬崖顶部平底那处城堡的一道缓坡也处于被湖泊包围的地域。
没有其他路可走。
而巫师们即便想施展空间魔咒，又无法确定显形后会跌落到悬崖的那一处位置，危险性极高。
队伍在湖泊前的平地驻步，沉默半晌。
最后竟然是萨拉查率先开口。他眉眼沉郁，轻抿唇瓣：“只能游过去。”
人们相觑一瞬，都心照不宣地点头，戈德里克掏出那根深黑色微弯曲的魔杖，往自己和其他人身上丢了几个盔甲咒。
伊瑞娅坚持第一个下水，她认为自己半道加入队伍，就是队伍里的先行者和勘查者。戈德里克没拗过她——也知道自己根本拗不动她，于是嘱咐了几句就答应了。
初冬的湖水冰冷刺骨。
伊瑞娅谨慎地先探下半身，水漪打湿了她紧束的黑色束身衣，寒意隔着布料侵入肌肤。她微微打了个寒颤，分出一缕精神力感知着湖底浓烈强郁的魔法生物气息，紧接着强行压抑住对寒冷的抗拒，把身体沉了下去。
她被冷彻的汩汩流水包围。
岸边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戈德里克等人也准备下水。伊瑞娅试探性地向前游了一小段距离，回首向同伴们喊：“下来吧。”
沉闷低微的噗通水声依次响起。巫师们手持各自魔杖，依靠盔甲咒和其他魔咒自如地浮在水面上，警惕地向前游。伊瑞娅神经高度紧绷，屏息凝神，在队伍首个向前划开幽青色的水波，脚底触碰不到任何东西——正是这样才令人产生毫无安全感的畏惧。
他们往前划了大约几尺距离。伊瑞娅敏锐的精神力提醒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魔法生物气息无端变得强烈了一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暗处流水汩汩有声，然而拂过她脚底时凉意愈盛，幽冷湖面泛起细小水泡，在清莹天光的映衬下显得浑浊，根本看不清湖面下的物什，引人不安。
伊瑞娅绷直了一条唇线。
魔法生物的气息，那气息越来越近——
赫尔加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急促地低呼一声：“来了！”
四位经验丰富的巫师身上加持有魔咒，然而他们依然反应迅速地将杖尖对准湖面，高度警惕。未料距离他们愈近的魔法生物目标根本不在他们——
蓦然之间，伊瑞娅隐隐约约看见了一团巨大的暗橙色氤氲身影就在湖面底下，细长盘绕滑腻腻吸盘的触手四面蔓延，一瞬间快得不可思议地狠狠勒住了她的肩膀和脑袋，“嘭”地一声巨响将她摁进湖水，水花四溅。
“伊瑞娅！”戈德里克被溅了一脸的湖水，浑身湿漉，他惊叫着迅速发射一道亮橙色魔咒没入湖底，但不知道是否击中灵活敏捷的触须章鱼。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是一愣。萨拉查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肃重，——这倒不是因为他一路上对伊瑞娅产生了多深厚的同伴情谊，而是——
有只触手也缠住了他的小腿！
一秒未到，又是“嘭——”地一声闷响，萨拉查被拽入冰冷的湖底。
……
伊瑞娅被呛了几口湖水。
拂流的冷水浸泡着全身，丝丝缕缕细小的针刺般的冰冷，像是钝刀割磨骨血，而头和肩膀处又被黏黏腻腻的触角死死盘住，眼前一片模糊的幽青水色。
像是堕落深渊。
她努力忍住耳膜经受巨大水压而嗡嗡作响的疼痛和嗓子眼里残留湖水的痒意，恍惚之间察觉到眼前漂过许多绿色缎带，似乎是水草，而束缚她的罪魁祸首——那只巨触章鱼，还在牢牢勒着她向湖底飞速游去，深沉压抑的黑暗水色中隐隐透露出一双氤氲发亮的黄色铜铃一般的骇人眼睛。
伊瑞娅动弹不得，周身都是深暗流水，喉咙里的氧气正在一点一点被耗尽。
她不由得怒气丛生——
原先她自愿做队伍里首个下水的人，本来是想着自己身上流淌着夜精灵的血，与生俱来亲和气息能吸引居住湖底的魔法生物们，从而让自己成为靶子，好使其他人安全渡过湖。
可她原来以为即便有魔法生物被自己吸引过来，态度也理应是友好亲切的，至少能够顺顺利利沟通，放他们一马安全渡湖，——可现在这只一声不吭就恶意满满把自己掳到湖底的章鱼是怎么回事？当她是个只有一半精灵血统的混血儿就可以搓圆捏扁吗？
想到这里，伊瑞娅即刻狠狠一挣，她胡乱摸着握到一条攀在自己肩膀上的触角，调动一缕精神力顺着这条触角传达给章鱼：
「带我到岸边去！」
……
萨拉查几乎是在被带着拽入湖面下的一瞬间就指尖一缩，魔杖杖尖对准自己迸射出一道泡头咒。
冰凉湖水四面八方向他涌过来，然而他的头部却仿佛生出屏障般的巨大气泡，隔绝了涌来的湖水，给予他足够的氧气呼吸。
他竭力挣了挣被触角绑住攀住的小腿，奇异的是那条滑溜溜的生满吸盘的暗橙色触角立即缩了回去，逐渐隐没在湖水中，并没有抓着他的打算。
——也是，这只章鱼的目标似乎一开始就是妲科奈特。
萨拉查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拂开面前的缠绕水草，向深水处潜了一段距离，巨触章鱼灵敏的躯体隐隐约约显现在眼前，触角缩放如同蔓延藤条。
——要不要去救妲科奈特呢？
萨拉查漫不经心地想，虽然以同行身份相伴跋涉了这么久，但对方似乎都没和自己说过几句话。
算了，既然是同伴，就去救吧。
他手指略略一动，在水底握紧魔杖，又向自己施加了一道咒语。眼前模糊拂流的湖水似乎清晰了些，有大片的水草在眼前蔓生伫立，水草后有几道暗绿色的嶙峋身影，大约是居住在湖底的其他魔法生物，它们畏惧于横冲直撞游过来的巨触章鱼，纷纷惊慌作鸟兽散。
萨拉查跟在那只章鱼身后不远处，他突然停了下来。
隔着一小段距离，他隐约看见那只章鱼很有人性地浑身一僵。
随后，慢慢转身，露出一双巨大的黄铜色眼睛。
章鱼僵硬地看了萨拉查一眼，理都没理他，忽地触角一蹬，飞速向上游了起来，速度快到萨拉查一开始以为湖水中又出现了什么更加高等的魔法生物在追猎它。
然而随后他隐隐瞥见那只章鱼巨型的身躯前抓着一个少女。
很奇怪，她是被巨触章鱼的触角以近乎小心翼翼的姿态环绕在身前的，一头银发在水下云雾缭绕般冗乱散开来。少女双眼紧紧闭着，似乎将要耗尽氧气，手抓着章鱼的触角。
啧。
萨拉查皱了下眉，挑起魔杖向少女的方向发射了一道魔咒。
戈德里克的小妹，可别被溺死了。
……
伊瑞娅甫一将脑袋探出水面，就呛出来几口湖水。
她大口呼吸着潮湿的空气，身下的巨触章鱼仍旧用触爪盘绕着她，划着水把她置在湖泊岸边。
坑坑洼洼的泥泞草地被溅上一滩冰冷的湖水，伊瑞娅没顾得上这么多，咳嗽着把湿漉漉的头发捋到肩膀上，扶着章鱼探出来的触角，站起身来。
巨触章鱼吐出一串水泡，身体半浸入湖水，黄色的大眼睛讨好地看着她。
她摆了摆手。
「快滚。」
巨触章鱼欢欢喜喜地没入湖底。
伊瑞娅晃着头，四处打量时才恍然发现自己正站在湖边，眼前是一道陡峭的坡，参差不齐的岩壁边垂挂下长长的常青藤，——而那道坡正通往悬崖上方的城堡。
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看湖面。
戈德里克几人正好也在这时候从湖水中央探出头，大口呼吸。看见了她，他们招招手，向岸边游过来。
伊瑞娅赶紧帮忙一个一个把他们拉上岸。待三个巫师一个接一个**地上岸，她下意识向最后一个萨拉查伸出手。
对方时常戴着的黑色兜帽此刻搭在背后，一头黑发湿漉，服服帖帖地顺在鬓边，更衬肤色苍白，阴鸷恣睢，偏偏眼睛是秾丽艳昳的酒红色，强烈的色泽反差显现出绮丽妖异的气息。
眼睫尚且挂着细小水珠，洒下一片暗淡阴影，似乎将刚刚出水的脸廓冷硬弧度也柔化几分。
伊瑞娅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谢谢。”萨拉查没看她，只是避开她伸过来的手，两手撑着草地从湖水里上了岸。
他不经意露出过分精瘦的手臂，因为水珠而紧贴着皮肤的黑色衣袖衬得手臂愈发苍白。
并且还有水珠顺着往下滑落。
伊瑞娅再次怔了片刻，喉咙微动，不大自然地移开视线。
——比女子生得还漂亮。
罗伊娜和赫尔加正在往身上施烘干咒。戈德里克也给伊瑞娅施了一个，顺便说：“惊现是够惊险，还好都没事。我和罗伊娜、赫尔加刚潜下水想去救你，正好碰上了萨拉查，他说你没事——幸好你能和那只章鱼沟通，伊瑞娅！”
伊瑞娅安抚地朝他和罗伊娜三人笑笑。
“斯莱特林也被拽入湖底了？”她问道，并且突然想起自己刚刚在湖底险些氧气耗尽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呼吸突然变得顺畅了许多。
是他在湖底下时顺手帮忙施了魔咒？
她看向萨拉查，他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是微微点头。
一阵惊险过后，五人总算是渡过巨湖。他们喧慰几句，紧接着沿泥泞陡坡，向那座愈来愈近的城堡攀去。
*
好多宝宝投了营养液（感动抱头痛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9章 千年chap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