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五十八章 记忆(2)

期末考试即将来临。

身为拉文克劳学霸的赫敏再次化身复习狂暴状态,领着小伙伴们每天空闲时间在有求必应室里面完成功课以及额外的学习计划,淹没在书本知识的海洋里。

自从赫敏的生日过后,她就对有求必应室产生了莫大的兴趣,继而把跨院小团体复习地点也给定在了这里。

这天下午,赫敏照常在晚宴以前抱着一捧厚厚的笔记来到八楼有求必应室。关上门后,她把怀里那堆书本全部倒在了桌子上,巨大的声响把桌子旁边的小伙伴们吓了一跳。

赫敏神色自若地点点头,一屁股坐在布雷斯旁边。

“变形课上的Valavante咒语,魔咒课的通用缴械咒,魔药课的四大强剂,魔法史的一六三七年狼人行为准则——这个学年它一定是重头戏,还有天文课的海王星和冥王星星系资料论文,黑魔法防御术课的《与西藏雪人在一起的一年》……基本上都全了。这是今天的复习内容。”

“Mione,我觉得黑魔法防御术课年终考试上,应该会考洛哈特教授最喜欢的男靴款式……”潘西弱弱地开口,得到了赫敏一个瞪眼。

赫敏没理她,把一桌子乱七八糟的复习书目都理好,“开始复习吧。”

围坐在桌子旁边的五个小巫师全都屏息敛声,小心翼翼地拿过各自的手札认真看了起来。赫敏扫视一周,勉强还算满意,拿过一本《与西藏雪人在一起的一年》埋头重温。

伊瑞娅手里拿着天文课的论文资料,轻声嘀咕了一句:“赫敏带着我们一起在知识的海洋遨游,她心满意足上岸了,我们溺死了。”

其余四个小巫师把脑袋埋进书本后面疯狂点头。

***

期末考试很快就来了,快得伊瑞娅觉得离刚开始复习其实只过了一天。

她接连几天都有没睡好,勉强靠提神丹药吊着,现在连丹药都被用没了。

期末考这一天天气凉爽潮湿,浅灰色的天空泛着淡淡的朦胧雾气。

伊瑞娅跟随一群紧张地小声谈论着的二年级学生一起进入第一个考场,魔咒课考场。温和好脾气的矮个子弗利维教授站在考场门口迎接学生们的到来。

“考场不允许带无关物品,马尔福小姐,”伊瑞娅刚想进教室,弗利维教授伸手拦住了她,看向她腰间长袍微鼓的口袋,“你的口袋里是?”

“噢,抱歉,教授,”伊瑞娅低头瞥了眼装着白毛幼兽Voldemort的口袋,歉意地朝弗利维教授笑笑,“我昏了头了,这是我的宠物。”

她撇开拥挤的待考人群,匆匆向离考场最近的一个盥洗室。在无人注意的拐角角落,她把口袋里的小动物拎了出来,两指收拢卡在他脖颈间。Voldemort晃了晃软白的短腿,玛瑙般的幽红色眼瞳疑惑地瞪她。

“先去我的镯子里呆着,”少女压低嗓音急急地嘱咐他,“我要考试。”

她把他抛进了自己的手镯,随后警惕抬眼扫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任何人或是画像幽灵之类的生物后,这才离开。

伊瑞娅赶回去时刚好是最后一批人流进入考场。她走进教室,选定一个相对靠后的位置,排队等待考试。

弗利维教授矮墩墩的身子站在讲台后的一摞书上,他挥了挥魔杖,考场大门立时关闭,宣布年终考试正式开始。

“现在把与考试无关的东西都放到讲台上来,”弗利维教授拿起一张长长的名单,“一个一个来。我叫到谁的名字,谁就上来用魔杖指挥桌子上的字典一边转圈一边围绕桌子外沿一圈。”

……

等待的时间十分漫长。

伊瑞娅有些心不在焉,她想趁排队的时间在脑子里复习一遍用魔咒控制字典转圈的方法,但思绪总是飘向远方。

体内的躁动因子似乎沸腾起来,格外焦躁。

“伊瑞娅·马尔福。”弗利维教授终于点到了她的名字,伊瑞娅回神,攥紧魔杖走了上去。

……

“我觉得我没让那本字典跳起来。”

“我也是。”

“弗利维教授好像不大满意……”

随着窃窃私语的人们,伊瑞娅走出了魔咒考场。下一场考试是变形术,学生们匆忙赶去了变形考场。

伊瑞娅四处张望一番,没有看见潘西几人。

她微皱了下眉头,有些恍神。

***

时间流逝,像湍急的深水涌流拂过礁石,随后匆匆奔走,消失在茫茫无垠的海里,除了汩汩水声外没留下一点过去的痕迹。

日光甚耀,太阳逐渐爬上最高处,天空原先的一片阴凉灰暗转瞬被蔓延开来的金辉所替代。

坐在魔法史年终考场的学生们耳畔流入宾斯教授美妙如天籁般的收卷声音,他们欢呼着结束了年终考核,把羽毛笔帽和魔杖等诸如此类的物品雀跃地抛向天空。

宾斯教授无力地咋了咋嘴,乳白色的身体晃晃悠悠飘向讲台前,例行指定了一个学生帮他把考卷全都收上来。学生们推开椅子,争先恐后地冲出了这会儿变得有点闷热的考场,来到走廊上。

伊瑞娅随同学们走到教室外面。所有人都谈笑着向城堡外的草地冲出去。她迫不得已避到了长廊一侧,目光注视他们离开,顺势把镯子里的Voldemort放了出来。

“考完试了?”Voldemort慵倦地窝在她怀里。

“嗯。”伊瑞娅慢慢地回答。

Voldemort不知道在想什么,古怪地轻笑几声。

“我没有找到潘西他们。”伊瑞娅若有所思。Voldemort没回应她,不过她并不在意。

她一边捋着怀中Voldemort的毛发,一边往走廊中间走。身后的考场教室传来宾斯教授梦呓一般拉长了声音催促学生收理考卷的声响,墙壁上的画像也发出一阵轻微模糊的私语。

伊瑞娅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这种感觉并不是来源于前一分钟同学们还在闹哄哄地冲出走廊,现在这里却静谧轻宁。

而是她潜意识里觉得不安。

她摇了摇头,爬上一截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楼梯载着她旋转起来,缓慢向一楼大厅口转去。

这可能只是赫敏说的考试后遗症吧。

伊瑞娅抓着楼梯扶手,脚下的楼梯正在向下移动。她趁这间隙低头问Voldemort:“你知道是哪几个巫师改良了自动搅拌坩埚吗?”

Voldemort愣了,沉默一会。

“我怎么知道。”

“噢,”伊瑞娅耸肩,“果然问你这个记忆碎散的家伙没用,我还指望着重温一些魔法史考题呢,看来还是汤姆聪明些。”

Voldemort有点愤怒,窝在她怀里的身躯动了一动。

“你怎么拿我跟我自己的魂片比?”

“魂片?我没和你说过,汤姆他不是……”伊瑞娅话音未落,楼梯突然抖动起来,吓得她一惊,牢牢握住扶手。

她此前从没有碰到过这种状况:楼梯仿佛出了故障,一阵“嘎吱嘎吱”的抖动过后停在半空,紧接着又移动起来,一移一停。最后沉重地一声闷响,楼梯卡在了二楼长廊。

Voldemort从她怀里探出脑袋。

“怎么?”

伊瑞娅皱眉,试探性地跺了跺脚,楼梯纹丝不动。

“楼梯坏了。”

她走下楼梯,来到空荡荡的二楼长廊。不知道什么原因,入口正对着女生盥洗室的大门。身后的楼梯重新移动,很快地闷响着旋转到下一楼层,根本没给伊瑞娅返回的机会。

伊瑞娅回头看了一眼不见踪影的楼梯,又看了一眼面前挂着故障牌子的盥洗室大门,有点蒙。

Voldemort突然用爪子拍她。

“是这个地方?”他的语气听上去有种诡谲的喜悦,“是这个盥洗室?”

“你记得?”

“模模糊糊的印象,”Voldemort说,“是啊,几十年前,我在这里打开……哦……”

伊瑞娅走上去打量女生盥洗室的故障大门。

“你真变态,几十年前来这里偷窥女生吗?”

“瞎说什么,”Voldemort恼火地拍打她的袍领,“Dark Lord不做那等低滥无味的事,你最好给我闭嘴。”

“我不怎么信服。”

伊瑞娅索然无味地转身,准备离开二楼这条空无一人的走廊,前往学生们现在聚集的场外草地,寻找赫敏校对□□。

Voldemort突然顿住了。

“你不准备进去看看?”他缓慢地提议,冷疎红瞳紧盯盥洗室半掩着的大门的缝隙,“这里可是……”

“进去看什么?”伊瑞娅低头睨他一眼,“我不是变态,更何况那里现在被哭泣的桃金娘霸占着,谁都不愿意来这里。”

“哭泣的桃金娘,”Voldemort咀嚼这个名字,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一丝轻蔑,“你是说那个死掉的女生变成的幽灵。我不知道你居然怕幽灵。”

“那倒不是。”伊瑞娅伫步。

她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一点灵光——霍格沃茨的楼梯突然出现的故障,会不会——和二楼的盥洗室有关联?和桃金娘会有什么关系吗?

她踌躇一会儿,抱着Voldemort走过去,一手抚摸着墙壁,想要用精神力和霍格沃茨沟通。

“霍格沃茨,霍格沃茨。”

霍格沃茨没有回应。

伊瑞娅疑惑地断开沟通,回头扫视一周。

寥寥无几的画像,空无一人的长廊,上下旋转的木楼梯,一排排抖动护盾的甲胄。

没有丝毫异样,可城堡就是静得出奇。

奇怪,霍格沃茨向来是对她友好又乖顺的,从未有一次拒绝回应过她的沟通。

Voldemort不耐烦地躺在她怀里说:“不想进去就算了,你当我看到熟悉的老地方,一时兴起好了。”

“不,”伊瑞娅突然抿唇,“我进去看看。”

她推开挂着牌子的盥洗室的门,绕道走进去,顺便掩上身后的入口。这里阴暗潮湿,地面上有一滩滩水渍,大理石地板湿滑,踩上去有回声在四面墙壁间回荡。

这里也安静,没有学长学姐们所说的日日哭号的桃金娘的声音。

伊瑞娅看到一排排隔间竖立在房间一侧,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池。光线昏暗,她往里又走几步,看见了一个乳白色的幽灵坐在隔间的抽水马桶水箱上。

这无疑就是哭泣的桃金娘。伊瑞娅没有看到过比她更加忧郁的脸了,她双手托腮,厚厚的刘海帘幕般贴在额前,珍珠色的厚重眼睛架在鼻尖,素白透明的身体裹在一件宽大的老式校袍里。

Voldemort此时不出声了。他聪明地缩在伊瑞娅的长袍前,装作一个正常宠物的模样,以免引起注意。

“……嗨,”伊瑞娅先发制人,向抽水马桶上的桃金娘打招呼,“你好,你就是桃金娘吧?”

桃金娘安静地坐着,没有像往常一样哭喊泼水。她面容阴郁,但神色好奇地打量面前的女学生。

“唔,你是那个学生吧?”桃金娘一跃跃到半空,歪着头轻巧地绕着她转了一圈,“你是那个快要回归的人吧?城堡里的其他幽灵们都在暗地里谈论你。”

她顿住了,过了一会儿咯咯笑起来,和她阴沉的脸颊丝毫不符合,显得很违和。

“对不起,什么?”伊瑞娅没听明白,“什么要回归?我只是想来问一句,霍格沃茨今天是怎么了?”

“霍格沃茨,霍格沃茨……”桃金娘声音飘渺,在空中飘飘悠悠,停了一会儿,又古怪地笑起来。“咯咯,霍格沃茨没发生什么,没有什么。如果你指的是这个的话。关键在于——你……”

Voldemort厌烦地抖了抖脑袋,意识传声:“这个女幽灵脑子坏了。”

伊瑞娅没搭理他,她眸光困惑,穷追不舍地问道:“抱歉,我还是不明白,我怎么了?”

桃金娘在空中转了个身。

“别问我!”她尖利地说,飞快飘向抽水马桶,一头扎了进去。许多水花被溅出来,洒在水渍斑斑的地面上。

Voldemort轻蔑地说:“我说过了,她神经不正常。死的时候受刺激了,huh?”

伊瑞娅摇摇头,疑问满腹。在桃金娘这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她转身准备离开。没想到桃金娘马上又从抽水马桶里冒出透明的脑袋,水随着她的动作一股股涌出来。

“咳,你最好还是从水池那里下去。”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两条厚实的鱼骨辫紧贴着她的面颊,“有人在等你。不要问其他什么,乖乖从那里下去。”说完,她再次没入了马桶里。

伊瑞娅觉得莫名其妙。

她和她怀里躺着的Voldemort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脸上的疑惑。

“什么鬼。”伊瑞娅忍不住小声咒骂。

Voldemort却在沉思。

“抱我去水池那里。”他突然不容置喙地对她说。

伊瑞娅云里雾里,但Voldemort小声催促。

“快点。”

伊瑞娅只好照做,一边思索桃金娘刚刚那番无厘头的话,一边抱着Voldemort来到水池旁边。

Voldemort模糊地嘟囔一句什么,从伊瑞娅怀里跳下来,四肢着地,沿着圆形水池的边缘缓慢爬行。伊瑞娅看着他,感到有些滑稽,但她想到了什么,面上笑意渐渐淡去。

Voldemort凭借自己零碎混乱的记忆,拼命回想第一次分裂灵魂前来到密室并打开入口的记忆片段。他围着水池找了一圈,终于在一个生锈的水龙头侧面发现一条蛇的纹路。

“过来。”Voldemort对伊瑞娅说。

伊瑞娅走到他跟前,他抬起白绒绒的爪子指向水龙头下方,凑近了看,是一条昏光下散发着幽冷青光的蛇的图纹。

伊瑞娅眼中晦暗不明,微凝沉思。

“那个幽灵让你从水池这里下去,”Voldemort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不理解这处蛇纹代表着什么,于是带着一丝隐晦的得意洋洋说,“我记起来了,这是我年轻的时候打开密室的地方。”

Voldemort想从她脸上找到惊讶、不解或者其余什么超出掌控之外的慌乱表情,但很显然他失望了。伊瑞娅只是抬手抚摸那条蜿蜒的蛇纹,若有所思,顺势把他给捞到了自己怀里。

“我知道密室,”伊瑞娅说,“桃金娘说的话一定是有人托她故意说给我听的,不管那是什么意思,先试着把这里打开吧。”

伊瑞娅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无澜。

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霍格沃茨的楼梯突如其来的含有隐晦示意的故障,桃金娘没头没尾的话,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吗?谁又要让她从“水池”密室的入口下去?如果是,谁有这个本事驱使幽灵做事呢?

以及,最重要的——

桃金娘说“幽灵们都在谈论她”?

伊瑞娅警惕地想,最近接连发生的一堆古怪的事,大部分都是人为无疑。

她需要一条将这些事彼此串联起来的线索,可是毫无头绪,脑袋有些发疼。

“打开密室?”Voldemort兴奋地说,诡异的高兴神色又一次来到他毛茸茸的脸上,“好主意,怎么打开呢?”

“用你来打开。”伊瑞娅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弯。

Voldemort张了张嘴,浑身血液突然都僵住了。

他的身体正在扭曲、变化,灵魂底处发出了无声的命令,令他诡谲地产生一种强烈得发怵的念头:他渴望变成另一种生物,并且正在完成这样的变化……

这种被奴役的不可抗拒的感受居然使Voldemort想要服从。他全身上下雪白柔软的绒毛正在迅速褪去,身躯扭成了一条细细长长的绳子,从伊瑞娅的怀中悄然滑走,柔弱地攀沿在水池边缘,尾尖还轻巧地转了个圈。

他成了一条蛇。

“很好,”Voldemort模糊地从眼睛里看见面前由黑白分明的单调颜色组成的伊瑞娅,并且从遥远的地方听见了她的声音,”我的仆从。”

Voldemort发出了阴冷的嘶嘶声响,红色细竖瞳仁紧盯伊瑞娅,尾尖重重的在滑腻冰冷的大理石水池拍打了一下,以表愤怒。

伊瑞娅捏住小蛇铺满绿色鳞片的七寸,把他放到了水龙头下方。

“打开它。”

Voldemort身躯游移,昂起头颅。他面前的铜龙头侧下方有一条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蛇。

“打开。”他嘶嘶吐出蛇信子。

霎那间,铜龙头发出了一道耀眼的白光,开始飞快旋转。接着,水池也动了起来,慢慢消失在伊瑞娅面前,露出一根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的粗大水管。

“真有趣!”桃金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了抽水马桶,紧紧盯着密室入口被打开的全过程。

Voldemort很不高兴地用蛇瞳瞪她,伊瑞娅也警惕地转身,屏息看向桃金娘。桃金娘耷拉下脸,阴郁地说:“别这样,这里没人会进来,不会有人知道你做了什么。我也不可能说出去的。”

“最好这样。”伊瑞娅缓缓地说。她伸出手臂,让Voldemort攀着爬上来。鳞片触感冰冷黏滑,伊瑞娅不甚在意,回头向黑乎乎的水管入口看去。

她有强烈的直觉,指向这里,斯莱特林的密室入口。

似乎即将发生一件重大的事,关乎于她。

“去吧,”桃金娘高兴地说,又把马桶里的水洒出来不少,“顺便说一句,你的宠物真神奇。”

“谢谢夸奖。”伊瑞娅盯着水管一望不见底的黑暗洞口。

她往自己身上施了一个盔甲咒,钻进管子。Voldemort紧紧缠绕着她的手臂,勒得生疼。一松手,伊瑞娅迅速落下去。

那感觉就像飞快冲下一个黏糊糊、没完没了又黑暗的滑道。刚开始,伊瑞娅还能勉强看见有许多管子向四面八方岔开,但都没有这根主管道这么粗,这根管子曲曲折折,七绕八绕,坡度很陡地一路向下。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伊瑞娅磕磕碰碰地向下滑着,面无表情地想:盔甲咒对于抵挡黏糊发湿的水管根本没用。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看见眼前冒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紧接着,水管变成了水平的,伊瑞娅从管口冒出来,跌在潮湿的地面上。

伊瑞娅一跃起身,撤去了盔甲咒,厌恶地摸了摸湿濡一片的袍子。

她浑身都脏透了。

周围的环境黑黢黢的,伊瑞娅抽出魔杖,小声地念“荧光闪烁”,棕榈木魔杖杖尖瞬间跃出一点亮光,照亮了周围一方地面。

Voldemort动了动蛇头,嘶嘶地顺着她的手臂爬上肩头。

“说人话。”伊瑞娅一边打量周围一边说。

“你怎么让我变成另一种动物的?”Voldemort轻柔地吐着蛇信子,在她耳后咝声作响。

“这你别管。”伊瑞娅说。她手持魔杖慢吞吞地向前走,空旷的石室回响起空洞的“哒哒”轻声。杖尖散发的光把她的身影映在湿乎乎的石壁上。

“你既然听了那个幽灵的话,就该做些准备再下来,”Voldemort也没在意她的拒绝回话,他不怀好意地高兴地说,“密室里有蛇怪,相信你知道这一点吧?”

“当然,”伊瑞娅温吞地说,仍然观察着周遭,“可只要我被蛇怪弄死了,你也会死,所以你舍不得让我去死,是不是?”

Voldemort沉默了。

半晌,他阴测测地指着潮湿的一侧石墙:“走这边,一听见有声音就闭眼。

“多谢。”伊瑞娅微笑,她保持着一英寸的距离靠近石墙,踩着黏糊的地板在隧道里行走。这里像坟墓一样寂静无声,角落里堆着一些碎裂的小动物骨头,不用想都知道那是地底下那条蛇怪觅食得来的残骸。

Voldemort攀在她肩膀上不说话了,这让伊瑞娅感到很清净。她不禁又开始琢磨桃金娘的话,想抓住一点现有的预知记忆找出线索。

桃金娘为什么要让她来到密室?

原书的情节中,第二学年的霍格沃茨因为汤姆·里德尔的日记本而搅得天翻地覆,显而易见地里德尔魂片是唯一一个与密室挂的上钩的人。可现如今伊瑞娅早就联手原本的汤姆·里德尔制服了日记本魂片,所以还会有谁熟悉这个斯莱特林的密室并代桃金娘传话让她来到这里呢?

伊瑞娅想不出个所以然,萦绕心头的疑云反而更加深了。

这个世界早已脱离正轨了,她对自己说,左右去看看究竟是哪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邀请自己来到密室吧。

“往那边走。”Voldemort突然出声,咝咝的嗓音在石室里泛起回音,“拐过弯道。这里静得出奇,那条蛇怪大概不在这里,出去觅食了。”

伊瑞娅点点头,转过隧道的拐角,尽量放轻了脚步。

她看见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盘着身体卧在隧道的另一边,一动不动。

Voldemort盘在她肩上的尾尖甩了甩,警惕地吐着信子。伊瑞娅站在拐角石墙后,侧身高举魔杖,微微眯眼。

“荧光闪烁。”她尽可能小声地念了一次。

杖尖海蓝色的光芒逐渐耀眼,光线照在一副巨大的空蛇皮上,绿莹莹的,十分鲜艳,但未被照映到的鳞皮显得有些暗沉,看样子是褪下了有一段时间的蛇皮了。

“不是它。”伊瑞娅听到Voldemort小声嘀咕一句。

伊瑞娅挪动步伐,从那副蛇皮旁边走过,黑暗中魔杖发出的光照亮了前方,她走到了隧道尽头。

“我现在很好奇,”拐过又一个弯道时,伊瑞娅慢悠悠地压低声音,“你说过你仅有的一段清晰记忆是从杀死波特夫人以来到现在,其他记忆都很模糊,那么你为什么唯独把这个密室记得这样牢?”

“啊,显然你不懂这里代表什么,”Voldemort倨傲地说,他晃悠着铺满绿色鳞片的尾巴尖,“这是属于斯莱特林的密室!要完成高贵的萨拉查·斯莱特林本人未尽的事业,我当然要熟知这里!”

伊瑞娅站定在一堵结结实实的墙前,墙上刻着两条相互缠绕的蛇,蛇瞳里镶嵌闪闪发光的绿宝石。

“未尽的事业——我不明白斯莱特林为什么要辛辛苦苦努力帮忙把中世纪的小巫师们都招揽入学,过后又要放蛇怪把他们咬死,如果这就是你说的高贵事业的话,”伊瑞娅面无表情地嘲讽道,“你倒是自信,以斯莱特林后人的身份自居。我估计他如果知道有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帮他完成‘未尽的事业’,准会气得推开棺板跑出来杀掉你。”

她突然涌出一股微小的怒意,尽管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Voldemort细小的竖瞳闪烁着愤怒的光,他盯着她。

“人不人鬼不鬼?吾乃昔日魔王!”他低声咆哮。

“昔日魔王,我命令你打开这堵墙。”伊瑞娅恢复了平心静气,指着面前的墙。

Voldemort心带不甘地瞪她一眼,一阵暗哑低沉的嘶嘶声响起,墙上的两条蛇分开了,石墙从中间裂开,慢慢滑到两边。

伊瑞娅觉得他刚才那阵嘶嘶声有点长,认定他可能在说了打开石墙的通关语后,连带着诅咒了她赶紧被觅食回来的蛇怪生吞活剥。她面色不快地捏着绿麟小蛇的七寸,把他从肩膀上扯了下来,丢进镯子里。

她打量着石墙后光线昏暗的房间,谨慎地握紧魔杖走进去。房间里许多刻着纠缠盘绕的大蛇的石柱,高耸着支撑起消融在上面黑暗中的天花板,给弥漫着绿莹莹神秘氤氲的整个房间投下一道道长长的黑影。

她一路上都没见到任何人。

所以说——那个代桃金娘传话的人极可能在这里。

伊瑞娅怀着惴惴和猜疑向前走,感到心脏跳动得飞快,胸腔隐隐作痛。

左手手腕微微有些不同寻常的灼烫。

她在巨蛇盘绕的石柱间前行,迈出的每一步都会在房间的四壁内产生空洞响亮的回音。

走到与最后一对石柱平行时,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座和房间本身一样高的雕像,紧贴在黑乎乎的墙壁上。

伊瑞娅倒抽一口气,不过不是因为那座丑陋的雕像。

——巨大的雕像下,站着一个人。

……

宽大的帽沿脱落,乌浓发丝披散肩头。

这是一个黑发男巫。

他眉眼生得高傲阴鸷,细碎黑发垂散鬓边,眼瞳殊丽,像坠海残阳洇染出的云际红光,或是更为贴切的——晶莹的高脚杯中微微晃动的殷红酒液折射出泠泠一线。

男巫全身裹挟在一袭黑衣里,脸庞半暗半明,斑驳的阴影似乎将他半笼在泥沼里,有一刹那让伊瑞娅觉得自己仿佛隔着一层雾气朦胧的窗户在遥望他。

最易让人想起阴郁偏执,偏偏生的苍白昳丽的黑巫师。

伊瑞娅死死地盯着雕像下站着的人,心脏砰砰直跳,记忆里一些碎散的雾丝重新连结起来,织成一张迷蒙的网。

镀金镜子里……那个黑发男子的身影……

“你是谁?”

潜意识中尘封许久的死寂蓦地活了过来,它撞击着记忆里那张迷惘地禁锢它的白网。

男巫微微抬头,气息紊乱,冷硬的下颚线条紧绷,映着伊瑞娅魔杖尖端散发的海蓝色的柔光。

它尖叫着咆哮,狠狠地冲击着禁锢它的蒙尘的网,一次又一次。

他面无表情,眸光像深不可测的古井,高举起左手手腕,那里戴着一个墨绿色的手镯,银纹盘蜒,在石室暗沉的光线里闪烁,像暮色中一线银亮的星辉,破黑沉夜幕迸出。

伊瑞娅的左手手腕灼热感越来越强,与她灵魂深处紧紧相连的蕭隐隐发出了悲恸哀鸣。

“你到底是谁?”

它痛苦颤抖,蜷身缩成了一团,重重锢网却陡然裂出了一条缝隙。

男巫一步一步朝伊瑞娅走来,仿若跨越世纪的裂罅。他将视线对峙的时间拉得极长,像是在码头眺望海上正在船上挥手的,久别重逢的爱人。

他轻叹了一声。一颗小石子投进码头下的水面,泛起阵阵轻柔涟漪。

伊瑞娅动不了了,精神力由另一股强悍又柔和的力量掌控着,乖顺地依偎臣服。

“你……”

它看到了一线生机,更加剧烈地摇撞牢网,缝隙逐渐自白网一角扩大,扩散开来,有龟裂之势。

男巫在距离她一英寸的地方站定,缓慢牵起她的左手,那里银白的玉镯滚烫如熔浆,攀沿紫色纹路,正在强烈无声地叫嚣。

他把手腕上墨绿色的手镯和她的抵在了一起。

它最后一次绝望地撞击,白网终于不堪重创,碎裂消散,化成一条条轻柔的记忆,潮水汹涌,温柔地裹住了它;希望代替了绝望,它在柔美的雾气里沉眠前,一道空渺的乐音从雾气中传来,婉转徘徊,而后,琵琶曲收尾一般,骤然凝结,余音微颤。

伊瑞娅瞳孔猛地一缩。

两镯相触,震颤不断,白光突然大盛,溢没了整个石室。

在坠入无意识的长眠前,她听见了他的声音。

“我是你的……萨拉查。”

*

下一章开启千年前剧情线!

(考据西欧史的作者激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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