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瑞娅久久难以定神。
待好不容易回神之后，她用手肘撑地，缓缓从地板上站起身来。
刚刚那一会儿，说长也不长，不过是过了几秒钟，可伊瑞娅却觉得已经过去了一整个世纪。
那零星的几点记忆碎片，她回过神之后再也无法捕捉到，仿佛已经蹿入了脑海深处，精神力探寻不到的位置。
看了看一旁的哈利——他在那短短的几秒内并没有被伊瑞娅的异常惊动，目光依旧凝在厄里斯魔镜上。或许是当时伊瑞娅的呼吸虽较为紊乱但十分轻微，轻微到无法察觉；或许是哈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回神，丝毫没有顾及其余任何动静；亦或者，两者兼有。
他的碧眸晦暗不明，时而闪过一丝雀跃，时而浮起一抹迷茫，情愫复杂不明。
见状，伊瑞娅竟然有些不忍把哈利从他的自我世界里唤醒。
她站在原地，以俯视的角度看着哈利，最终还是决定开口提醒他一声。
“……哈利？”伊瑞娅轻轻地说，“该走了吧？”
“嗯？”
碧眸中的情绪突然转变清晰，哈利抬起了头，依旧有些茫然。
“看过了魔镜，该走了吧。”
伊瑞娅再次重复。
“哦，对，你先回寝室吧。我再坐会儿，一会儿就来。”
哈利把隐形衣递给了她。
“我自己能回去，绝不会给学院扣分。”
“……好吧。”
伊瑞娅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这间空屋子，关门前最后往里看了一眼。
那个在昏暗的光线下的身影依旧坐在原地毫不动弹，抬起头望着魔镜。
她合上了门的缝隙。
自己现在在图书馆旁边，处于城堡的五楼。只要通过楼梯下到最底层的地窖就到达斯莱特林休息室了。
伊瑞娅批好隐形衣，悄声说了一句“荧光闪烁”，照明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她一边前行，一边思考着刚才在厄里斯魔镜里呈现的画面。
只是，拐过转角，伊瑞娅避开一排盔甲，脚步突然急急地停了下来，思绪忽地被打乱。
正前方的半空中，飘着一个幽灵。
说是幽灵，其实也不完全能算得上，因为这个幽灵拥有实体，身体也不是乳白色的。
他身材矮小，头戴橘红色帽子，领口打着旋转蝴蝶结，衣饰还算讲究，一张阔脸模样。
这正是最令霍格沃茨的学生、教授以及其他幽灵头疼的皮皮鬼。而她手里的魔杖发出的光芒无法隐形，显然被他看见了。
伊瑞娅有点警惕地收拢了跨出去一步的脚，迅速打量了一下皮皮鬼。既然都被发现了，她也就不再隐瞒，褪下了隐形衣，决定先发制人。
“……嗨，”她悄声打招呼，“皮皮鬼，晚上好。”
令伊瑞娅吃惊的是，漂浮在空中上方的皮皮鬼并没有做出像她预想的那样哈哈坏笑，威胁着要告诉教授院长她夜游的事儿之类的举动，而是一动不动，沉默地看着她。
一阵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短暂的沉默不语之后，皮皮鬼缓缓开口。
他说：“你用不着警惕我恶作剧。霍格沃茨认定的人，我是不会动手的。”
皮皮鬼眼中复杂的情绪令伊瑞娅困惑不已，可是听到他说的后半句话，她顿然联想到霍格沃茨在开学时的异样。
“我是霍格沃茨认定的人？”伊瑞娅微微蹙起眉，有些困惑，“所以？”
皮皮鬼接着说：“不仅我不会动你，霍格沃茨里的所有幽灵都不会。甚至只要你需要帮助，城堡里的所有幽灵、画像、甲胄都可以帮助你解决问题。”
伊瑞娅瞪大眼睛。
这时回想起来，确实：霍格沃茨曾回应过她的意识沟通；在平时，当她走过霍格沃茨内的走廊楼道等等地方寻找教室时，墙壁上挂着的画像里的人们也会响起一阵轻微的窃窃私语。不过后者她并没有当回事，只当作是画像们平常就这么爱在小巫师路过时聊天私语。
至于幽灵，斯莱特林的常驻幽灵血人巴罗伊瑞娅在开学后就没有见到过他，不知道去了哪里。其他的幽灵就更不用说了，平日里都守在自己的岗位。
皮皮鬼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要我帮你指路吗？”
像是怕她不答应似的，他又赶忙说：“我知道你大致知道城堡里的结构，能走回休息室，是霍格沃茨派我过来给你指路的。”
笑话，是她多想了，皮皮鬼怎么会怕自己不答应让他给自己指路呢？
皮皮鬼是谁，屈尊过来给她指路也不过是因为霍格沃茨的命令。
伊瑞娅在内心摇摇头。
“那走吧。”
他们行走于错综复杂的道路上，皮皮鬼在前带路，伊瑞娅身披隐形衣在后面跟着。索性因为运气好，他们并没有碰见巡游的教授与费尔奇和洛丽斯夫人。
“到了。”
不知走了多久，皮皮鬼忽然在前面停了下来，他们已经到达地窖了。
“谢谢。”伊瑞娅礼貌地致谢，说出休息室口令，休息室的门缓缓打开。
皮皮鬼最后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还是没说出话来，转身飞快地飘走了。
伊瑞娅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喃喃了一声“奇怪”。
不仅是皮皮鬼奇怪，今天发生的事情，都令人有些匪夷所思……
走进休息室，她靠着魔杖顶端一丝微弱的光亮照路走进自己的寝室，关上门，确保潘西还在熟睡后轻手轻脚地来到浴室。
浴室的镜子被伊瑞娅施了一个锁喉咒，无法开口唠叨。
她双手撑着洗手台，目光投向镜面，而后瞳孔猛然缩了一缩。
镜中有一霎那呈现的，是那个伊瑞娅在厄里斯魔镜内看见的银发暗紫眸的少女，不过仅一瞬间，又变回了她自己的模样。
一双铅灰色的眸子蕴着一抹蓝，铂金色的齐肩长发铺开一片柔软稠滟，发尾微微卷曲轻翘，分明是那个伊瑞娅·马尔福。
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伊瑞娅的手指间绕着一缕发丝，又仔细地照了照镜子，走回了自己的床。
经过刚才的冒险，她睡意全无，于是干脆在床上打坐。
闭上眼，细细地感知着周身浓郁的灵气，伊瑞娅深深吸了口气。
她已经好久没有想到过修炼的事儿了，脑海里几乎全被其他事情所占。
霍格沃茨所坐落的地方灵气逼人。特别是禁林那块地方，灵气简直比马尔福庄园还要浓郁，伊瑞娅严重怀疑里面有大量灵石。若不是怕惊动那只邓布利多的凤凰，她真想畅快淋漓地吸收一波灵气。
这一段时间来，伊瑞娅一直没修炼，光顾着她的魔法课程，就连圣诞节期间在马尔福庄园都疏于修炼。
不过没关系，现在处于炼体期十阶的伊瑞娅也暂时用不着提高修为了。
在魔法世界，修炼根本没什么用，可它是伊瑞娅的一张保命符，也是伊瑞娅变强好保护家人的底气。
毕竟以后的巫师界可不太平。
伊瑞娅思绪连连浮现，想着厄里斯魔镜，又想到了之前皮皮鬼说的话。
“霍格沃茨认定的人，我是不会动的。”
霍格沃茨认定的人……
她睁开眼，把手放在床一侧的墙壁上，准备意念沟通霍格沃茨。
很快，霍格沃茨就用意识暖流回应了她。
「听皮皮鬼说，我是你认定的人，是吗？」
伊瑞娅默默在心中想。
霍格沃茨用意念欢悦回复道：
「是的。」
「为什么？」
「……」
「你在我初次看到你时就表达了欢迎的情绪，为什么？我之前明明没见过你。」
「……」
「霍格沃茨？」
「不知道。」
……
这次换作伊瑞娅默然。
在霍格沃茨这里问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她刚准备退出交流，霍格沃茨忙阻止了她。
「等等！一千年以来一直没人陪我聊天，我好无聊，你再陪我一会儿。」
霍格沃茨用着可怜巴巴的语气。
伊瑞娅觉得霍格沃茨像刚生灵智的小娃娃，颇觉好笑。
「可是我问的问题你都不回答我。」
「那……那是因为你现在还不能知道……到了合适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的。」
霍格沃茨支支吾吾。
「好吧，你想我陪你聊什么？」
虽说用的是意念交流，但伊瑞娅现在能想象到如果霍格沃茨换化成人形的表情。
一定是两眼闪闪发亮。
「什么都可以！对了，你为什么能和我意念沟通？明明只有……」
说到后面，霍格沃茨急急地住了嘴。
「这个嘛，保密。」
「好吧……不过我对现任校长很好奇。现任的校长经常利用特殊权限观察一些学生们，也曾关注过你，不过你们和韦斯莱在教室里的那次切磋他倒是没看到，这多亏了我呢——话说，你能和我讲讲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为什么我们和韦斯莱的那次摩擦邓布利多没看见？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是的！说起来，这和斯……斯莱特林的小波特先生也有关系，不过我现在还不能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还是跟我讲讲现任校长，那个邓布利多吧。」
霍格沃茨可能正在摇晃着身后的尾巴。
伊瑞娅撇嘴。
「邓布利多……」
她若有所思地说：「喜好掌控一切，擅长笼络人心，精明不亚于斯莱特林，博学不亚于拉文克劳，忠实不亚于赫奇帕奇，可是英勇……恕我直言，我真没看太出来。或许分院帽当初不应该把他分进格兰芬多。」
「或许年少时期邓布利多也曾渴望冒险，拥有着格兰芬多的特质呢？」
霍格沃茨插嘴道。
「那倒也有可能，年少轻狂，情感炽烈？」
伊瑞娅眸中无端浮现一抹笑意。
两个人——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人一堡，就这么聊天聊了大半夜。
这使得伊瑞娅暂时将厄里斯魔镜内看见的一幕抛到了脑后，以至于后来一段时间内基本都未再想起过这回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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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惊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