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他在想,阿不思·邓布利多一定是疯了。

在这个世界上,能让西弗勒斯·斯内普感到头痛的人并不多,而邓布利多绝对算一个。他总是用一种“温和”、“包容”、甚至“慈悲”的眼神看待一切事物,仿佛不论世界多么肮脏,总有一束阳光能从他那副蓝眼睛里照进来。

——现在,这道阳光照在了阿伽雷斯身上。

而他,却被要求去接住这道光。

简直荒唐至极。

………………

两个小时之前。

午后的阳光从校长办公室高高的彩色玻璃窗斜洒进来,映得凤凰的羽毛仿佛在燃烧。

空气中弥漫着柠檬雪宝与羊皮纸的淡香,书架上的魔法钟摆发出柔和的“滴答”声。

邓布利多坐在椅子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面前那本摊开的羊皮书页上,写着的正是“阿伽雷斯·麦吉尔”的名字。

“他已经不适合再被送去任何一个普通的寄养家庭了,西弗勒斯。”老人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

斯内普沉默地站在桌前,黑袍静止得像夜色。

“你是说,要我——收养他?”斯内普几乎是咬着牙齿把“收养”两个字说出口的,“邓布利多,这不像是你该说出来的话。”

“不不不,只是收留。”邓布利多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至少在他三年级之前,你也知道他这些年的经历了。”

那份记录就摊在桌边,纸页略微卷起了边角,但依然清晰可见。

“那你怎么不去找其他人?比如弗利维?”斯内普迅速回击,眼角抽动了一下,“他连孩子都没有,我想他一定比我更——合适。”

“三个月前的那场未知的魔力暴动,几乎毁了整座机构。”邓布利多低声说着。

“一个男孩,被麻瓜孤儿院的院长‘出售’给研究特殊能力的机构。他们对所谓的‘异能儿童’进行控制、注射、拆解——他们想剥开魔力,看清里面的构造。”

邓布利多抬起眼,蓝色的眸子仿佛穿过尘封的记忆。

“而他,被困在那里,三年。”

斯内普的眉眼依然冷峻,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但指尖不自觉地在袍袖中轻轻收紧,沉默不语。

“他刚从苦难中脱身,斯内普。你是他第一个见到的巫师,第一个把他从那个世界带出来的人。你对他而言,也许已经成了某种……印象的锚点。我相信你懂我的意思。”

斯内普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仿佛被什么荒唐的说法恶心到。他冷笑了一声,语气凉得像北风:“我是个魔药课教授,不是保姆。”

他并没有提高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裹了冰碴的刀。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斯内普,那双年老的蓝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温柔和坚持。

空气沉默下来,只余钟摆的滴答声在缓慢计时。

斯内普皱起眉头,仿佛被盯得不耐烦,目光倏地移开,但却没有再说什么。

指尖轻敲桌面,像是在做一场艰难的决断。

他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而僵硬,带着强压的抵触与一丝……命运般的屈服。

“……暂时性的。”

他像是从喉咙里挤出这个词。

“只是暂时。”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刻意地强调着,“我不会负责他的人生,也不会对他报什么希望。”

邓布利多的神情微微柔和下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西弗勒斯回归思绪,目光看了看破釜酒吧墙上的时钟,嗯…还有两分钟两点。

“教授……”

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西弗勒斯看过去……

第一眼,蠢狗缩小版。

第二眼,嗯?等等…什么鬼东西?

第三眼,该死的邓布利多!

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原本低垂着头的少年,微微抬起了下巴,一撮碎发滑落,露出清晰的轮廓。

那是———

斯内普感到胃部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浓密的黑色卷发,深眼窝下嵌着一双灰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嘴唇,甚至连那种冷淡的神情……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他一生都无法忘记,一想到就想吐的脸。

只是这次,换上了一副年幼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无法压抑的厌恶,随即又迅速收敛。

阿伽雷斯微微低下头,本来挽在耳后的头发又落了下来,再次遮住了几乎一半的脸。

阿伽雷斯内心都不由得自我怀疑,怀疑是不是自己长得太丑了,丑到今天两个完全看见自己脸的人都是这副愣住的表情。

西弗勒斯又恢复到最初冷淡的表情,语气也淡淡的,“走吧。”

“去、去哪儿?”

西弗勒斯看都没看阿伽雷斯,他怕自己再看一眼,就要跑到霍格沃茨和邓布利多算账了。

“蜘蛛尾巷。”

阿伽雷斯惊讶地抬起头,“真的吗?我真的可以住在哪儿吗?”

“至少在你三年级之前,是的。”西弗勒斯走进壁炉,抓起一把破釜酒吧的公共飞路粉。

“蜘蛛尾巷19号。”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阿伽雷斯这次也没有犹豫,但由于手上提着大包小包,他这次还是在酒吧老板老汤姆的帮助下才成功的撒下飞路粉。

“蜘蛛尾巷19号!”

绿色的火舌瞬间将壁炉中的男孩吞没。

………………

回家的那天下午,天气不太好。

灰扑扑的天顶压着街道,风一阵阵灌进披风里,把刚暖起来的空气搅得没了踪影。

刚回到蜘蛛尾巷,西弗勒斯就开始立规矩。

“厨房不能碰,书别乱翻,魔药间禁止进入。房间那边,靠窗的那个是你的了。”

他说完就去了地下室,仿佛阿伽雷斯是不小心捡到的一只猫猫狗狗。

第二天一早,阿伽雷斯出了门,布兰奇夫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在那发面包,她注意到了了阿伽雷斯,向他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又来啦,小家伙?”她递给他一块热乎的面包,眼里满是温暖,“你看起来好多了。”

阿伽雷斯接过面包,轻轻咬了一口,咀嚼着,却没有立刻说话。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神色认真地说: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了。”

女人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眼角的细纹温柔而自然。

“恭喜你!”

她摸了摸阿伽雷斯的头发,只是这次,少年并没有后退。

阿伽雷斯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很感谢布兰奇夫人这些日子的照顾,但他现在身无分文,也无法拿出什么来表达感谢。

………………

接下来的日子,他的生活里就有了规律——或者说,是一堆杂乱又没有明确指令的“非安排”。

斯内普早出晚归,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家。偶尔深夜回来,身上带着草药味、纸张味,还有淡淡的灰烬和疲惫。

直到阿伽雷斯在桌前找到了几张被写着“O”、“E”、“A”之类的论文时,他才拼凑出一些信息:霍格沃茨还在上课,学生们都在上学。

阿伽雷斯以前没上过学,这让他有点好奇,也有点……说不清的情绪。某种被落下的感觉,但他不太愿意承认那是什么。

从那天起,他几乎有一大半的时间,手里都拿着书。

下午从房间出来时,家里通常是空的。晚饭没人做,厨房也确实不能碰——第一次偷偷做东西的时候,厨房被炸了半边,斯内普回家后一边捂着太阳穴,一边骂他“天资平庸、破坏力惊人”,一边又丢给他两个三明治。

也是从那天起,他几乎被禁止了白天呆在家里。

西弗勒斯给他留了点钱,说是“别留在家里惹麻烦,也别回来的时候带着麻烦”。

于是他每天会去对角巷,在旧书店蹭书看,在神奇动物商店的窗前和一只叫苏鲁的混血灰色猫狸子玩闹,有时也会坐在福洛林·福斯克冰淇淋店里看书,虽然他从来没买过冰淇淋,但老板似乎并不在意,有时还会送他吃些免费冰淇淋或草莓布丁。

在对角巷的时候,阿伽雷斯也发现了一些他还挺在意的事,比如大街小巷的报纸里出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

比如他在实验室时,身后那两具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虽然的是三个月之前的报纸,但人们似乎还没有停止讨论,只是报纸上面并没有关于他本人的内容。

他也渐渐找到了“生活”的感觉。

比如早上他会趁斯内普还没出门的时候,想偷偷观察他是怎么打理头发的——虽然他从来没见到过;中午他把地板扫一遍,顺便把书本按颜色排列摆整齐,虽然第二天又会被弄乱;吃饭的时候,他会拿着魔杖到厨房,用咒语让木头燃起来,给斯内普从霍格沃茨带回来的鸡腿或其他的什么热一下。

自从他把厨房炸了以后,阿伽雷斯就发现斯内普多了一个习惯,就是在每天回来的时候带上一些吃的,有时是鸡腿,有时是三明治,还有一次,他或许是太累了,竟然带了一根法棍回来,等到第二天阿伽雷斯吃午饭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咬不动。

斯内普从不表扬他做了什么,也不夸奖,倒是经常讽刺他像株曼德拉草,每天都吵得他脑袋疼。

偶尔深夜醒来,阿伽雷斯会看到斯内普坐在灯下,背影僵直,像一根永远不会倒的木桩。他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有没有真的睡过觉。

………………

时间就这样匆匆过了七个月。

阿伽雷斯第一次觉得时间是这样短暂,明明在实验室的时候,每天都是度日如年的。

开学前的最后几天,阿伽雷斯才意识到自己没有买行李箱,赶紧跑到“旧货铺”二手专卖店,顶着两个长得一样的红发双胞胎那委屈的目光,买下了最后一个二手行李箱!

那天杀的兄弟俩!竟然还敢跑过来故意加价!害得他多花了21枚铜纳特!

以为他没看见他俩身上就10枚铜纳特吗!

………………

九月一这天,阿伽雷斯特地起了个大早,但他却发现西弗勒斯一大早就失踪了,但他也没在意,反正他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阿伽雷斯提起行李箱,走到壁炉内,随着话语落下,手中的粉末也被用力地撒在地上。

绿色的火焰瞬间燃起。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HP破晓
连载中冬紫罗与泥炭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