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神奇生物课临时换到离城堡更近的草地，禁林入口多了两道沈砚看不懂的魔法光。学生没有因此少说一句，反而一致认为，校方越不解释，林子里死掉的东西越可疑。
到了午饭时，匿名纸上已经出现了“第二摊银血”。
没人能说清第一摊在哪儿，更没人见过第二摊。纸条的提供者只说，他听见一个三年级学生告诉另一个三年级学生，有画像看见海格哭着回小屋。
沈砚捏着这条经过四手转卖的消息，肃然起敬。
“魔法界的消息源和我以前写娱乐圈文差不多。开头是有人没吃饭，传到最后已经隐婚生子。”
平斯夫人从他手里抽走纸条：“工作时间不要整理谣言。”
“我是在维护群众投稿。”
“群众里有三本书逾期了，你先把正事处理好。”
唯一能确认的是奇洛没有上课。他的办公室门一直关着，黑魔法防御课由弗立维临时代课。学校给出的理由仍然只有身体不适。
哈利下课后绕来图书馆，趴在借阅台边，小声问：“昨晚那个东西还在奇洛教授身上吗？”
“不知道。小T老师只能感觉到一团不舒服的魔法，他又不能隔着头巾给人做体检。”
“那我的伤疤为什么疼？”
“可能你们同时接上了同一个危险频道。”沈砚说完，自己先发现这个解释没什么用，“也可能伤疤讨厌紫色。总之你现在别靠近他。”
哈利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公文包：“小T老师也会疼吗？”
“他嘴硬，总喜欢扛着不承认。”
公文包扣安静地贴在皮面上。哈利却像默认里面的人听得见，轻轻拍了拍包角，才抱着弗立维布置的作业离开。
沈砚低头看了公文包一会儿，小声说：“你看，人家一年级都知道关心你。”
里面依然没动静。
下午，麦格教授来到图书馆，只问了三个问题：奇洛进入礼堂的哪一刻公文包变冷，反应持续了多久，沈砚本人有没有不适。
沈砚答完，便试图礼尚往来：“禁林里是不是——”
“这不是你应当调查的事。”
“那奇洛——”
“也不是。”
“海格今天没来还书。”
“借阅期限还没到。”
麦格教授把所有出口逐一堵死，最后通知他，邓布利多要见他。
校长办公室的桌上摆着蜂蜜公爵的新糖，外面裹着一层会变色的糖霜。沈砚拿了一颗，含进嘴里才发现它正从甜味慢慢变成胡椒味。
“我有一个不算愉快的问题。”邓布利多说。
“您可以先等它变回甜的再问吗？”
“很遗憾，据说要十分钟。”
沈砚只能一边被辣得吸气，一边听校长问：“奇洛教授进入礼堂时，你的法器为什么会有反应？”
公文包放在椅子旁，安静得像一件只负责装文件的普通行李。
这个问题他昨晚问过。
沈砚认为“隐形重病亲友”已经是当前最完整的解释，遗憾的是不能拿到校长面前答辩。
“可能因为它见多识广。”沈砚说。
麦格教授站在桌边：“这不是答案。”
“法器活得久，数据库比较全？”
“沈先生。”
“那就是东方的神秘力量。我们那边讲究器灵自带传承记忆，有的会炼丹，有的会剑法，我这个可能随机到了危险感应。”
麦格教授的眉头越皱越紧。
邓布利多倒没有立刻拆穿，只把糖盒往沈砚面前推近了一点：“它以前是否接触过类似魔法？”
“这个我真不知道。”沈砚含着半颗胡椒糖，舌头已经快不属于自己，“我要回去问它。要是它拒绝回答，我就说器灵技能树涉及商业机密。”
“我希望得到的是事实，而不是一个更长的比喻。”
“那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公文包里的存在，是否因此受到影响？”邓布利多又问。
“它没说。”
“那么也许你应该问问它。”
邓布利多没有告诉他禁林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评价奇洛是否可疑。他只是又递给沈砚一颗糖，诚恳地说这一颗大概是柠檬味。
沈砚拒绝了。他已经发现，“大概”是老巫师最危险的措辞。
离开校长办公室时，嘴里的糖终于开始变甜。他怀疑邓布利多是故意的，先让人辣到思维混乱，再在门口恢复味觉，整套谈话就会显得他非常慈祥。
回到房间，日记本已经自己摊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
【写下昨晚在礼堂里感受到那股力量时，你真正想到的东西。】
沈砚把外套搭到椅背上：“这是事件复盘，还是用户体验调查？”
【不要改编，只写当时的感受。】
“你对职业作者说不要改编，相当于让斯内普做魔药不要甩脸色。属于反人性要求。”
【沈砚。】
“行，纪实文学。”
他拉开椅子坐下，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会儿。
昨晚奇洛走进礼堂时，他先看见哈利摸伤疤，随后感觉公文包在脚边变冷。恐惧当然有，但那一瞬间真正占据他脑子的，是“剧情终于进入大决战前夕”。
这话直接写出来有点单薄，男频作者不能允许一段重要场景只有一句心理活动。
沈砚提笔：
【银月低垂，古堡之中杀机暗伏。来自禁林的银色血腥气越过长桌，所有人仍在享用晚餐，只有我看见了命运悄然掀开一角——】
日记本立刻浮出一行墨字。
【删掉银月，那时窗外没有月亮。】
“可是营造气氛需要。”
【也没有血腥气。】
“通感。”
【更没有命运。】
“伏笔。”
T沉默了。
沈砚把这当成默认，继续往下写。他写紫色头巾下可能藏着一头靠血维生的远古凶兽；写凶兽忍辱负重寄生教授，只等月圆之夜夺舍整座学校；又写哈利额头的伤疤其实是上古封印，未来一旦解开，便会唤醒沉睡的东方血脉。
【哈利没有东方血脉。】
“混血升级流比较有市场。”
【停止添加不存在的设定。】
“那改成西方上古血脉。”
笔尖没有停。
沈砚越写越顺，已经开始规划哈利觉醒以后如何脚踩巨龙、拳打摄魂怪，再由自己这个神秘东方导师带领魔法界进入金融新时代。财政大臣御剑削债的废稿也被他顺手并入世界观，理由是同一个宇宙不能浪费设定。
纸上的墨迹渐渐变得不对。
最开始只是T的字比平时更深。写到第三千字时，日记本边缘渗出几缕黑色，像有人把墨水倒进纸页下面。写到五千字，桌上的蜡烛忽然齐齐向日记本倾斜，火焰被吸得只剩细细一线。
沈砚精神一振。
“怎么了？”
【停笔。】
“等一下！第一次法器升级不能卡在百分之九十九。”
【我让你停笔。】
“马上，这段写完。主角正准备公开真实身份——”
墨线猛地卷住笔杆。
沈砚没抓稳，钢笔脱手，在半空转了两圈，啪地落进空咖啡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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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黑魔法吃废稿也会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