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日记本,我不该相信有些人说的只是小事。”
西里斯去法国那一趟,比阿米莉亚原本安排的时间长了两天。她起初没有催,因为任务本身就不适合频繁联络。那名退休古董鉴定师曾经替莱斯特兰奇家处理过一批来历模糊的旧藏品,过去几十年里又辗转为英国几个纯血家族做过私人估价,如果直接用魔法部身份接触,几乎等于告诉所有人他们在查什么。西里斯则不一样。他没有公职,不需要带着一队傲罗,也不必把每一步都写进行动记录。他可以从马赛港边一间破旧酒馆里听见一个姓氏,可以在第二天早上以黑狗的形态沿着山路跟踪一辆旧马车,也可以在晚宴上重新穿回那个属于布莱克家长子的表情——散漫、漂亮、漫不经心,仿佛任何秘密到了他面前都只是一个并不值得认真对待的笑话。
阿米莉亚直到后来听他讲,才知道那位鉴定师根本没有退休得那么彻底。他住在法国南部一座靠近海岸的小镇,白墙、深蓝色窗框,花园里种着过分茂盛的薰衣草,日子看起来平静得像从没碰过英国那些最阴沉的家族秘密。西里斯没有直接敲门。他先在镇上待了两天,白天以黑狗形态晃在咖啡馆、邮局和码头之间,晚上恢复人形去喝酒,顺手从当地巫师嘴里弄清楚谁还会去那座房子。第三天,他终于等到一个老熟人——不是莱斯特兰奇本人,而是一个曾经替他们做保险担保的中间人。那人已经上了年纪,却仍然有纯血圈子里常见的坏习惯:自以为认识谁,就会低估谁。
西里斯年轻时最擅长利用这种低估。
他没有逼问,也没有威胁,只在一家临海的小酒馆里和那人喝了两杯,把话题从英国天气聊到旧家族,再从旧家族聊到战后资产。
对方先提到布莱克家,语气里带着那种试探性的惋惜:“你母亲如果还活着,大概不会喜欢你现在做的事。”
西里斯当时只是笑,灰色眼睛在昏暗灯光里显得很亮。“她活着的时候也很少喜欢我做的事。”
他说得太轻松,对方反而松了警惕。真正有价值的信息就是在这种时候出来的。
那人提到莱斯特兰奇曾经有一件“身份远高于实际体积”的东西,为了保险和转移问题来回折腾过很久;又提到那件东西后来没有进入普通家族资产清单,而是通过古灵阁最深层的一种私人保管形式处理。
西里斯没有追问“是什么”,只问了一句:“这么麻烦,值很多钱?”
对方笑着摇头,说“钱倒未必是重点,他们在意的是来历。”
这就够了。
真正的危险发生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那名中间人的另一个客人似乎认出了他。
西里斯起初并不确定。对方没有叫他的名字,只是在他经过时多看了一眼,随后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可西里斯从小就在布莱克家长大,太熟悉这种目光了——不是单纯看见一个陌生人,而是在记忆里迅速寻找一个姓氏。
他没有立刻离开法国,也没有回头确认,只照常走出酒馆,沿着海边那条被雨水浸得发亮的石路慢慢往前。十分钟以后,身后出现了第一个脚步声;再过一条街,第二个人从侧巷绕出来。
到这里,他已经不需要再猜。
有人开始怀疑他是谁。
那晚法国南部下了很大的雨。海边的石路被冲得发亮,黑狗在巷子里跑得很快,身后两个巫师明显不敢公开施咒,只能保持距离跟着。他故意把他们带离居民区,又在一处废弃码头突然消失。等其中一个人追过去时,西里斯已经恢复人形,站在旧仓库阴影里,魔杖抵在对方后腰。他没有立刻攻击,只问:“贝拉特里克斯最近是不是很忙?”对方脸色瞬间变了。
西里斯后来没有抓人。
他知道把一个法国境内的英国黑巫师绑回去会让阿米莉亚有更多麻烦。所以他只拿走了对方身上的两封信,把记忆里的面孔、口音和魔杖特征全部记下来,然后让人滚。
当然,对方滚之前还是动了手。
所以西里斯凌晨回到格里莫广场时,右侧肋骨上多了一道不深却很长的切口。
阿米莉亚看到那道血的时候,脸色一下沉了。
西里斯刚从后门进来,黑色长发湿透,衬衫贴在肩背上,手里还拎着那个封了几层咒语的牛皮纸袋。他看起来反而心情很好,像刚完成一件足够刺激的事情,连眼神都比这几天亮。格里莫广场深夜安静得很,只有厨房壁炉还留着火。阿米莉亚原本坐在那里看材料,听见门响才下来,结果第一眼就看见他衣服上的血。
“坐下。”
西里斯挑眉。“这算命令?”
“现在算。”
“你都停职了。”
阿米莉亚抬眼。
他立刻笑了。“好,我坐。”
他在长桌边坐下,动作仍然很从容,像那道伤口根本不值得讨论。阿米莉亚把药箱拉过来,剪开他侧腰被血黏住的衬衫时,才发现伤比他说得稍深。她眉心皱得更紧,西里斯却低头看着她。她靠得很近,银灰色短发从耳后滑下来,侧脸在壁炉火光里比白天柔和很多。西里斯安静了几秒,忽然觉得自己这趟法国回来得很值。
“你一直这样看,伤会自己好吗?”阿米莉亚问。
“不会。”
“那就别看。”
“这个比较难。”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
西里斯嘴角已经弯起来。“阿米莉亚,你知不知道你认真处理伤口的时候很好看?”
“我可以让你疼一点。”
“你现在已经在碰伤口了。”
“那我可以不那么小心。”
“这听起来不符合你的性格。”
阿米莉亚把止血魔药按上去。
西里斯倒吸一口气,随后笑出声。
她终于抬头看他,神情里有一种极少见的无奈。这个人受了伤,半夜带着血回来,还能在她面前表现得像刚从霍格莫德约会结束。偏偏她又太清楚西里斯真正的状态。那种过分轻松有时并不全是天性。阿兹卡班之后,他对疼痛、危险和死亡都有一种被扭曲过的耐受,仿佛只要自己还能走、还能笑,就不值得别人担心。阿米莉亚不喜欢这种习惯。
“你完全可以早点回来。”
“可以。””
“那你为什么还是去了?”
西里斯这次没有立刻开玩笑。
壁炉里的火映在他灰色眼睛里,过了片刻,他才说:“因为如果我只回来告诉你‘有人认出我’,我们只知道有人认出我。现在我们知道,他们最近还在替莱斯特兰奇联系旧渠道,也知道法国这边至少有两个人还在替贝拉做事。”
阿米莉亚看着他。“值得?”
西里斯很轻地笑了一下。“对我来说,值得。”
“对我来说不一定。”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两个人都停了一瞬。
阿米莉亚自己先意识到语气里多了什么。
西里斯显然也听出来了。
他低头看她,神情突然柔下来,没有趁机逗她,也没有把那句话逼得更深,只很轻地说:“那我下次尽量让你觉得值。”
阿米莉亚心口发紧,赶忙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决定至少五分钟内不要再说任何可能被他解释成私人关心的话。
伤处理好以后,西里斯终于把牛皮纸袋推过去。里面除了那两封信,还有一张旧保险凭证的抄录。最关键的是其中一句:莱斯特兰奇家在第一次战争前曾经要求古灵阁对一件“创始人时代金属器物”提供特殊保管,估价栏被刻意留空,保险责任却高得异常。
阿米莉亚把那一行看了三遍。
“金属器物。”
“嗯。”
“创始人时代。”
“嗯。”
“莱斯特兰奇。”
“也是。”
她抬眼。
西里斯靠在椅背上,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得意。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申请把‘法国社交活动’从你的任务总结里删掉?”
阿米莉亚嘴角终于压不住,轻轻笑了一下。“可以改成‘非法跟踪后受伤’。”
西里斯带回来的两封信里出现了一个新的名字——埃弗里。这个名字过去几个月一直零散地出现在食死徒外围联络中,却从未和莱斯特兰奇的资产线真正连接起来。如今它第一次出现在法国旧渠道里。
第二天,阿米莉亚把这个名字单独交给金斯莱,只让他查埃弗里最近半年在英国境内的出入、资产和联系记录。
金斯莱什么都没问。
而西里斯则暂时被阿米莉亚强行留在格里莫广场养伤。
他对此非常不满。“我只是肋骨划了一下。”
“你昨晚几乎失血过多。”
“很少。”
“衬衫都红了。”
“那件衬衫本来就该扔。”
阿米莉亚坐在书房里看文件,头都没抬。“今天不许出去。”
西里斯靠在门边看她,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阿米莉亚。”
她现在一听见他这样叫名字,就觉得后面大概率没有好事。“什么?”
“你这样很像在管我。”
她终于抬头。
西里斯灰色眼睛里全是笑。
“邓布利多让我在他不在的时候帮忙管理凤凰社,你是凤凰社成员。”
“当然。”
“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他站直了一点,慢悠悠补了一句,“我很喜欢你管我。”
阿米莉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重新低头,假装听不到。这大概是目前她能想到最成熟的处理方式。
西里斯却站在门边笑了很久。
他越来越喜欢看这个可以把福吉、乌姆里奇、威森加摩和伏地魔一起放进脑子里慢慢计算的女人,在面对一句简单的**时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变得像一只缩起来的刺猬。
那种反差让她从“伯恩斯司长”重新变成了阿米莉亚。
而他发现,自己喜欢后者的程度,已经远比最初意识到的时候更深。
我觉得犬其实是个很细腻并且很会跟人打交道的人(不躁郁的时候),只是年轻的时候太傲,但如果早期凤凰社有这种任务,感觉他会一直被叫去做,非常合适呀。
这一章又是年下训狗文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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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骨头夫人第一次看见西里斯从黑夜里带回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