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日记本,哈利最近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我原本以为是大脑封闭术的后遗症,后来发现他看西里斯的眼神也很奇怪。青春期大概确实是一种难以预测的魔法现象。”
哈利发现保守一个秘密最痛苦的地方,并不是不能说,而是当你知道一件事以后,周围所有人都会突然变得可疑。
比如西里斯。
从前哈利从没觉得自己教父看阿米莉亚有什么问题。西里斯本来就很会看人,更何况他的眼睛好看,五官深邃,看谁都显得深情。他和卢平说话会看着卢平,和穆迪争执也会盯着穆迪,阿米莉亚说话时他当然也会看她。可自从那天下午意外钻进阿米莉亚的记忆以后,哈利突然发现,这些目光好像并不完全一样。
最明显的一次发生在西里斯做噩梦以后。
那是凌晨三点,哈利起床喝水,经过二楼时听见房间里传来一声很沉的响动。门没有锁,他敲了几下,里面没人回应,最后还是推开一点缝。西里斯已经醒了,坐在床边,黑发被冷汗打湿贴在颈后,手还抓着床单,脸色白得像阿兹卡班的旧照片。哈利以前也见过这种时候。西里斯从不喜欢别人把他当病人,清醒以后通常第一句话就是“没事”,随后会去厨房抽烟或者喝得很浓的咖啡,等天亮以后便像什么也没发生。
那天也是一样。
“没事哈利,只是梦。”西里斯说。
哈利站在门口,没有走。“又是阿兹卡班?”
西里斯沉默片刻,最后点头。他现在比刚出狱时更愿意承认这些事了。自由本身并不能让十二年的摄魂怪从记忆里消失,尤其战争重新开始以后,有些旧梦会变得更频繁。可至少他有自己的房子,可以走出去,可以工作,也知道第二天醒来以后门不会继续锁着。
哈利正不知道该说什么,楼下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阿米莉亚当天在魔法部处理乌姆里奇新递交的一份教育权限文件,回来得很晚。她现在休假休得极其虚伪,每天都声称自己“只处理两小时公务”,然后总能在格里莫广场出现时带着一叠新文件。
西里斯听见她和克利切说话的声音,肩膀竟然很明显地放松了一点,眼睛又亮了一点,好像狗狗等到了回家的主人。
哈利站在门边,眼睁睁看着这一变化。
一分钟前还一脸“人生没有任何意义”的西里斯,居然起身套了件衣服,还是比较华丽的那一件,深v开衩衬衫,活脱脱开屏的孔雀。
“你去哪?”
“喝水。”
哈利缓慢地看了一眼他床边那杯还剩一半的水。“哦。”
西里斯没发现他的表情,径直下楼。
哈利跟了两步,又觉得自己跟下去实在太明显,只好蹲在楼梯转角,从栏杆间往下看,感谢乔治和弗雷德给他的伸缩耳,他现在听的一清二楚。阿米莉亚正站在门厅脱外套,银灰色短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西里斯走过去,第一句话是:“你知道正常人的年假不会凌晨三点回来吗?”
阿米莉亚把文件递给他。“正常人也不会凌晨三点站在楼梯口检查别人几点回家。”
“这是我家。”
“恭喜你。”
“你最近对房主越来越没礼貌。”
“房主如果老实睡觉,我会更礼貌。”
西里斯居然笑了。真的笑了。
哈利蹲在楼梯上,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一点荒谬。
他认识西里斯这么久,知道教父在心情差的时候很难真正被逗笑。卢平可以陪他,自己也可以让他暂时分心,莫丽甚至能用强迫吃饭的方法让他停止沉浸在某种糟糕情绪里,可阿米莉亚似乎有一种非常奇怪的能力——她根本不安慰他,只要站在那里和他说几句话,西里斯的状态就会自己往正常人的方向移动一点。
哈利心里出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结论。
西里斯很喜欢她。
他蹲在楼梯上,半天没动。然后产生了第二个更加可怕的念头。
阿米莉亚以前喜欢西里斯。他们互相喜欢。那么这两个人到底在干什么?
第二天早晨,他试图把这个问题偷偷告诉赫敏。
赫敏正在餐桌边写暑假作业,哈利坐到她旁边,组织了足足三分钟语言。“如果有两个人——”
赫敏头都没抬。“谁?”
“没有谁。”
“那为什么问?”
“假设。”
赫敏终于抬眼。
哈利立刻觉得自己已经输了。
“比如一个人以前喜欢另一个人,但是另一个人不知道。很多年以后,另一个人好像也开始喜欢第一个人,可是他们两个都不知道对方——”
赫敏眼睛越来越亮。
哈利突然想起阿米莉亚那句“没有权传播”。
“算了。”
“哈利。”
“真的算了。”
“你已经说到这里了。”
“我突然觉得这个假设没有意义。”
赫敏盯着他看了很久。
哈利抓起一块吐司,用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咬了一口,像是把秘密嚼烂在自己肚子里。
从此以后,他连赫敏都不敢靠近这个话题。
罗恩就更不行。哈利只用“假如一个男人很在意一个女人跟别的男人说话是什么意思”测试了一下,罗恩便非常确信地回答:“要么讨厌那个男人,要么想揍那个男人。”
“没有第三种?”
“为什么要有?”
哈利放弃了,他的兄弟还没有开发出恋爱脑这种东西。
真正让事情彻底复杂起来的是金斯莱。
几天以后,阿米莉亚约凤凰社核心成员在格里莫广场讨论乌姆里奇入校后的权限边界。她已经确认福吉准备把乌姆里奇作为“高级调查官”送进霍格沃茨,并逐步通过教育法令扩大她的行政权力。阿米莉亚无法阻止教育系统内部的合法任命,但她提前让法律执行司整理了一份非常清楚的权限说明:学校纪律、教师评估和课程审核属于教育行政;搜查私人财物、强制审讯、扣押魔杖、调用摄魂怪以及刑事拘捕都必须另有合法依据。
“我会把文件直接送给麦格和邓布利多。”阿米莉亚在长桌边说,“也会给乌姆里奇一份。如果她越界,学校至少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拒绝。”
赫敏明显松了一口气。
哈利则问:“她会听吗?”
“不会。”阿米莉亚回答得非常平静。
西里斯笑出声。
“那有什么用?”
“她不听和她不知道,是两件事。前者留下的是违法记录。”
哈利发现阿米莉亚每次说这种话时,西里斯都会露出一种很特别的表情,像觉得她麻烦,又明显觉得这种麻烦很有意思。
然后金斯莱来了。
他刚从魔法部过来,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长袍,肩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哈利以前一直觉得金斯莱属于那种“不太会被注意到长相”的成年人,因为他实在太沉稳了,存在感总是先落在声音和气场上。可最近不知道是不是秘密太多,哈利开始观察所有人,才发现金斯莱其实很好看。高大,肩宽,皮肤深褐,五官有一种成熟男人非常干净的硬朗感,而且讲话从来不急。最麻烦的是,他和阿米莉亚站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令人非常不安的协调。
“部长办公室签了。”金斯莱把文件递给她,“他们同意把摄魂怪调用权继续留在法律执行司,至少这学期不会直接授权给高级调查官。”
阿米莉亚接过去,快速看了两页。“比预想好。”
“因为福吉觉得你休假以后很安静。”
“那我应该继续保持。”
“你今天已经签了十一份文件。”
“比平时少。”
金斯莱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伸手把她面前的空杯拿起来,很自然地重新拿了茶包,是阿米莉亚平时喝惯了的蔓越莓红茶,用厨房里的暖壶倒了热水,并用魔杖把茶调到合适的温度。阿米莉亚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在杯子退给她时轻声道谢,没有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哈利坐在对面,眼睛一点点睁大。
等等。
这是什么情况?
他以前根本没注意过。金斯莱知道阿米莉亚喝什么茶。他知道她什么时候休假,知道她一天签多少文件,甚至给她倒茶的时候连问都不用问。普通上下级关系是这样的吗?你们魔法部训狗训得这么好的?
更糟的是,阿米莉亚完全习惯这种“服务”。
西里斯显然也看见了。
他原本靠在椅背上,下一秒忽然坐直一点。
哈利心里“咯噔”一下。
金斯莱低头和阿米莉亚讨论那份文件,两个人说话很低,内容全是魔法部内部程序。阿米莉亚偶尔抬头,金斯莱便顺势把另一页翻到她需要的位置。两个人脸凑得很近,但却没有那种故意营造的尴尬和暧昧感。那种默契根本不像最近才形成。
哈利越看越不对劲。然后一个令人震惊的推理缓缓成形。
阿米莉亚以前喜欢西里斯。
现在和金斯莱关系这么好,说明他们两个人可能有什么关系。
西里斯现在又喜欢阿米莉亚。
哈利的脸色逐渐严肃起来。
难道……他教父是小三?
这个念头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哈利赶紧低头喝水,结果差点再次呛到。
赫敏在旁边皱眉。“你最近为什么总呛?”
“喝太快。”
“你刚才根本没喝。”
“吸入太多空气。”
赫敏看他的眼神已经接近认为他需要庞弗雷。
西里斯那边显然也不太愉快。他坚持了大概五分钟,终于在金斯莱提到“明天我陪你去一趟档案库”时插了一句:“她还在休假。”
金斯莱抬眼。“所以我说陪她。”
“档案库有什么需要陪的?”
“旧黑魔法卷宗有权限要求。”
“我也可以去。”
阿米莉亚终于抬起头。“你没有魔法部内部权限,无业游民先生。”
西里斯明显被噎了一下。
金斯莱极其克制地低头喝茶。哈利看得心惊肉跳。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感情的理解可能还是太简单了。
这已经不是“两个互相喜欢但不知道”的问题。
这里好像还有第三个人。
而且这个第三个人非常强,非常有魅力,和阿米莉亚更熟,陪伴时间很久。哈利自己都觉得虽然教父帅得惊人,但是好像金斯莱和阿米莉亚更合一点,毕竟这位教父平时在家就是跟克利切和画像拌嘴,平时出任务的时候他也没看到,大多时候都是在和他开玩笑。而那两位在一起,则自带魔法部傲罗气场。
哈利第一次对西里斯产生了一种近乎同情的担忧。
教父,你情况不妙啊。
会议结束以后,金斯莱先走。阿米莉亚留下来和邓布利多确认魂器调查的一些后续安排,西里斯则全程表现得很正常,正常到哈利更加确定他不正常。等阿米莉亚上楼找卢平拿资料的时候,哈利终于忍不住坐到西里斯旁边。
“你觉得金斯莱怎么样?”
西里斯转头看他。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挺好。”
回答得太快。
哈利继续试探:“他和阿米莉亚关系是不是很好?”
西里斯看了他几秒。“你最近为什么总研究别人的关系?”
哈利心里一惊。“没有,我只是觉得他们合作很默契。”
西里斯低头整理文件,语气听不出情绪。“他们认识很多年。”
“比你久?”
这句话一出口,哈利自己都后悔。
西里斯动作停了一瞬。“我更早认识她。”
哈利敏锐地抓住重点。
“但你们中间十二年没见。”
西里斯缓慢地抬头。
哈利突然想起卢平可能也说过类似的话,因为西里斯的表情看起来像被人在同一个伤口上精准踩了第二次。“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数学。”
“霍格沃茨不教数学。”
“我在麻瓜小学学数学,还考了满分呢。”
西里斯眯起眼睛看他。
哈利赶紧走了。
当晚他躺在床上,第一次真正为大人的感情生活感到疲惫。
他不能告诉赫敏,不能告诉罗恩。
更不能告诉西里斯自己看过阿米莉亚的记忆。也不能跑去问阿米莉亚是不是现在喜欢金斯莱,那大概会直接结束他的大脑封闭术课程和人生。然后把他送到斯内普那里受罪。他可不想要这样。
于是他只能自己分析。
阿米莉亚以前喜欢西里斯。
西里斯现在显然喜欢阿米莉亚。
金斯莱和阿米莉亚又有一种非常可疑的长期默契。
哈利翻了个身。
十分钟以后又翻回来。
最后他得出一个非常不成熟、却令自己无比振奋的决定。
他得帮帮西里斯。至少先确认一下自己教父到底是不是小三。
而楼下一层,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十四岁教子列入“感情危机救援对象”的西里斯正坐在厨房里,心情莫名不错。
因为阿米莉亚走之前随口说了一句:“明晚如果会议结束得早,我过来吃饭。”
只是一顿饭。
西里斯却看着她离开的门看了很久。
阿兹卡班留下的阴影当然还在。夜里偶尔仍然会醒,密闭房间有时会让他呼吸困难,摄魂怪相关的报告也会让某些旧记忆突然回来。可最近他开始发现,自己恢复得比过去想象中更快。
有哈利。
有月亮脸。
有重新热闹起来的房子。
还有一个会在深夜推门进来,带着一叠麻烦文件,然后让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像变了一点的人。
西里斯低头笑了笑。
他已经越来越确定自己想要什么,只是现在还没打算说。
楼上的哈利却完全没有这种耐心。
他决定明天先观察金斯莱。
战争很重要。
魂器也很重要。
伤疤疼…好吧也很重要。
但他教父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总不能最后输在自己根本没意识到比赛已经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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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骨头夫人不知道自己让一个十五岁的男孩操碎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