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骨头夫人开始收到一些与公事无关的信

“亲爱的日记,那个人最近开始给我写信。我不知道为什么。”

世界杯骚乱过去以后,魔法部没有真正轻松下来。阿米莉亚原本以为八月剩下的时间最多只是收拾残局,结果光是营地事件就拆出了十几条后续调查线:被捕的暴徒里有人坚称自己只是喝醉后跟着起哄,有人声称面具是从朋友那里借来的,有几个名字则让老傲罗看过以后明显沉默了一瞬——那些是战争年代曾经与食死徒圈子有过牵连、却因为证据不足或战后证词复杂而未被定罪的人。阿米莉亚没有因为他们出现在骚乱现场便自动把十三年前的旧账全部重新算上,也没有把“纯血主义倾向”当作犯罪证据。她只要求逐个确认当晚具体行为,谁对麻瓜施了咒,谁组织人群,谁只是跟随,证据到哪里,指控就到哪里。至于黑魔标记,调查反而更棘手。哈利的魔杖确实施过那个咒,闪闪也确实出现在附近,可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她是施咒者。克劳奇对这件事的态度让阿米莉亚始终不太舒服——不是因为他公开说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似乎比任何人都急于让那个夜晚尽快结束。她把这种感觉留在心里,没有写进结论。怀疑不是证据,这是她对别人要求的标准,也必须用在自己身上。

九月以后,霍格沃茨开学,苏珊回了学校,伯恩斯家的房子重新安静下来。阿米莉亚第一晚回家时,甚至在门口停了一会儿。客厅已经被家养清洁咒恢复得很整齐,苏珊落在沙发缝里的糖纸不见了,厨房黑板上那句“伯恩斯夫人本周准时回家次数”还没擦掉,数字停在四。她看了片刻,没有动它。房子重新变回她熟悉的样子,却不像过去那么令人舒服。她知道这只是因为刚经历过一个有人走来走去的夏天,并不意味着自己突然变成了需要热闹的人。她依旧喜欢安静,喜欢回家以后没有人问她为什么晚了,也喜欢周末早晨一个人看完整份《预言家日报》。只是现在安静中多了一点可以被比较的东西。

西里斯的信便是在这种时候开始变多。

最初仍旧有正当理由。哈利回霍格沃茨以后,西里斯需要处理监护手续下一阶段的问题;格里莫广场还有几件家族资产等待确认;雷古勒斯留下来的东西也需要慢慢清点。有时阿米莉亚会收到一张非常正式的文件,下面附一行明显与文件无关的话。

伯恩斯:古灵阁终于把最后一笔冻结资金放出来了。顺便说一句,哈利认为你世界杯那天把三个戴面具的人放倒得非常漂亮。我告诉他不要把执法现场当魁地奇看。——布莱克

阿米莉亚回:

第一,文件第二页漏签。第二,你能教育别人不要把危险行为当娱乐,本身令人欣慰。

两天后又来一张纸条:

已经签了。你最后一句是在讽刺我?

她看了很久,最后只写:

布莱克,你判断力恢复得不错。

真正从事务通信变成某种更奇怪的东西,大概发生在九月底。那天没有任何文件,信封里只有一张很短的便笺。

哈利今天来信,说赫敏逼他们提前做完变形术论文,罗恩认为这是对人身自由的侵犯。莱姆斯说他小时候也这么认为,但他的作业通常还是抄詹姆的。

下面隔了一行。我突然想起你肯定从来没抄过作业。

阿米莉亚看到这里时已经笑了。

她本来没打算回,晚上回家以后却还是从书桌里抽了一张纸。

确实没有。

想了一下,又加:

但五年级魔法史论文有一次借过伊莫金的结论。后来发现她写错了,我花了两个小时重新做。

信寄出去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告诉了西里斯一件完全没有必要告诉他的事情。

这种感觉很陌生。

少年时代恰好相反。那时候她有太多太多想告诉他的事情,却从来没有资格告诉。魁地奇第一次入选、伊莫金硬把她拖去霍格莫德、埃德加寄来一封很长的信、她在魔咒课拿了最高分、甚至只是某天晚上格兰芬多塔楼窗外下了很大的雪。这些事情在她十四岁以后都曾经因为“如果能和他说就好了”而短暂变得重要,最后却只进了日记本。

西里斯当年并不知道。她不会让他知道。

阿米莉亚很早就学会把喜欢处理成一种不要求回应的私人生活。她甚至觉得这样很好,因为没有开始,便不会真正失去。那种感情后来随着战争、死亡和十二年的时间一起被封存,封得足够完整,完整到她成年以后很少去碰。

所以现在真正让她警觉的不是西里斯写信。而是自己居然开始回。

她并不想把少年时代那些东西重新拿出来。

西里斯现在也不是她十五岁时喜欢的那个人。他有很严重的睡眠问题,偶尔情绪会突然变得尖锐,对魔法部仍然缺乏基本耐心,对哈利则紧张得近乎过度。哈利开学第一周只在信里写了一句“黑魔法防御术的新教授看起来很吓人”,西里斯当天晚上就写信问卢平阿拉斯托·穆迪为什么会去霍格沃茨教书,又问麦格有没有确认穆迪的魔眼不会随便看穿宿舍墙壁。卢平回信说“大概不会”,西里斯认为这个回答缺乏保证,于是又写给阿米莉亚。

你们魔法部允许穆迪把那只眼睛带进学校?

阿米莉亚看到以后非常想把信退回。最后还是回了。

那不是魔法法律执行司批准的教学设备。霍格沃茨聘用教授也不归我审批。

西里斯第二封只有一句:这就是你们制度的漏洞。

阿米莉亚在旁边批:这叫学校自治。

这封信后来被她夹进抽屉里,没有扔。

她当然知道穆迪。

整个魔法法律执行司几乎没人不知道。他是战争年代最有名的傲罗之一,经验丰富,偏执,极度警惕,也因为工作留下了大量永久伤残。阿米莉亚对他有尊重,却并不完全喜欢他的做事方式。穆迪属于那种在战争最黑暗的时候被环境塑造出来的人——怀疑一切,先控制风险,再讨论礼貌;很多时候非常有效,也很多时候危险。以他的资历去霍格沃茨教黑魔法防御术,不算完全不合理,只是阿米莉亚第一次听说时也觉得奇怪。一个已经基本退休、极度厌恶被观察和制度管理的老傲罗,为什么突然愿意进入一所学校按课程表上课?

她问过一次。

得到的答案是邓布利多亲自邀请。

阿米莉亚便暂时放下。

邓布利多有自己的判断,她可以不完全同意,却没有理由因为“觉得奇怪”就调查一个没有违法的人。

至于巴蒂·克劳奇,世界杯以后同样有些地方让她留意。克劳奇开始明显比过去更疲惫,会议次数减少,有时由珀西·韦斯莱代为传达国际魔法合作司意见。他对三强争霸赛的筹备仍然投入很多,因为那本来就是国际合作司的职责。法国的布斯巴顿、保加利亚的德姆斯特朗以及霍格沃茨重新启动这项停办已久的赛事,从规则、外宾接待到国际魔法协议,都需要他协调。阿米莉亚并不参与。她知道比赛会举行,也收到过必要的安全通报,但没有兴趣去霍格沃茨坐在裁判席边监督学生比赛。只要没有进入刑事和重大安全事件,她就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这点尤其重要。

西里斯案以后,很多人似乎形成了一种错觉,好像阿米莉亚只要觉得哪里有问题,就应该亲自追到底。她自己从来不这么想。魔法法律执行司下面有傲罗办公室、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行政和案件协调体系,她不可能因为某个名字让自己不舒服就丢下整个部门。一个组织如果必须靠负责人亲自追每一条可疑线索才能运转,本身就已经失败。

十月的某个周一,她一整天都在处理傲罗编制和两起跨境黑魔法交易案,晚上又开了三小时预算会议。回到办公室时已经快九点,桌上有一封霍格沃茨来的信。

是苏珊。

信里先写了赫奇帕奇最近的事,然后很兴奋地提到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即将到校,最后又说赫敏最近一直在研究三强争霸赛历史,认为旧赛制死亡率高得“令人难以理解为什么任何成年人会同意重新举办”。

阿米莉亚看见这句时非常赞同赫敏。

她给苏珊回信的时候写:别主动报名任何历史死亡率高得需要单独统计的活动。

第二天苏珊回:

我年龄不够。

阿米莉亚满意了。

几周后,火焰杯选出勇士的消息还是通过魔法部内部通报传到了她手里。

四个人。

塞德里克·迪戈里,芙蓉·德拉库尔,威克多尔·克鲁姆。

以及哈利·波特。

阿米莉亚看着最后一个名字,很久没有翻页。

十三岁那年因为学校安全被卷进摄魂怪,十四岁又被某种高度复杂的魔法强行塞进一个本应只有成年学生参加的国际赛事。

她第一反应不是“命运”。

是有人动了手脚。

但这件事最初仍然不属于她。

火焰杯受到很古老的契约魔法约束,邓布利多、克劳奇和巴格曼已经现场确认哈利的名字确实被选出,而且一旦选中便存在履约约束。阿米莉亚收到的只是事后安全告知,不是刑事立案请求。

她还是给邓布利多写了一封信。

内容只有三个问题:是否确认哈利本人没有报名;是否确认有人具备欺骗火焰杯的技术条件;是否认为这件事对哈利构成有目的的安全威胁。

邓布利多很快回复。

前两项:是。

第三项:无法排除。

阿米莉亚把信看了两遍。

然后要求傲罗办公室把霍格沃茨周边风险等级上调一档,但没有派人进学校,也没有接管调查。她没有足够法律依据,更不愿意用自己的职位把一个“可能存在阴谋”的判断强行变成整个执法体系的事实。

西里斯的信当晚就到了。

字迹比平时潦草很多。

【他们说哈利必须参加。】

阿米莉亚几乎能从纸上看出他的焦虑。

她没有写“别担心”。

这种话对西里斯没有意义。

她回得很长,先告诉他火焰杯的魔法契约目前确实无法轻易解除,随后写了自己已经做的外围安全调整,最后明确告诉他:如果出现任何直接针对哈利的犯罪证据,魔法法律执行司会立即介入。

写完以后,她停了很久。

又加了一句:

你现在最有用的事情不是去霍格沃茨把火焰杯砸了,是让哈利知道他可以随时写信给你。

第二天,西里斯回:

我没有打算砸火焰杯。

下面又补:

至少现在没有。

阿米莉亚看着那两行字,终于笑出来。

这对十五岁的阿米莉亚而言,曾经是完全不敢想的事。

而三十一岁的她反而不愿意赋予它太多意义。

因为她太清楚,他们之间站着多少已经死去的人。詹姆、莉莉、埃德加、伊莫金、雷古勒斯。还有十二年阿兹卡班。任何感情如果真要从这些东西之间长出来,都不应该太快。至少阿米莉亚不允许。

所以她把西里斯的信折好,放进抽屉。和事务文件分开,也没有放进日记本,只是单独留了一格。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方便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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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骨头夫人的日记本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