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仿佛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可迟迟没有敲门声。你打开门,看见她在门口。
“站在这儿干什么?怎么不进来?”
“我刚准备敲门呢。”
她进来把门关好,一只手总捂着脸。
“你的脸怎么了?”
“被咬了。”
“我看看。”
她迟疑了一下把手拿下来,有个牙印,你皱了一下眉头,“被人咬了?”
“他……他故意的。”
“故意给我看的?”
“可能是吧。”
“你真好意思说。”
“那我怎么办?本来我对他就很抱歉了嘛。我又没想给你看,要不是你叫我来……”
“那你就又和他在外面过夜吗?”
“别说醋话。”她抬眸看你,“我们算是分手了吧。今天没有接吻。”
原来她如此敏锐。是,嫉妒不是人之常情吗?你抿唇不语,试着用拇指擦去那个碍眼的牙印——这算什么?告别礼吗?你的力道不轻,她让你,皮肤被搓红了也没意见。
“他还用了什么咒语,可能不好抹掉……可能过一会就好了吧。肯定不是永久的。”
“你还想留多久?”
“不是,就没必要太关注……啊!”
你捏着她的下巴往同一个地方咬了一下。你听到她的心跳变快了。你也是。
良久的对视。
她先开口,“这算不算你间接和他亲亲了?”
该死,你就知道她说不了什么好话。
她看着你笑,如果你问她,她会说是因为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可你总觉得她不怀好意。也不算什么恶意,很容易想到,无外乎是笑你在意她,笑你嫉妒,笑你在这眼巴巴等她约会结束来吻你。确有其事。你不辩驳。她根本也没拆穿你——又哪里来的拆穿?你一开始就没有想掩藏什么事,不掩藏也不用关注,就像她说的,没必要太关注。好的,事情应该是这样:你在你的办公室,等待监管她的劳动。
“我要萃取什么香精?”她问,“毒芹,还是毒堇,还是白鲜?”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你压根没准备原材料。她心里也知道那不重要。
“你想做什么?”
“我想……回去睡觉。”
“什么?”
“你怎么突然变凶了?”她后退一步,“你不是不要我陪你睡……”
装模作样。她惯会伏低做小,如此这般应当是表明对你的尊敬,你相信她是对你有所尊敬的,可即使是那些她因被你逼视或质问而看上去紧张的时候,她还是能一派自然地说胡话,这种无礼使所谓敬重完全浮于表面。当你指出她说谎或者不敬,她又能看似诚恳地承认或道歉,让人上火。
你不会被同一个招式戏弄两次。
“我有那么说么?如果你希望……我总是很好说话的。”你勾起嘴角,“科丽安。”
你可能会把她此刻的表现形容为见鬼的模样,瞳孔扩大,心跳加速,呼吸急促,面色微红……之类的。(*交感神经兴奋的症状)
“怎么了,科丽安?”
这呆样你看不下去,摸了摸她的脸,有点热,触感柔滑细腻,手心摸了手背也要感受一下。又搓一搓牙印。一个名字有什么难出口的?这效果多么有趣。
“教授……”
教授,她还是叫你教授。纵使背德,你依然喜欢这个称呼。你觉得你并不像她那么爱听“科丽安”一样喜欢听她叫你“西弗勒斯”。她自己也更多喊教授,没有对某种所谓亲密昵称的执念。回想起来,她似乎也没有以昵称称呼哪个朋友,她不是喜欢在称呼上做文章的那类人。这是另一回事。她确实喜欢叫你教授,可能是习惯难改。六年来在校园里你们打照面时她一见你就笑,开口喊的就是教授。你也习惯这么听了。你是老师,她是学生。这个称呼每一次被说出口,都在提醒你们这一点。对于你来说,这不是某种道德的提醒,而是非道德的提醒,提醒你你所拥有的权力是大于她的。很多时候她为你工作,开始只是你很草率的一句话,有时候她嘟囔几句,似有不满,可还是会乖乖做事,或许会跟你讨点分数。总是这样。
你是她的教授,即使现在你们背着所有人每天私下相见,做一些恋人才做的事,你还是她的教授。你发现你们最近对于对方的称呼使用频率减少了许多,这是在称呼的选择上有所犹豫的体现。教授仍是她最常用的称呼。你有时候想,这一切难道是你靠着教授的身份对她诱哄威逼得来的吗?不久之后,再一年左右,她就不必再这么叫了,除去你是她的教授这一点,你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她乖乖顺从于你呢?她喜欢你,大概是这一点。是了,或许你真正能支使她的原因不在于你是她的教授,而是她对于你的你至今都难以理解的迷恋、爱恋。按道理这些肤浅的青春少女常常最是看重外形,你不觉得你在这方面的吸引力能超过她身边的那些男孩。可她就是喜欢你。你没有必要纠结原因。你只要知道她对你的依从源于她爱你,这想法令人心满意足。当有一天你不再是她的教授,老师对学生的制约消失之时,若她依旧爱着你,你还是能凭借这一点支配她。如果有一天她不再爱你了……你为什么要假设这种可能?最初你被她吸引不正是因为她对你的爱恋吗?如果她不喜欢你了,你也不再想她,就这么简单。没那么简单。也没必要往复杂想,患得患失。她不可能像甩掉那个谁一样轻易随意地甩掉你。至少目前,在你还是她的教授的时候,只有她听你话的份。你对于她来说是特别的,你已经深信了这一点,应该是她的作为使你深信了这一点——就比如此时此刻,你只是念出了她的名字,她就变成这可爱模样任你摆布。你不由得心生愉悦。
她今天和那个谁见了面,提了分手,她的情绪不高是可以理解的。你拍了拍她的脸蛋,“没事,累了就回去吧。”
“那……我明天还要来吗?”
“你说呢?你今天可是什么都没干。”
“什么时候?”
“随你。”
“好。”她弯起嘴角,眼睛也弯了,像是知道了其实明天也不用干什么。
“西弗……”她的声音轻柔、甜软,使你心跳骤然加速,你倏地就理解了她。不要小瞧称呼对人的影响。她牵着你的手摇晃几下,“亲我一下吧。”
有些过于甜软了。
再开口你的嗓音沙哑,“哪里?”
“嗯……就……随你。”她对你仰头,又用手捂着被咬的地方。其实已经淡得几乎消失了。
别看她太久,越看越久。就嘴唇吧。
第二天,白天你没有见到她,估计又得等晚餐之后。
你确实在为她的到来准备着,期待着。你仍然不敢肯定这种感觉,仍然怀疑自己能和这类事情扯上关系。可你确实几乎从未像这个阶段一般在意形象,不止你自身的形象,你会打量你的地盘,想象在她眼中这些有没有问题。不会有什么问题,哪怕你看到了有可以调整的地方,你也不会动它,那些她来了无数次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没必要去动它。最后所谓的准备只是你弄点零食给她,糖果、曲奇、果脯肉干之类的。
当你收到订购的包裹时还没什么感觉,你事先想的是,你只是做一些和弗立维一样的动作。可当你把那些花花绿绿的玩意倒出来,准备装在盘子里的时候,你实在觉得羞耻,且可笑。她必然会笑你,笑你大于笑糖。尽管弗立维对她有优待,他的糖果对众生平等;而你的糖不可能。你觉得你不应该以这种程度这种方式在意她。这些小孩才吃的东西还附带道德的提醒。邓布利多也吃,这样想是不是好一点?唉,你是一个具备成熟思想的成年人,怎么会被一个孩子所引诱呢?事已至此,糖果已经摆在盘子里了,没必要想。她会高兴的,无论笑你还是笑糖,她会笑出让你移不开眼的样子——那不就是你的目的吗?
“晚上不要吃太多糖。”——可她笑的时候你又这样扫兴。
“我知道。我还很饱,也吃不了多少。”她的笑容从来不会轻易被破坏,她举着糖告诉你哪个好吃哪个太甜哪个味怪,轮到她很喜欢的粉色椰子冰糕时,她递给你尝,这和先前她与你分享食物时不一样的是,你们靠得很近,她可以直接递到你嘴边,都这样了,尝就尝一块吧。你犹豫的片刻她以为你要拒绝,说,“咬一半也可以。”有点像陷阱。不是那种恶作剧的陷阱,你知道自己订购的不是笑话产品;是好奇心的陷阱,她使你好奇另一半会怎样。不过你本来就打算吃了,现在你只咬一半。她眼睛发亮,看着你,希望她不是指望你对这块糖发表什么赞美之词。最多只能说味道还行,淡淡的甜。“还要不要?”你摇头,她就吃掉另一半,和你预想的一样。她向来不讲究,可能不把这个动作放在心上。可你为这种亲密心动不已。
她带了试卷来写,没有问题要问你。对于这种自满的态度你有些恼火,考试那些难不倒她,出几个她答不上来的刁钻问题还不简单?她不接受你的提问,也不写试卷,让你给她念魔法史。你一开始没答应,在她撒着娇表达对你声音的爱慕之后更不可能——在这种前提下,你的声音难免会多了造作。“下次再读。”你叹了口气说,“只要你别嗯来嗯去。”
难得她为自己的行为害羞,当然有些不满,“为什么?”
“你跟他也这样吗?”
她不解,想了想摇头,“一般不会。虽然……你一说我也觉得这样有点恶心,但是……不是,你一开始答应我我不就不这样了?”
“所以我说下次再读。”
“下次是什么时候?下周都是考试。”
“晚上呢?”
“嗯……我可以每天来亲你一下,但是整晚在这和你一起,我可能没法专心复习。”
“是,我影响你复习,时间就那么多,约个会看个电影之后剩不了多少了。”
“你你……阴阳怪气的。”她小声说,你听得一清二楚,“说到这个,这要考试的时候你叫我来干活不也是……显得你自己不体谅学生吗?”
“有谁觉得我平常体谅学生吗?”
“也是哦。您能不能给我透露一点魔药学考试的题目呀?”
“你需要吗?”
“不是需要不需要的问题,你看,我都和魔药学教授这样了,不能有点好处吗?”
“好处?你付出了什么呢?”
她凑过来吻你,一股糖味。有点口水,你抹了一下。
“你嫌弃我。”
“就这样?”
“你想怎么样?”她作势把手放在衬衫纽扣上,“要我脱衣服吗?”
“可以,先脱脱看。”
“啥?”
“你应该先把毛衣脱掉再解扣子。”
“那你会告诉我题目吗?”
“不一定。”
“那我不脱。”
“不要总想着投机取巧,海郡小姐。”
“算了,你好像不怎么感兴趣,我不给你看了。”
“你难道希望我感兴趣?”
“那我就可以换点什么了。”
“我看你脑子里都是些脏东西。”
她没什么想要交换的,她知道你不会告诉她试题,你知道她不在乎。她对你的性暗示只是在明知你不会回应的情况下的调戏。你简直受不了这个丫头,你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产生**呢?她前一秒还在吃糖。糖果可能是个糟糕的主意,它唤起了你的良知。
她看着你,“我可以靠在你肩上吗,教授?”
“你扑过来亲我的时候怎么不征得同意?”
她笑了,靠向你,现在你看不见她的脸,只能听见她说话,“那我下次先问你。”
那倒也不必,有些提醒就行了。随便她吧。
“马上要放假了。我就不能天天见到你了。”
“嗯。”
而当你们再见的时候,依旧得像这样掩人耳目。如果……假期里实际上是不需要的。
她也想到了,“我可以去拜访你吗,教授?上次的门钥匙石头我还留着呢。”
“可以。”
“我要提前给你写信吗?”
“不用。”
“我还是觉得提前说一声比较好,万一你不在家什么的……要是有电话就方便了。哎……就要回家了,感觉好久没见到妈妈了,复活节回去了一趟也没待几天……他们可能有什么重要进展,教授,你知道他们在研究那个东西吧?”
“嗯。”
“她给我写信比以前少多了,你知道,我也不好意思告诉她,不能告诉应该是,为了你好,不过我外婆已经知道了,我解释的时候真的很尴尬,她倒不会说什么,雅各布跑到日本去了,好像在找什么黑暗卷轴……不知道妈妈那边知道什么,我总感觉她有点事隐瞒我……”
你转向她,她的脑袋从你肩上抬起来,用眼神询问你,你将她圈入怀中,一个提前的拥抱,给你预想中需要安慰的可怜的科丽安。她疑惑地喊你的名字,声音闷在你胸前发颤,心跳又变得更快。拥抱哪有什么定义,安慰的拥抱或是亲昵情人的拥抱,分不清楚的。十秒,或许更久,你嗅到她发丝间的淡香。有些事情实际上和糖果不糖果的无关,差不多可以赶她回去睡觉了。再抱一小会。
你是想到了她妈妈的情况。玛利亚·海郡让你对她女儿保守秘密,你当时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不置可否。你觉得她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不应该瞒着她的女儿,可即使她不请求你你也说不出口,和她一样。这孩子现在不会每天哭泣了,可以在这里和你絮叨了,你怎么能要她接受刚失去了挚友又失去亲爱的妈妈?她最不应该的就是使自己陷入这种境地。走一步看一步吧,你帮她保守秘密,你对她也有了秘密。假设你帮她保守秘密的代价就是她女儿本身。这两个秘密总不能保守到她进坟墓之时,她不能陷害自己的女儿,使她在自己人生最后的时候无所作为以至于悔恨终生。她不能瞒多久了,等到某个时间,她如果还要隐瞒……不,也轮不到你来说。她瞒不住这个聪明孩子的。但你可以见她一面,你决定在学生放假前私下拜访一次玛利亚·海郡。
就在你拜访过玛利亚的当天夜里,你的办公室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某位畏罪潜逃的臭名昭著的邪恶女巫。那一刻你是震惊的,然而最荒诞且无可救药的一件事是你首先担心的是让她知道你和科丽安·海郡如今的关系,而不是其他的任何事。可怕。安心,没有留有口红印的茶杯或是丝袜发卡头绳,唯一的线索零食盘你早收进了柜子。
“西弗勒斯,别来无恙。”
“这位通缉犯女士,您出现在这是打算用我的脑袋给通缉令再添一笔赏金?”
“我需要你帮我带个消息给阿拉斯托·穆迪。”
“哦?比如‘虽然我宰了个学生但我真的很无辜’?或者‘帮我逃出国境线,我给你一半赏金’?”
“我现在没兴趣和你较量谁更刻薄……”
她突然噤声,是脚步声。糟糕了。她当即隐身。
——咚、咚、咚。
你瞬间移步到门边,拉开门,“回宿舍去。”她愣了一下,越过你的肩膀朝屋内看了一眼,你再说一次,“现在回去。”她点头离开,你瞥见她外袍下的裙子难得一见的在膝盖以上,你可能错过了什么,这笔账也算在那个罪犯头上。你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把门关上。
瑞克匹克看了一眼时间,她隐身时分明也能看见,你觉得她是故意当着你的面再看一眼。
她再次施了隔音屏障才开口,“为什么?”
“为了你好。”
“这样更让她起疑不是吗?”
“为了节约时间,你最好直入主题。”
“据我所知穆迪与她有合作?”
“哼,日本巫师被捕当天你不是也在场吗?”
“这是我要说的,请他盯紧白鸟和弘的审判,此外……安东尼·斯科特的两次越狱需要重新调查。”她递来一张纸条,“密码。”
“哪里的?”
“魔法部里的某个抽屉。”
到此,她的话就说完了,她给壁炉解咒——大概是她来时封上的,走了进去。无礼至极。
“……谁放你进来的?”
她并不回答你的问题,“科丽安不应该对我有任何信任,为了她的人身安全。”
“真贴心,瑞克匹克教授,需要我替您给那孩子捎一束花吗?就放在她朋友的棺材上?”
她的背影僵了一下,随即消失在绿火中。
什么境地都改变不了这个女人的傲慢和自以为是。
你要怎么告诉穆迪?什么?我从哪听来的?就是那个你们一年都没抓住的通缉犯。
一个小时后你回到卧室,看见科丽安——就像你刚才在办公室见到瑞克匹克一样不出所料,真不愧是导师的好学生。你第一次见她穿睡袍,却完全不为她来找你一起睡觉的可能感到惊慌。
“你怎么进来的?”
“开锁咒。”
“你真好意思说啊。”
“我能知道吗?”
刚才你把她赶走的动作满是漏洞。显然那里有人,隐身说明见不得人,她很容易猜到是谁;她这么晚找你,你二话不说让她走,瑞克匹克恐怕也有一二猜测。
这件事让她知道不要紧,这样一来她也不会注意到玛利亚·海郡的病情。难解释的是信任问题。许多秘密压在舌尖,最终化作一句,“放假之后再告诉你。”
她失落地垂眸,“好吧。晚安,教授。”
“就要走了?今天不想在这睡了?”
她一脸平静地抬头,“我今天……生理期。”你一时语塞,待你反应过来瞬间气红了脸,这个该死的脏女孩,这种事到底有什么关系?!你又不……“弄脏你的床单就不好了,是吧?”她哪是担心弄脏你的床单?看她跳舞的嘴角,她绝对又在调戏你。“生理期”只是一句她早就设计好的台词,哪怕一个小时前你让她进门,你毫不怀疑她会在坐在你身上引诱你摸她大腿时来上这么一句。
“滚回去。”
“那周末见?你说好要告诉我的。”
“周末?”
“嗯,我们明天就回家了,我周末去找你。”
“……好。”
“我还想在那条小河边散步。”
“好。”
她绽开灿烂笑容,扑过来对你行了个贴面礼,并在你脸上亲了一口。随后她风一般窜了出去,门扉重新合拢,你仍伫立原地。你轻哼一声。
所谓死水只不过是风歇时的谎言,水面之下,寂静深处,暗流翻涌。
正文就到这吧。
后面有几段番外,多年前最初的片段,没什么脑子但当时写得很开心的言情桥段
七年级我可能用妈妈的爱情故事一笔带过,关于科丽安中间名的由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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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终章而非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