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莫勒维克
“你最近有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愿意和我分享吗?”卢修斯笑得玩味,蛇头杖斜靠在扶手椅旁边,指尖在扶手上极轻极慢地敲着,像是在欣赏一出只有他自己知道剧情的戏。
斯内普掀起眼帘,莫名其妙地看了眼兴致盎然的卢修斯:“怎么,你想要狼皮做大衣?”
“当然不……”卢修斯笑着摇了摇头,靠回椅背里,翘起一条腿,姿态优雅而从容。
“那就有事说事,你这个笑让我想起了你吞并霍洛克家族魔药生意的那一次。”斯内普把分装好的月长石粉瓶搁进药材箱里,瓶底碰到箱底时比平时重了几分,“我很忙——因为你的董事会也许是误喝掉了邓布利多的健齿药水把大脑一起清洁掉了,居然把预算审批权限放给了邓布利多,我不得不做许多没有意义的事情。”
卢修斯扬起眉毛,对他的抱怨充耳不闻。“你的小助理呢?我听说你有一个。”
斯内普正从架子上取下下一只空瓶,淡绿色的液体在瓶底轻轻晃荡,他的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下。只是一下,极短极轻,短到任何人如果不是刻意盯着他的手都不会注意到,但那只瓶子里的淡绿色液体却在这短暂的停顿中无声地晃荡了一下,荡出了一圈意料之外的波纹。
他把瓶子重新扶稳搁在操作台上,眉心皱起:“那是邓布利多塞给我的麻烦。显然波特是个更大的麻烦,我顺利摆脱了。”但他说完之后没有立刻拿起下一只瓶子,手指在操作台边缘停了片刻,然后转身重新面向药柜,像是在找下一只空瓶。药柜上的标签按字母顺序排列,他的手指从A排划到M排,取下月长石粉旁边的空瓶时动作比先前慢了一拍。
“那个狼人似乎准备让隆巴顿的博格特变成一个滑稽的你,莫勒维克小姐阻止了他。”卢修斯眼中兴趣更甚,蛇头杖斜靠在扶手椅旁边,他把那只摘下来的龙皮手套重新戴上,动作从容而优雅,指尖在皮革表面轻轻抻平每一道褶皱。他的语调像是在分享一则从俱乐部吸烟室里听来的趣闻,但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正牢牢锁着斯内普的侧脸。
“手段一如既往的幼稚又低劣。”斯内普轻蔑地喷出一道鼻息,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只空瓶,动作干净利落。他正在分装明天四年级魔药课要用的材料,标签已经写好,瓶口对准漏斗,药液注入瓶中的速度平稳而均匀。他的表情和平时听到任何一条让他厌烦的校内新闻时一模一样——冷淡、不屑、毫无波澜,像是卢平这个人本身的行事风格和他预料中的一样不值一提。他似乎没听见赛里斯的名字,至少他的反应看起来像是没听见。
卢修斯的嘴角裂开的弧度更大了。“我是说——莫勒维克小姐。”
斯内普的手顿住了。他把药瓶重重磕在木制桌面上,瓶底撞上操作台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瓶口还残留着几滴没来得及倒完的淡绿色液体顺着瓶身往下淌。他转过身来,眉心皱成一个极深的结,那双黑眼睛直直地钉在卢修斯脸上:“你到底想说什么。”
卢修斯见此情形却不再说什么了。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斗篷的领口,把银蛇手杖重新握在手里,从壁炉架上取下一把飞路粉。火焰腾地窜起,绿光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他回头看了斯内普一眼,嘴角那个笑还挂在那里,像是某种极其笃定的、知道自己这一趟收获颇丰的神情。
“对了,小龙在上神奇动物保护课的时候能从那只畜生前安然无恙的离开,也多亏了你。”说完没等斯内普回话,他在一片绿色的烈焰中消失了。
“我没......”斯内普原本以为是衣服上的一些防护咒,纯血家族很喜欢用,但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他松开握着药瓶的手,瓶身已经被他握得微温,淡绿色的药液在瓶底轻轻晃荡。他站在操作台前,眉心那个死结还没有松开,手指在台面上极轻极慢地敲了一下,然后重新拿起漏斗继续分装下一瓶药。
卢修斯走后,地窖重新陷入那种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安静,但刚才那几句对话还在他脑子里反复碾磨——他也许知道是谁给德拉科施了能被触发的铁甲咒。
斯莱特林不做无名英雄,如果是高年级学生做的德拉科一定会知道。斯莱特林之外能看得惯马尔福家做派的人一只手都用不上——只有莫勒维克。
他把漏斗搁在架子上,手指在操作台边缘停了片刻,然后坐进椅子里。炉火还在噼啪作响,把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不得不开始从头审视莫勒维克这个人。
一个赫奇帕奇,字体工整得和印刷品一样。她从不主动举手回答问题,但每次被叫起来都能给出精准得无可挑剔的答案。她记得每一个级长巡逻的时间段和路线,但大概记不全同级生的名字,那些和她每周共事的人如果没出现在排班表上,她大概只会用“那个总是忘记签到的斯莱特林”来指代。
斯内普想起她在乞力马扎罗山碎石坡上把自己藏在焦炭下面的样子,想起她从盗猎者的魔杖和霜脊龙的龙息里爬出来之后,第一件事是去采雪光花鳞茎——她为了自己在意的东西,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命。
还有药剂——无论是黑魔法相关的治疗药剂还是福灵剂,都在告诉他,莫勒维克已经准备好要应对那场不知何时出现的大战了。
他曾经以为她是他遇到过的最懂得明哲保身的学生——不站队,不惹事,不给人留把柄。
他总是信誓旦旦地告诉自己——莫勒维克很聪明,她不需要操心,不需要特别费心去想她又要闯什么乱子,她会安静的待在某个安全的范围内。
斯内普不理解自己莫名其妙的笃定从何而来,更不理解赛里斯为什么一次又一次闯进这些明知是危险的麻烦。
有那么一瞬间,他会从她身上看见一点模糊的影子。
一样的偏爱独处,一样的把心思沉在心底,一样的对魔药与符文有着近乎天赋的敏锐。可他们又从来不是一类人。他浸在阴冷与刻薄里,长出的是尖刺与恨意;而她的锋芒都裹在软壳里,算计里都会带着点笨拙的善意。她让自己活得比当年的他好太多,也清醒太多。
好到让他莫名烦躁,清醒到让他隐隐不安。
“咚”的一声轻响。斯内普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下意识攥紧了药瓶,瓶底重重磕在橡木桌面上,震得药液又晃了晃。他松开手,指尖残留着玻璃瓶的凉意,眉峰的结却拧得更紧了。
再这么由着她不管不顾地闯下去,她早晚会踩进更深的泥沼里。
马尔福的关注和感谢都不是好事,她不该牵连进来。
那些藏在城堡暗处的暗流,从来不是一个学生该碰的东西。
可他该管吗?她又会真的按照他的想法远离这些事情吗?
壁炉里的最后一点火星噼啪灭了,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了几分。斯内普垂着眼,指尖拂过瓶身光滑的玻璃,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像毒芹的香气一样,漫得满室都是。
他曾以为她和自己一样——永远忠于自己。
“莫勒维克!回答我的问题。”麦格教授的声音从讲台方向劈过来。
赛里斯猛地抬起头,面色苍白,神色茫然。
她刚才坐在靠窗的座位上,面前摊着变形课的笔记,羽毛笔还握在手里,但墨已经干了。周围同学的魔杖正此起彼伏地指向各自桌上的茶杯,茶杯在桌面上轻轻颤动,有的已经冒出了老鼠尾巴一样的细长把手。她低头看自己的茶杯,还是茶杯,墨水干涸的羽毛笔尖在上面投下一个极淡的影子。
麦格教授是什么时候开始提问的?她完全不记得了。
瓦洛拉从右边探过头来,浅棕色的马尾从肩头滑落,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像是发现了某种从未被魔法部记载过的新奇生物。赛里斯很少在课堂上走神,这在瓦洛拉的认知里大概比海格养出一只温顺的炸尾螺更罕见。
珀尔坐在左边,把课本轻轻推过来,食指在某一行的字上极轻地点了点。赛里斯低头看着那行字,那些字母在她眼前浮了一阵,才慢慢重新组合成她本该熟悉的变形术理论。珀尔把羽毛笔往她手边又推近了些,没有说话,但她那双总是安静地观察的眼睛在赛里斯脸上停了片刻。
“别再挣扎了,阿什比小姐,莫勒维克小姐根本没听课。赫奇帕奇扣一分,希望能让你上课集中注意。”麦格利落地转身回到讲台,魔杖一挥,黑板上的板书自动往下翻了一页。
她扣分时语气和平时纠正学生握杖手势时一样严厉,但她转身时镜片后的目光在赛里斯脸上极短暂地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赛里斯坐下来,把课本拉近,重新拿起羽毛笔。
瓦洛拉在她右边发出一个极轻微的气声,大概是某种介于调侃和同情之间的感叹词,珀尔已经把自己的笔记往赛里斯的方向又推了半寸,上面用红墨水圈出了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赛里斯把笔蘸满墨水,试图把卢修斯离开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笑从脑子里赶出去。她盯着课本上那行被她反复描了三遍的标题,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碾着,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在走廊上掐掌心留下的红痕。她告诉自己集中注意,茶杯变老鼠的咒语她早就掌握了,但她写下的那行字却不是变形公式,而是她在博格特面前挥杖时念出的那句“滑稽滑稽”。
她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很久,墨水从笔尖缓缓泅开一个小小的黑点。她把那行字划掉,重新蘸墨,开始看珀尔推过来的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