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尾声

尖叫棚屋的门框已经朽得不成形状,合页早就在十几年的潮湿里锈断了,门板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像一面被遗弃的破旗。赛里斯从门槛上站起来,她的头发在奔跑中散开了半边,发尾缠着打人柳的细碎树皮,一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浑然不觉。

赛里斯从门槛处缓缓起身,掌心的擦伤嵌满细碎木屑,淡红的血痕混着尘土糊在肌肤上。一脸颊蒙着一层薄灰,衬得本就无血色的唇瓣愈发苍白干涩,紧绷成一道平直僵硬的线条。

她脊背绷得笔直,姿态僵硬如雕塑,透着一股失力的虚浮,步伐缓慢而滞重,一步步穿过积灰残破的地板,朝着墙角的人影走去。紧握魔杖的指节泛出青白,力道紧绷到极致,腕骨线条突兀凌厉,周身沉静得听不到一丝呼吸起伏的动静。

她向前走。脚步声在朽烂的木板上踩出极轻的吱嘎,每一步都像在避免惊扰什么不该惊扰的人。木板在她脚下微微塌陷,碎屑从裂缝间坠入地板下方的黑暗。

尖叫棚屋的内部比她看过的任何一间廉价出租屋都更破败。

墙纸早就从墙面上大片大片地剥落,剩下的几片残片像枯死的皮肤一样卷曲着,边缘被老鼠啃出了锯齿状的缺口。窗户被木板从外面钉死了,木板之间的缝隙漏进来几道极细的月光,把整个房间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灰尘在那些光柱里缓慢翻滚,像是这间屋子里唯一还在流动的东西。天花板的角落里挂着几团发黑的蜘蛛网,网丝已经断了,在不知从哪里灌进来的冷风里轻轻晃动。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铁锈和某种更浓烈的、温热的腥甜。

斯内普靠在墙根下。墙壁上的灰泥碎屑落在他肩头,落在他被血浸透的袍子上。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不属于活人的静止,头微微歪向一侧,下巴几乎要抵上锁骨。他的手还垂在身侧,掌心朝上,十指张开,魔杖浸在透着不详的血液中。

赛里斯在他身前停下。她低下头看着他,目光从他的指尖移到他的脸,从他嘴角那丝还没干涸的血迹移到还在缓缓渗出血液的伤口上。

她跪下去。膝盖落在木板上时发出一声闷响,灰尘从地板缝隙间被震起来,在她周围浮成一小团灰色的雾。她跪在他右手边,那个位置她在过去站过无数次,隔着一张操作台,等他检查坩埚里的药剂颜色。现在没有操作台了,没有坩埚,没有药剂。

只有他,和月光,和灰尘,和她。

暗红的血迹在地板上静静蔓延,顺着木纹缓缓流淌,慢慢浸透赛里斯,从膝盖蔓延至小腿、上衣衣摆,深沉血色一点点晕开。

风从门缝里溜进来,掀动斯内普垂落的袍子一角,又因为袍子湿透的速度太快而平息。

光柱里的尘粒慢慢落下来,沾在他凝住的眉眼上,沾在她绷紧的下颌上。满屋破败的寂静里,他再不会蹙眉,再不会开口,和这锈蚀的铁架、剥落的墙皮一起,永远沉在了这片昏暗里。

赛里斯轻轻蹙眉,像是有些疑惑,松开攥了一路的魔杖,任它滚落在脚边积灰里,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缓缓抬手。

斯内普的巫师袍的领口被撕裂了一道斜长的口子,领口翻卷着,浸满暗褐的血渍,硬邦邦地贴在颈侧,往日的里衬现在也成了不详的暗红色。她垂眸扫过那处破损,指尖捏起那片翻卷的布料,一点点往回拢,想把撕裂的领口理回平整的模样。血浸过的布料一片濡湿,指腹蹭上黏腻的冷血,她恍若未觉,一下一下顺着领口捋平,动作慢得近乎凝滞。可破损的衣料终究拢不回原样,刚勉强捋顺半寸,指尖一松便又歪歪垮垮塌下去,露出颈侧那道狰狞的、不再渗血的伤口。

她悬在半空的指尖几经微颤,终于离开了斯内普的领口,转而轻轻戳在斯内普苍白松弛的脸颊上。

良久,赛里斯紧绷的唇角忽然轻轻一扬,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死寂的肌肤还在流失温度,绵软僵硬,被她指尖轻轻一抵,便陷出一个浅浅小小的凹痕,松手后依旧迟迟没有回弹,徒留一处细碎的凹陷,定格在他死寂的面容上。

赛里斯微微俯身,目光沉沉落进他彻底黯淡的眼眸里。那双素来深沉锐利、轻蔑讽刺的黑眸,此刻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像蒙尘枯寂的深潭,空洞荒芜,再无半分波澜。

赛里斯的肩胛骨在外套下微微凸起。

她把他的眼睑轻轻合上,指尖在他睫毛上方停留了片刻,然后把手收回。

她低下头。下巴几乎贴到了锁骨,头发从两侧滑下来,遮住了她的脸。月光落在她后颈那一小截裸露的皮肤上,被月光照得几乎透明,像只垂死的鸟。

夜风再度穿窗而入,卷起满地浮尘与碎絮,拂动两人垂落的衣袍。破败的棚屋静谧无声,流淌的血色静静浸染衣衫,空茫的笑意凝固在脸上,万物皆归于沉寂。

隐约间,一声叹息不知道从何处飘来。

几十个呼吸之后,赛里斯起身,毫不犹豫的离开了尖叫棚屋。

外套衣摆的血液在重力作用下垂落在地板上,发出几声闷响,像是在挽留谁。

时间不会因死亡暂停,战场总是在变化。

赛里斯将自己的药包留在了猪头酒吧二楼的珀尔那里,拿了一瓶福灵剂再次回到霍格沃兹。

伏地魔发挥了他有限的、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临终关怀,让霍格沃兹有了喘息的时间。

人太多了,叫不出名姓的人在周边穿梭,熟人倒是安静许多——珀西跪在双胞胎其中一个的身边,另一边是佩内洛;瓦洛拉正在把唐克斯和卢平拉近一点。

但是还是没有找到马尔福那颗铂金脑袋,赛里斯有些烦躁,踢开一块不知道哪堵墙的残骸,赛里斯走上了二楼。

二楼的视野果然好上许多,破破烂烂的城堡让更增加了许多能够看到的空间——德拉科和几个斯莱特林的小家伙在一起。

德拉科在一处凹陷的壁龛深处,后背死死抵着冰凉的石壁。他向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铂金色头发乱了,沾着细碎的石屑,巫袍前襟蹭满灰黑的污渍,袖口还留着厉火燎过的焦边。他攥着魔杖的手绷得很紧,指节泛出青白。

急促的脚步声忽然停在壁龛前。

德拉科浑身一凛,猛地抬臂举起魔杖,可杖尖还没对准来人,手腕就被一股力道狠狠攥住,重重按向身侧的石墙。“哐”的一声闷响,魔杖差点脱手,他吃痛地闷哼一声,抬眼撞进一双冷静的黑眸里。

是莫勒维克,他认得这个人。

没等他开口质问,赛里斯另一只手已经捏住了他的下颌。指尖力道很重,带着不容分说的粗暴,拇指抵着他的颧骨,迫使他被迫仰起头、松开了牙关。一只冰凉的小玻璃瓶紧接着怼了进来,瓶口抵着他的舌根,甜得发腻的金色药液顺着喉咙直直灌了下去。

德拉科下意识想挣扎,肩膀却被赛里斯用小臂死死抵住,按在石壁上动弹不得。药液流得又急又快,呛得他气管发疼,眼角逼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只能被迫大口吞咽下去。不过两三秒,瓶身就空了。

赛里斯松开手,空瓶被她用一个无声咒消失了,动作利落得德拉科根本来不及看清。

德拉科弯着腰剧烈咳嗽,手背擦过嘴角,咳得眼眶发红。他抬起头,眼神里混着恼怒、惊疑与茫然,哑着嗓子开口:“你疯了?那是什么——”

“一位故人很看重你,我不会给你下毒。”

赛里斯打断他,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敌意,更没有半分熟络的温度,仿佛只是顺路完成了一件差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已经转身,脚步极快地融进了走廊尽头的硝烟里。

德拉科怔怔地站在原地,下颌还残留着被攥过的钝痛感,喉咙里甜腻的药味迟迟不散。他看着赛里斯消失的方向,眉头拧得死紧。

德拉科没想到自己再见到莫勒维克会是在报纸上——准确来说,是在傲罗部阵亡名单里看见这个熟悉的名字。

霍格沃茨大战结束后,马尔福一家差点被投入阿兹卡班——纳西莎避免了这种局面。

基于哈利的证词,证明了纳西莎的重要作用;德拉科因未成年、且刺杀邓布利多未实际执行、未直接造成伤亡,被从轻判定,仅留下案底,无刑事处罚;卢修斯提供了戴罪立功的消息,作为资深食死徒,被剥夺所有魔法部公职、霍格沃茨校董身份与威森加摩席位,全家免除监禁判决,但需缴纳高额罚金,虽未被没收核心家产,马尔福一家仍然从原本的庄园搬出来,不知道住到了哪里。

尽管德拉科因为纯血理念和卢修斯的关系有些僵硬,但他在潜移默化中学会了卢修斯早餐时间看报纸的习惯,从最初战后霍格沃兹重建,到魔法部追捕食死徒,报纸上刊登的一些消息会隐含一些魔法部和一些重要家族的风向,半年时间,德拉科已经能够捕捉到这些微妙的信息。

纳西莎看着愣住的儿子,拍了拍他的手臂:“小龙?”

卢修斯的眼睛也落了过来。

“决战之前,莫勒维克找到我,不知道给我灌了什么药剂......”德拉科眼神和卢修斯对上“但现在,她死了。”

纳西莎想不起来这个名字,也看向卢修斯。

卢修斯安抚式的对纳西莎点了点头,神色温和:“我听费尔奇说,一个赫奇帕奇的姑娘给他送去了一份福灵剂,应该出自这位莫勒维克小姐。之前在西弗勒斯办公室工作过三年,魔药学成绩很好,我见过她。”

“可她,也死了。”纳西莎目光垂落在远处窗户投下来的日光里。

“所有战争都有死亡,或多或少。”卢修斯摇摇头。

德拉科看着褪去纯血贵族那股高傲气质的父亲,眼睛有些出神。

马尔福的新居里,一家人难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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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锋花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