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血缘诅咒

“德拉库尔是一个很重视血缘的家族,所以家族的孩子不能离开家族,不能改姓。”邓布利多的拇指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指节,像是一个思考者在某个难题前面停了一步:“所以这是你原本需要回到德拉库尔家的原因。”

“原本”意味着与“现在”不同,赛里斯眼中闪过一丝暗光。

“所以她在那年发现了什么?”赛里斯问。

邓布利多扶了扶眼镜,蓝色的眸子沉了下去:“你有一双黑色的眼睛。”

赛里斯皱起眉,怀疑这并不代表一件好事。

“德拉库尔家族在两百多年前被下了一个血缘诅咒——黑色眼睛的孩子会在14岁心甘情愿去死,或者带着整个家族去死。”邓不利多对上赛里斯的眼睛,讶异的看到了里面的嫌弃。

“巫师都这么无聊吗?”

邓布利多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垂下眼睛继续说:“第一个应验的是三十多年前的孩子,也就是你母亲这一代的一个孩子,那场魔力暴动中,她杀了她的父母和哥哥、你的外祖父、德拉库尔教授的父母和弟弟妹妹,还包括刚到场的三个魔法部未成年事务司的官员。”

“14岁?”赛里斯有些难以理解。

“是的,十四岁。就像一年级的你一样,无意识的魔法暴动。”

邓布利多的声音从头到尾都是平稳的,但他看着赛里斯的目光里有一层极薄的忌惮——不是针对她,是针对那个他能看见但她不必承受的全貌,“我没法说它残忍,这个词太轻了。”

“那个诅咒在你魔力暴动之后就已经没有任何痕迹了,斯内普只找到了德拉库尔教授留下的那一个。”

“那我算什么?”赛里斯不解。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袍角缓缓擦拭着镜片,动作里带着一种极少出现在他身上的迟疑。他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他在选择措辞——为一个学生选择措辞,这件事对他来说通常轻而易举,但此刻,他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一个既准确又不残忍的表述。当他重新抬起眼时,那双蓝眼睛里没有答案,只有一种极其罕见的、不加修饰的坦诚。

“坦白地说,赛里斯——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然后做了一个他在这类谈话中极少会做的动作:他把双手平放在办公桌上,掌心向下,十指微微张开。

“你出生的时候,你母亲已经叛离,家族没有追回她,这是你的外祖母下的命令。毕竟后来的你看起来也像是哑炮,所以更没有人会提到要追回你。直到你被准入笔写入录取通知书,被魔法部记入未成年巫师档案,德拉库尔家族才出现。关于你的魔力暴动......圣芒戈的治疗师向我复述过诊断细节,他说你的魔力在极短时间内出现了一次极其规整的爆发,强度足以触发霍格沃茨的防御咒备案记录,但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在那之后,斯内普也没有从残留的魔力波动里找到任何诅咒结构的碎片。”邓布利多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以及治疗师不止一次说过的,你的魔力在企图杀死你自己。”

赛里斯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瞬。

“斯内普在你身上最先找到的是德拉库尔教授后来下的那个诅咒的完整结构——但那个血缘诅咒,什么都没有。”

邓布利多不知道斯内普做的反噬。赛里斯想到。

“那么她的观察结果呢?对于我的......评估。”赛里斯的视线落在燃烧的木柴上。

“她的结论是——你不构成威胁。”邓布利多说,“比起上一个被诅咒选中的孩子来说,因为当时她是个天才,百年难遇的天才。”

赛里斯的右手拇指轻轻按了一下左手背,没有漏掉任何一个逻辑跳跃。“在她下咒之后,说我不构成威胁。”

“诅咒在圣诞假期被破解,她也没有再来。”邓布利多的声音没有任何为玛格丽特辩解的意思,他只是陈述事实,“从时间线上看,她下咒在先,得出结论在后。这暗示了两种可能性:一种是,诅咒本身就是评估手段的一部分,她需要测试你是否能察觉它、抵抗它或从它手中存活;另一种是——她下咒时仍然认为你构成威胁。”

赛里斯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扶手椅的木扶手上。

“那么,如果我没有等到斯内普教授,或者他没有来得及解开第二个诅咒——”她停了半秒,似乎在斟酌措辞,“如果当时在场的人都死了,德拉库尔家族会怎么处理后续?”

邓布利多摘下了眼镜。他用手指揉了揉鼻梁,露出了一瞬间的疲惫。当他把眼镜重新戴上时,那张脸上已经没有糖果的痕迹了。

“没人能对未发生的事件进行定义,孩子。”邓布利多的抬起眼,镜片反射着壁炉里行将熄灭的暗红色火光。

赛里斯沉默了很久。久到壁炉里的木柴又裂了一次,久到阿不思·邓布利多头顶画像上的菲尼亚斯·奈杰勒斯翻了个身。

“德拉库尔家族把一个炸弹埋在霍格沃兹,您不做什么吗?”

“我拜托西弗勒斯帮我照看你。”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越过赛里斯的肩膀,落在她身后书架上的一排银器上。那些银器在壁炉的火光中轻轻地呼吸着,喷出极细的银色雾气:“但照看你对他不算难事,你是一个很安静的孩子。”

“准确来说,我是个讨厌麻烦的孩子,比如我选择申请工作来避免赫奇帕奇因我扣分,甚至还得到了一些工资。”赛里斯顺其自然的遮掩了那年在魔药办公室的对话。

“所以芙蓉不知道。”她开口了,一个新问题。

“芙蓉·德拉库尔大概不知道,她的母亲在信中提到你时用了‘确认安好’这个词,这更像是一个长辈对一个从未谋面的晚辈的自然关心。”邓布利多的嘴角极轻微地扬了扬。

赛里斯点了头,然后站起来。她的动作和过去每一个需要离场的时刻一样平稳,但她在站起来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坐过的扶手椅,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在上面留下什么不该留下的东西。然后她抬起眼。

“谢谢您的牛奶。”她说,“和糖。”赛里斯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碟柠檬雪宝。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拿了一颗。

邓布利多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往椅背上一靠,重新变成了那个永远不太正经的老校长。

他没有挽留赛里斯,没有用任何形式的“你还好吗”来填塞她离开之前的空白。他只是坐在那张椅子里,双手重新拢进袖子里,微微颔首。

“晚安,赛里斯。”

她走到门口轻轻推开了门,走廊里火把的光芒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长在校长办公室的地毯上。

门在她身后合拢,脚步声渐渐被石阶的回音吞没,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邓布利多拿起了一颗柠檬雪宝,端详了几秒,放进嘴里。

至少他没有对那个女孩说一句假话,这在今天已经是一种难得的奢侈。

尽管这个孩子有些时候直白的让人有些下不来台,但在今天这场谈话里,算得上温和——哪怕这场谈话中的秘密事关她的性命。

赛里斯从八楼校长办公室出来的那条走廊,比来的时候更安静了。火把已经熄了一半,剩下的那些被施了定时咒,火光压得很低,把走廊染成一种介于暗金和枯黄之间的颜色。盔甲一动不动,面甲上的金属反光随着她的经过缓缓滑过眼缝,像是在用看不见的目光目送她。

她走得很慢。

石梯螺旋着向下,月光从高处的彩绘玻璃窗漏进来,在石阶上铺成细碎的蓝紫色光斑。她垂着眼帘,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身前两级台阶上,鞋尖轻轻擦过石面的纹路,像在数每一块石头的年岁。夜里的霍格沃茨很静,只有墙壁里的火把偶尔噼啪炸出一点火星,远处画像传来绵长均匀的鼾声,还有盔甲在夜风里极轻的金属嗡鸣 —— 这些声音都像蒙了一层薄纱,飘进耳朵里,却没落在心上。

赛里斯的脑子正忙着做一件平时尽量不去做的事:她脑子里在慢慢转着些零散的念头,像对着一堆散落的羊皮纸,下意识地想要理出顺序。把刚接收到的信息一件一件拆开,摆开。然后发现自己拆出来的零件根本拼不回去。

她的脚步在旋转石阶上发出轻轻的回响。

到一处台阶磨损得厉害的地方,她走神想着事,脚踩空了半寸。身体晃了晃的瞬间,袍角被一股极轻的力道扯了一下,轻得像穿堂风卷过,却刚好稳住了她的重心。她扶着墙站定,缓缓回过头。

长长的回廊空无一人。墙上的画像都沉在睡梦里,连平时最爱唠叨的老巫师都打着呼噜,胡须随着呼吸一翘一翘的。

赛里斯右手扶上着石壁,指尖贴在被磨得光滑的石头表面上,感受着那些细微的凿痕随着高度下降从粗粝变得湿润。

一个问题像一个不听使唤的学生,在她脑子里不断举手。

“所以我为什么还活着?”

“我是心甘情愿去死的,但是没有成功,所以诅咒算失效了还是成功了?”

“这会是我不长个子的原因吗?”

“那个人为什么会留下这样一个诅咒?好无聊。”

“所以德拉库尔家族的危机解除了?这也是她没有继续回来杀我的原因?”

“为了保护家族,杀掉一个小孩,是我我也这么做,毕竟上一次死了许多亲人,代价已经足够惨痛。”

“所以现在她们想要重修旧好?算吗?”

“还是只是芙蓉妈妈有这个打算?为什么?”

问题太多,太细碎,她暂时把它们放在一边,像把太长的袍子先卷起来不踩到。

她正在解决的是一个更小的、更具体的技术性问题:什么类型的诅咒能做到让人心甘情愿去死?

她走到四楼楼梯平台时停了一步,开始疑惑自己的感知力是不是也属于诅咒的一部分。

“当年那个孩子也有这样的能力吗?”

“芙蓉有没有知道的可能?”

......

赛里斯并不觉得某些特殊能力是一件好事,起码对于她来说,并没有。

她站在四楼平台的火把下,垂眼看着自己的双手,手套依旧完整戴在手上,已经许久没有触发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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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锋花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