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洛拉对穆迪的痴狂程度不亚于对魁地奇的热爱。
甚至是在面对不可饶恕咒的时候。
黑魔法防御术教室从未如此安静过。
穆迪站在讲台上。那只魔眼疯狂地转着:“不可饶恕咒。”穆迪的声音像砂纸擦过粗石板。
“魔法部认为,在你们十七岁之前把这些咒语展示给你们看是不合适的。但你们中很多已经十七岁了。”
他的目光扫过全班。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往后靠。有人握紧了魔杖。
瓦洛拉坐在第一排靠走道的位置,身体前倾到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她的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张开,指腹压着木纹,像是在按住某个随时会跳起来的东西。
她的嘴唇微张着,是急切。那种急切让人想起一只猎犬在嗅到猎物气味前一刻的状态,耳朵竖起,肌肉绷紧,但还没有开始奔跑。
穆迪把粗大的手指伸进玻璃罐,捏出一只蜘蛛。蜘蛛在他的指间挣扎,八条腿徒劳地划动。他把蜘蛛放在讲台上,蜘蛛开始往桌沿跑。
“第一个——夺魂咒。”
他举起魔杖。“Imperio。”
蜘蛛从讲台上跳了起来,它不再往桌沿跑。在原地用后腿站立,开始旋转,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芭蕾舞者。
然后它开始跳——从讲台跳到第一排的桌子上,又从第一排跳到第二排,每一步都踩在学生们的文具盒边缘,精确得像是被尺子量过。有个斯莱特林的学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往后退了半尺。
瓦洛拉的眼睛亮了,像燧石被击打时溅出的火星。
穆迪把蜘蛛收了回来。“夺魂咒可以让你的敌人变成你的木偶。但更可怕的是——”他的木腿在讲台上重重一顿,“——被施咒的人不会知道。你会觉得快乐。你会觉得自由。你会甘愿被控制。”
瓦洛拉的左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第二个——钻心剜骨。”
蜘蛛还没开始跑就被咒语击中了。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八条腿在空中胡乱地踢着,像是在试图逃离自己的躯体。它没有发出声音——蜘蛛不能尖叫——但每个人都在脑子里替它尖叫了。
赛里斯十分庆幸自己躲过了瓦洛拉的荼毒,躲开了她的穆迪功勋背诵,坐在教室后面的角落里——否则如果蜘蛛在自己眼前做出这副样子,赛里斯会直接认定穆迪在挑衅自己,然后把新学到的钻心剜骨用在他身上。
“这个咒语,需要你真正想要让对方痛苦。” 穆迪放下魔杖,沙哑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不是嘴上说说,是从骨子里想要对方疼。只有这样,咒语才会有力量。”
瓦洛拉疯狂地点着头,手里的钢笔飞快地在羊皮纸上写着,笔尖划破了羊皮纸,她也没有停下来。
“第三个。”穆迪的声音沉下去了一度,所有学生都听见了那个变化。他的木腿在石板地上挪了半寸,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阿瓦达索命。”
绿光炸开。
那只蜘蛛在那一瞬间停下了一切——腿、身体、抽搐——然后翻了过来,八条腿朝向天花板,一动不动。
教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有人发出了被压在喉咙里的低呼。有学生的椅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刮擦声,但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只死掉的蜘蛛,嘴唇发白。
“就应该是这样。”瓦洛拉的眼睛依旧在穆迪身上,只是脸微微转向珀尔:“傲罗每天都在面对食死徒,如果没见过这些咒语,他们会死在第一次实战上。”
珀尔皱眉没有表示支持,后来她是这样和赛里斯说的:“就算这是傲罗的必修课,但是我们是霍格沃兹的学生,这堂课不应该这样上,起码不能是这样的形式。”
这种风格的教学形式当然没有持续下去,毕竟有一些低年级学生还接受不了——于是斯普劳特教授在第一次收到赛里斯关于低年级学生精神情况的汇报之后,利落的抓上麦格教授堵在了邓布利多的校长室门口。
更何况不可饶恕咒只有三个,可以用来展示,但如果真的尝试教会学生,魔法部一定会把穆迪抓进阿兹卡班——相信邓布利多不愿意见到。
所以印象深刻黑魔法防御课程,有三个班级只此一节。
在穆迪的恐怖形象快要从学生脑海中散去的时候,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师生抵达了霍格沃茨。
布斯巴顿的学生坐在拉文克劳的长桌上,德姆斯特朗的学生坐在斯莱特林的长桌上。
——不用去听有严重口音的英语,赛里斯十分感激。
但是有个女孩还是坐过来了。
一片淡蓝色的影子落在赛里斯面前。
她闻到了薰衣草的气味。
然后一只手轻轻按在了赛里斯面前的桌沿上,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没有任何装饰。那只手的主人在她身边弯下腰,赛里斯转头,对上了一双淡蓝色的眼睛。一个银金色头发的女生正低头看着她,离得很近,近到赛里斯能看见她左边眉毛下方有一颗极小的痣。那张脸漂亮得不像真人,但她此刻的表情不是那种被全校男生盯着的明艳笑容,而是某种更安静的、带着试探和收敛的神色。
“Excusez-moi.”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赛里斯一个人能听见,“Je peux m'asseoir ici?”(打扰一下,我可以坐这里吗?)
赛里斯听懂了“excusez-moi”,但后面那一串音节对她来说只是流动的声音,柔和、优雅,但没有任何意义。
“……Sorry?”赛里斯用英语回答,声音平稳但带着毫不掩饰的困惑,“I don't speak French.”
银金色头发的女生眨了眨眼。不是那种“你居然不会说法语”的责备——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她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提起袍角在赛里斯身边的赫奇帕奇长凳上坐了下来。
她的动作自然而流畅,丝毫没有在意周围赫奇帕奇学生们投射过来的震惊目光——一个布斯巴顿的女生,而且是那个让整个礼堂为之侧目的女生,为什么会坐在赫奇帕奇长桌上?
“Then I will speak English.”芙蓉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长桌对面的人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她的英语带着法语特有的柔滑尾音,但每个词都经过了仔细挑选,像是她提前在心里排练过这个句子,“For you.”
赛里斯把手里的勺子了。她没有说话,只是在等。
芙蓉侧过身,让自己面向赛里斯。她的膝盖几乎碰到了赛里斯的膝盖,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到一个只属于密友或亲属的亲密范围内。赛里斯本能地往后靠了半寸——她不习惯别人靠她这么近。
“My name is Fleur Delacour.”芙蓉的声音仍然低柔,眼睛没有离开赛里斯的脸,像是在确认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有没有被任何不相干的人听见。
赫奇帕奇长桌上的其他学生已经不再假装吃饭了——不知是谁举着一块馅饼停在半空中,甚至有学生张着嘴忘了合上——但芙蓉完全无视了他们,仿佛这张长桌上只有她和赛里斯两个人。
“I came to find you. Only you.”
赛里斯的眉头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但芙蓉注意到了。
“为什么。”赛里斯的回答不像是问句,语气太过平淡,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芙蓉从校袍内侧取出了一枚小小的银胸针,放在掌心,展示给赛里斯看。胸针上刻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纹章——某种藤蔓缠绕的图案,中间是一只兽类轮廓。纹章的一角有道细小的裂痕。
“你知道这个吗?”芙蓉问。
赛里斯看了看胸针。又看了看芙蓉。然后摇头。“没有。”
芙蓉的手轻轻握住了赛里斯放在膝盖上的手。那个动作太自然了,快到来不及躲。她握了一下就松开,把胸针放进赛里斯的掌心里,示意她收下。
“你妈妈的。”芙蓉的声音压到了最低,低到几乎是在用气息说话,“我父亲是她的姪子。”
赛里斯的手停住了。她没有把胸针推回去,也没有收进口袋。她只是看着它,让那枚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掌心纹路,一动不动。
“我母亲告诉我的——我从小就一直听她说,”芙蓉继续说道,她的英语不够流利,在说到某个需要精确表达的词时会稍作停顿,像是在脑子里翻阅一本法语-英语词典,“我们家族有个女人逃走了,很久以前。在我出生之前。她本该嫁给曾祖父母为她选的人。她拒绝了,她离开了法国,她抛下了一切。”
芙蓉的视线垂下来,落在赛里斯掌心的胸针上。
“我母亲说——她就是你的母亲。”
赛里斯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停在芙蓉脸上,像是试图从这张陌生而美丽的面孔中找到某种证据。她母亲来自法国——这是她隐约知道但不完全确定的事。
除此之外,没有姓氏,没有地址,没有故事。
母亲从不谈这件事。自己问起时她也不说,只是翻过去,像翻过一本不想读的书里最不愉快的一页。
她从来不知道母亲是在哪座城市长大的。从来不知道母亲离开法国之前发生过什么。
芙蓉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淡蓝色的眼睛里闪过某种近似于顽皮的光芒,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也就是说,你比我高一个辈分。”
她把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微微低下头,那是一个半开玩笑的、带有敬意的姿态。
“所以我叫你——小姑姑。”
说完这句话她就停住了。她看着赛里斯,淡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
周围赫奇帕奇们的窃窃私语已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交头接耳。
有人用气声在问“什么情况”,有人用更响的气声回答“不知道,听不清”。
但所有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不到赛里斯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