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伤了?”
斯内普从办公室下到魔药室里的时候赛里斯正在剥离日光兰的花穗。
他下课后接到邓布利多的口信,先去了校长室,也就得知了下午在走廊上发生的“恶**件”,原本只得到了两个格兰芬多蠢狮子进医疗翼的消息,现在却在赛里斯身上敏锐察觉了白鲜的味道。
“下手有点重,指节挫伤。”赛里斯晃了晃带着龙皮手套的右手,表示没有大碍。
“邓布利多找您?”斯内普回来有些晚,她问。
斯内普点点头,思绪回到校长室。
邓布利多十指轻叠,置于宽大的书桌之上,半月形眼镜遮住了眼底大半情绪,褪去了平日待人的温和悲悯,只剩久经世事的深沉与审慎。他率先开口,嗓音平缓温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西弗勒斯,你怎么看?”
“怎么看?”斯内普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声线低沉刺骨,”两个三年级的蠢狮子恃强凌弱,对一名失去魔力、毫无自保之力的一年级新生,恶意施放恶咒寻衅,她不过是自保。麦格教授的裁决,公正无错。”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轻轻摇头,蓝眸深处翻涌着浓重的警惕与疑虑,目光悠远而锐利,“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如今是无魔力状态,甚至说得上虚弱。这样一个孩子,却出手狠戾果决,徒手碾压两名小巫师,分寸精准、杀伐利落,连肢体发力的章法都远超普通学生。”
他微微前倾身躯,语气沉了几分:“她身上缠绕的诅咒太过离奇。”
斯内普周身气场骤然炸裂,墨色长袍下的指节死死攥紧,骨节泛出青白,胸腔翻涌着滔天怒火。他盯着邓布利多,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淬着寒意与不甘:“就因为你的猜忌?就因为她过于强大、过于冷静,你便要漠视她遭受的恶意欺凌?”
“是我亲手废掉她的魔力,是我解除了德拉库尔的诅咒!她付出了巫师最珍贵的一切,换来一条活路,换来苟活于霍格沃茨的资格!如今她无辜受欺,在你眼里,居然成了需要警惕、需要试探的把柄?”
面对斯内普极致的震怒,邓布利多神色未动:“我已嘱咐米勒娃,撤销赛里斯的扣分。她出手过重的过错,我一笔勾销,今日所有风波尽数压下,对外绝口不提。”
这不是对赛里斯的保护,是用特殊照顾美化校园霸凌,这是对格兰芬多的包庇!是偏袒!
跨过漫长的十多年,那个瞬间直击斯内普,他忽然明白了。
他也洞悉了当年的真相——邓布利多放过赛里斯,不是怜悯她的遭遇,不是认可她的自保,而是刻意纵容。他借着这场校园霸凌,借着两名学生的愚蠢挑衅,试探赛里斯的底牌、隐忍与底线,用微不足道的校园纷争,窥探她藏在温顺表象下的所有秘密。
和那个被挂在树上的少年一样。
“你在利用她的苦难。”斯内普的嗓音发哑,怒意几乎冲破克制,却又被死死压制,“那群学生的恶意寻衅,在你眼里,不过是试探一个无辜孩子的工具。这半年来,你不是放心她的年幼,你是在慢慢观察,静待她露出破绽。”
邓布利多默然片刻,没有否认,眼底只剩冰冷的大局考量:“未知的存在,必须时刻掌控。适度包容她的逾矩,压下所有非议,让她安稳留在霍格沃茨,是目前最稳妥的观察方式。那两个学生的霸凌,是错误,却也是绝佳的契机。”
“契机?”斯内普胸腔憋闷得发疼,“所以她受的惊吓、挨的恶意、拼死的反击,全都成了你权衡利弊的棋子?”
他清清楚楚明白邓布利多的考量,明白对方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魔法界的安稳,是站在大局之上的审慎布局,并无纯粹的恶意。可他依旧愤怒,愤怒这凉薄的权衡,愤怒这场带着功利的包庇,更愤怒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亲手摧毁了她的魔力,以为救了她的命,可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彻底沦为被猜忌、被试探的对象,连一场实打实的公道,都无法替她讨来。满腔怒火疼无处宣泄,只能硬生生压入心底,化作彻骨的寒凉。
“继续盯着她,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声音再度响起,平静得近乎残忍,“在哈利入学之前。”
是那个孩子。
斯内普僵立原地,脊背绷得笔直,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怒火与深重的无奈。他无力辩驳,无力抗争,更无力改变这一切。
良久,他喉间滚出一丝极冷的嗤笑,所有情绪尽数收敛,只余下一片死寂的阴沉。
他一言不发,转身拂袖离去。黑色长袍划破暖融融的炉火光影,带起一阵凛冽的寒风,将满室温和的假象撕碎。
校长室重归寂静,火光依旧跳跃,邓布利多独坐桌后,蓝色的眸子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
斯内普回过神来看到的就是另一双眸子,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沉寂,也明亮。
“放松点,教授,这个世界很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可以走。”
她浅浅笑着。
“是的,所以你需要自己去走。”他的眼睛落在赛里斯身边那本《诅咒与解咒:入门基础》上:“看得怎么样了。”
“不算晦涩,我想我可以尝试先诅咒甲虫得类风湿关节炎试试看?”
斯内普危险的眯起眼睛,虽然并没有想了解的意思,但是他不可避免的从圣芒戈的药物需求清单上看到了这种麻瓜病。
“找到德拉库尔受伤的原因了吗?”
“我想,是她没有处理好咒印锚丝,魔法部已知的追踪手段只有这一个,但是反噬的路径我还没找到。”
斯内普点点头:“有问题可以问我,反噬的问题以后你会学到。”
他要教我黑魔法?赛里斯扬起了眉毛。
看来邓布利多把他气坏了。
接任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对赛里斯没有格外的兴趣,甚至接下来四任的教授也在半学年后各自离职,赛里斯不得不察觉到这一诡异之处。
不过赛里斯在三年级的春天见到了第六任黑魔法防御课教授——威廉·韦斯莱,不过他更习惯别人叫他比尔。
是珀西的哥哥,很少见到他,不过这人在校期间也是一位风云人物。
温室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与曼德拉草幼苗的淡淡腥气,玻璃穹顶漏下的冬日阳光被水汽晕成朦胧的金雾,落在一排排陶土花盆上。赛里斯正蹲在角落,用银质小铲给附子草培土,忽然听见温室入口传来一阵与静谧格格不入的、皮靴踩过碎石路的清脆声响。
她抬起头,恰好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男人身上还带着外面冬日的寒气,深棕色的旧皮夹克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简单的灰色羊毛衫,下身是磨白的牛仔裤和沾着少许尘土的棕色皮靴 —— 和所有穿着巫师长袍、系着围裙的学生与教授截然不同,浑身透着一股从埃及沙漠带回来的、晒透了阳光的野性气息。
最醒目的是他那头韦斯莱家标志性的火红长发,被一根黑色皮筋利落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的脸很干净,没有任何疤痕,轮廓分明,蓝眼睛明亮有神,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起浅浅的纹路。左耳上戴着一枚小小的、银质的扇子形状耳环,在透过玻璃的阳光下闪了一下,格外显眼。
“哦,莫勒维克,是你。”比尔似乎在找人:“双胞胎在吗?”。
赛里斯直起身来:“韦斯莱教授,日安。两位同学都不在。”
他无奈的点点头:“好的,如果见到斯普劳特教授,记得提醒她,双胞胎最近迷上了安格马尼斯,要小心曼德拉草被他们摘掉。”
“好的。”
长发的成年男性,赛里斯只见过两个:眼前的这位,以及卢修斯·马尔福。
赛里斯见到卢修斯的时候是上学期一个周末,在斯内普的地窖办公室。当时她在楼下魔药室里做一批庞弗雷夫人即将告罄的白鲜。
于是在工作结束的赛里斯在离开地窖办公室中不可避免的见到了这位马尔福先生。
他身形挺拔修长,像一柄用黑檀木和铂金打造的精致长剑,身上没有半分烟火气,每一寸线条都透着纯血贵族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与疏离。
他那头铂金色的长发,像融化的液态铂金一样顺滑亮泽。他的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瓷白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点血色,衬得五官愈发锋利尖锐。高挺的鼻梁下是薄而紧抿的嘴唇,嘴角总是习惯性地向下撇着,形成一道轻蔑的弧度,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浅灰色的眸子像结了薄冰的湖面,没有任何温度。
“她是谁,西弗勒斯。”赛里斯的到来让卢修斯有些警惕。
“我的学生,话很少。”斯内普看了眼赛里斯,没有动作。
卢修斯有些意外的看向赛里斯:“赫奇帕奇的学生?”
“哪怕我在这里?”
斯内普没有回答,只是告诉赛里斯:“你可以离开了。”
“好的,教授。”赛里斯点头,将斯内普要求看的书放回书架上略显空荡的一层,离开了地窖。
卢修斯用眼角的余光扫视赛里斯,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审视、猜疑与高高在上。眼尾会拉出一道细长的纹路,像毒蛇吐信前的预兆。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是那个差点变成哑炮的赫奇帕奇?”
斯内普的手指瞬间收紧,骨节泛出青白。狭长的眼睑猛地垂下,只有下颌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绷紧,原本就冷硬的侧脸线条此刻锋利得像淬了冰的刀。
烛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道深刻的阴影,将他半张脸都埋进了地窖的昏暗中。
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嘴角向下压出一道刻薄的弧度。右手不自觉地背到身后,指尖轻轻摩挲着藏在黑袍下的魔杖柄——这是他感到威胁时的习惯性动作。
他抬眼看向卢修斯,浅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像结了冰的湖面,平静之下却藏着刺骨的寒意。他微微歪了歪头,眉梢轻轻挑起,这个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烛光在他的眼睛里跳跃,却没有点亮任何温度,只有满满的疏离与 “不要多问” 的强硬。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淡,却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礼貌,没有说出更刻薄的话。他顿了顿,主动转移了话题,语气里带着一丝催促:“我希望你毫无预兆的出现不是因为好奇我周末在办公室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