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七十二章 不同的梦

赛里斯摘下沾着夜露的防风外套挂在门后,魔杖随手丢在堆满炼金草稿的书桌上,羊皮纸被扫得轻轻晃了晃。盥洗室的老式水龙头拧开,温水哗哗注进白瓷浴缸,蒸汽漫上来,模糊了镜面。她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闭着眼,明明累得眼皮发沉,但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回放蜘蛛尾巷的画面——水珠顺着冷白的下颌线滑进领口,绷紧的肩线撑起半湿的衬衫,还有烘干咒落下时,黑发掠过耳尖的弧度。

真是魔怔了。

她皱了皱眉,抬脚迈进浴缸,顺着缸壁缓缓滑下去。温水漫过肩头,没过鼻尖、眉眼,最后连发顶都沉在水里。周遭的声响瞬间变得闷钝,像隔了层厚棉絮,可闭着眼,那道身影反倒更清晰了。

没两秒,水呛进鼻腔,刺得她猛地坐起身,捂着嘴剧烈咳嗽:“咳咳……”生理泪水糊了满眼,她揉着发红的鼻尖,又气又无奈地拍了下水面。

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对着镜子拧了把自己的脸,她抬手施了个烘干咒,乱糟糟的头发瞬间干透,却让头发显得有些毛躁。换上柔软的棉质睡衣,她一头栽进被褥里,拉过被子蒙住头。

睡吧。

意识渐渐沉下去,房间里散落的羊皮纸、旧魔杖、墙上的画像都慢慢淡去。眼前场景一换,又成了蜘蛛尾巷那间空旷老旧的客厅——墙皮带着斑驳的暗痕,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皮面典籍,连空气里冷冽的潮气都分毫不差。

她抬头,就看见二楼楼梯口站着个人。

斯内普倚在木栏杆边,黑发还湿漉漉地垂着,白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两颗扣子。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滚,划过冷白的脖颈,在凸起的喉结上顿了顿,再沿着肩线滑落,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最后隐没在锁骨的阴影里。

和白天撞见的场景一模一样。

可不一样的是,他抬眼看见了她,没有皱眉,没有嘲讽,也没有怀疑。“莫勒维克,上来。”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些,混着点刚洗漱完的哑,没有惯常的冷硬与不耐,倒像认识了许多年的故人,松弛,坦然,没有丝毫戒备或冷硬。

赛里斯钉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脚像粘在了地板上,半步都挪不动。

“啧。”他似乎嫌她动作慢,不耐地啧了一声,指尖轻轻抬起,一点淡银光闪过。赛里斯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漂浮咒托了起来,缓缓飘上二楼,稳稳落在他身前。

距离太近了。

她在心里暗叹一声,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在他敞开的领口,落在水珠滚落的痕迹上。喉咙不自觉地轻轻滚了一下,吞咽的声响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斯内普看见了。他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不是平日里嘲讽的冷笑,也不是对着药剂配方转瞬即逝的满意。这笑意就停在他脸上,淡得很,却让那张素来冷硬的脸都柔和了下来。

赛里斯认得这个笑——他验证出一个全新配方时,会极快地掠过这么一点笑意,像山尖掠过的风,转瞬即逝。

可这一次,风停住了。

他的唇形其实不算柔和,唇线偏平缓,像霍格沃茨郊外连绵的远山,轮廓清峻,没什么温度。可起伏之间,偏生藏着说不出的引力,勾着人忍不住去看,让人想看看一看山峦起伏的变化。

赛里斯下意识抬眼,撞进他的黑眸里。那双平日里总盛着冷意与不耐的眼睛,此刻像沉了深不见底的漩涡,暗沉沉的,裹着点说不清的引力,一下就把她的神思吸了进去。

“莫勒维克?”他微微偏头,声音轻轻上扬,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戏谑,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赛里斯脑子晕乎乎的,像浸在温水里,浑身都软着。她顺着他的声音轻轻应了一声,尾音软得不像话:“嗯?”

斯内普微微弯下腰,脸又凑近了些。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一拳的距离,呼吸都交缠在一起。他身上没有乌头的苦味,只有干净的皂角香和经久不散的艾草香气,混着点潮湿的水汽,清冽得很。

“莫勒维克?”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在她耳边,眸底的笑意更深了。

赛里斯的手不自觉攥成拳,拇指在指节上来回蹭着,指尖都发颤。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却撞上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渗进来,像细小的电流,窜得她浑身一颤,肩膀都跟着缩了起来。

她猛地闭上眼睛,眼睫抖得像风中的蝶翼,连呼吸都屏住了。

赛里斯觉得自己像被浸进了温水里,明明没有风,后颈却止不住地发麻。斯内普的鼻尖抵着她的,那点冰凉像从高山雪水里淘出来的石头,贴在她微烫的鼻尖上,激得她连脚趾都蜷了起来。他的眼睛近在咫尺,深黑里映着一点极小的、摇曳的光,像壁炉里没有燃尽的火星,又像什么更远更危险的东西。

他的鼻尖轻轻蹭过她带着点肉感的鼻尖,带着点逗弄的意味。他满意地眯起眼,目光落在她颤抖的眼睫上,像在打量一瓶独一无二的完美药剂。

那声音又低又近,带着蛊惑的调子。尾音还没完全落下,就像被谁用热蜡重新滴回她的耳膜上。

“你在期待什么,赛里斯?”

赛里斯慌忙睁开眼,妄图解释。可喉咙像被无数细小的绒羽塞满,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的拇指还抵在食指中节,还在机械地、轻轻地来回摩挲,像在借这点微弱的摩擦确认自己还醒着。

视线撞进一双盛着笑的黑眸里,近在咫尺,连他瞳孔里自己慌乱的影子都看得清清楚楚。呼吸瞬间就停了。

“说出来,赛里斯。”他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唇瓣,带着诱人的魔力。暗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浓稠的诱惑,像最深的海,漫过不到一指的距离,直直撞进她眼底,顺着血脉沉到心底,搅得一片兵荒马乱。

然后她看见他笑了。不是学校里那种冷而薄的、带着嘲讽功能的弧度,而是一种更缓慢、更满、更危险的笑意,像某种终于被推到临界点的药剂,正在液面下无声地沸腾。

他几乎是在等着她。等她自己睁开眼睛,等她自己承认,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他的脸又低下来一点,呼吸扫过她的上唇,像夏天最热的一阵风,从很远的湖面上吹来,潮热得让人发晕。她的喉咙无声地动了动,眼睫像被风惊起的蝶翼,一下一下,抖得厉害。

“说出来,赛里斯。”他低低地重复,声音里多了点什么,像从魔药里提炼出来的、最不该让人听见的许诺。近得过了分,几乎要陷进她微张的唇缝里。“说出来,我就给你。”

赛里斯听见自己咽了一下,又好像不是咽,只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终于碎开了,发出一声极轻的、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闷响。她猛地张开嘴,要说什么,又像被那双眼里的漩涡拖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她看见他眼里的满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漫过眼尾,漫过眉梢,和他勾起的唇连成一片。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已经要说了,又或者她已经说出口了。

胸腔里的心跳撞得肋骨发疼,咚咚的声响震得耳膜发颤,赛里斯甚至怀疑下一秒心脏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斯内普后退了半寸,黑眸垂着,目光慢悠悠地在她泛红的眼尾与抿紧的唇瓣间来回扫,像在欣赏一株茂盛的日光兰,耐心又势在必得。

“说出来,试试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哑得像浸过夜露的琴弦,比塞壬的歌声还要勾人——不是飘在半空的缥缈诱惑,是沉在水底的魔咒,像有无数根细线从那低哑的尾音里伸出来,一圈一圈缠上她的手腕、脚踝、喉咙。

她几乎要站不住了,

可后腰那只手却像早就料到她要逃,掌心滚烫地贴上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重新拉回怀里。那件白衬衫不知什么时候湿透了,薄薄一层贴在胸膛上,勾勒出紧实流畅的线条,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赛里斯慌乱中抬手去推,手掌抵上去,结结实实按在他胸口,温热的皮肤与硬实的肌肉触感透过湿布料传过来。

却在碰到那一片湿滑后像被火舌舔了一下,急急地缩回来,又无处可放,只能半举在身前,像是投降,又像是不知该抓点什么,还是该干脆捂住自己的眼睛。

斯内普低笑了一声,声音像从齿间溢出来,带着点促狭的、慵懒的兴味,笑意漫到眼底。“不喜欢?”他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点逗弄的意味。

赛里斯死死捂住眼睛,指腹用力压着眼皮,在心里一遍遍地骂自己:赛里斯?莫勒维克,你清醒点!这是你的教授!

“真的不看看我吗,赛里斯?”他的声音里掺了点遗憾,似乎叹了口气,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把声音放得更软、更近“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去你喜欢的地方,开家小店,晒晒太阳,过你想过的生活……”

话音轻飘飘地落下来,赛里斯却如坠冰窟。

她没有把手移开。可眼泪却从掌缝里溢出来,先是滚烫的一滴,然后是更多,顺着指节滑进腕内,留下几道又凉又亮的水痕。

她太清醒了。

清醒得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只是梦。真正的教授不会说这种话,更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那个人心里有早已死去的爱人,有不能宣之于口的誓约,有地窖里永远化不开的乌头苦味。他可能永远不会用这样温柔的、蛊惑的、像要把她一起带进深渊的声音,问她要不要过喜欢的生活。这个梦太美,美得让人恨自己为什么还会想哭。

方才所有的心跳、慌乱、隐秘的期待,瞬间都被绝望压了下去。胸腔里像浸了冰水,沉甸甸地往下坠,一片死寂。

“莫勒维克……”那声音还想说些什么,却像被风吹皱了,一个字一个字地散开,遗憾的散进越来越稀薄的黑暗里。温热的气息消失了,按在腰后的手也消失了,连那件湿透的白衬衫都不见了。

她的世界重新变得很轻,轻到只剩她自己,还在原地站着,两手捂着眼睛,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赛里斯猛地睁开眼。

天光大亮。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闯进来,把整间昏暗的公寓切成明暗交错的几道,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旋转,像一场盛大的、无人观看的落雪。赛里斯没有立刻动。她只是仰面躺着,眼睛睁着,空茫地看着天花板。胸口里那片酸胀还压在那里,不轻,不重。

窗外传来麻瓜街道上早班电车的叮当声,远远的,很轻。赛里斯深吸一口气,撑着手臂坐起来,将脸埋进膝盖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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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七十二章 不同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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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锋花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