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火把噼啪跳了一下，火星溅在石壁上，又很快熄灭。沉默漫在两人之间，像地窖里沉了多年的药剂，浓稠得化不开。
最终是斯内普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近乎无奈的妥协，像终于拗过了自己心里那些烦闷。
“为什么要去魔法部？”
赛里斯猛地抬眼，有些怔愣地看着他。
“职业意向书，魔法部教育司。”斯内普见她发呆，又重复了一遍，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漫不经心，“你之前不是说，毕业想去麻瓜世界，做蛋糕还是做衣服？”
他说着，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试图从细微的表情里辨出真假。对着她，他总是狠不下心步步紧逼，只能顺着零星的碎片慢慢猜，猜她藏在平静底下的所有心思。
“什么时候？”赛里斯的声音有点发颤。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心口，先是错愕，随即漫上一点不敢置信的惊喜，黑眸都微微睁大了些。她确信，这一世她从没跟他说过这些话，甚至连职业意向书这一世也没见过。难道……他也记得？
“你三年级——”斯内普脱口而出，可话说到一半，声音却骤然弱了下去。眉峰猛地蹙起，他自己也愣了。
三年级？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没有，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段对话。那些画面模糊得像隔了层雾，仿佛是凭空臆想出来的。
赛里斯看着他骤然蹙起的眉，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与疑惑，心里刚升起来的那点雀跃，像被冷水浇过的火苗，滋滋地灭了下去。
也是。
她在心里苦笑。怎么可能呢，如果他真的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哈利也不用受这么多苦。他不过是……随口猜的罢了。
“教授。”她轻轻出声，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语气里带了点故作轻松的笑意，“等我毕业去了魔法部，您可就得小心斯莱特林的期末成绩了。您当年还扣过我五分呢，我可记仇得很。”
斯内普回过神，顺着她的话想起了密室打开的那一年。她总在韦斯莱家小女儿身边转，想方设法跟着那几个格兰芬多的孩子，跟现在一模一样，从来不肯听他的警告，总往危险里凑。
暑假又要到了。
一想到这个，斯内普的太阳穴就开始突突地跳。她成年后的暑假，总伴随着些没必要的风险，指不定又要闯出什么祸来。
“独角兽角，我会在你离校前给你。”他往前一步，指尖抬起来，虚虚点在她鼻尖前的高度，语气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这个暑假，不准乱跑。你知道的，就算你躲到麻瓜世界，我也能找到你。”
赛里斯立刻举起三根手指，一脸认真：“我发誓，我绝对不会为了魔药材料乱跑——”
“炼金材料也不行。”斯内普不耐烦地打断她，眉梢挑着一抹讥诮，“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朋友的背包，波特的眼镜，都是你给的。”
被戳穿了心思，赛里斯讪讪地笑了笑，放下手，指尖挠了挠脸颊，试图讨价还价：“教授，其实就是一点普通的……”
“继续发誓。”斯内普歪了歪头，示意她别耍花招，语气里带着点“再说废话就加倍罚”的压迫感。
“教授……”赛里斯还想挣扎一下。
“普通学生不会违抗我的命令，斯莱特林更不会。”斯内普睨了她一眼，视线落在赛里斯右手已经愈合了大半的伤口，却没再多说，转身往地窖的方向走。黑袍扫过石阶，带起一阵熟悉的冷香，很快就融进了走廊的阴影里，只留下一道冷硬的背影。
赛里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才缓缓吐出憋了许久的一口气。后背竟沁出了薄薄的冷汗，像是……劫后余生。
她做到了。
斯内普同意了。
是普通师生，没什么特别的，区别在于她不是斯莱特林。
仅此而已。
午餐时赛里斯就看见了赫敏。
格兰芬多长桌旁，女孩垂着头搅着盘子里的布丁，明明视线往这边飘了好几次，可一旦对上她的目光，就立刻低下头，飞快地移开视线，连肩膀都往罗恩那边缩了缩，像在躲要给她扣分的麦格教授。
直到晚餐结束，学生们三三两两涌出礼堂，赛里斯才快步走过去，在门厅门口拦住了三人。
“莫勒维克学姐。”最先开口的是哈利。少年站在最前面，下意识往赫敏身前挡了半步，几乎是个保护性的姿态。
他的称呼客气又疏离，不再是从前带着亲近的“赛里斯学姐”，明明白白地划开了距离——信任这东西，裂了一道缝，就再也合不上了。赫敏躲在哈利身后，眼神四下乱飘，指尖绞着书包带，始终不肯和她对视。罗恩站在旁边，看看哈利又看看赛里斯，脸上满是困惑。
“借一步说话？”赛里斯抬起右手，纱布从指腹缠到手腕，边缘还透着点淡淡的红。她歪了歪头，示意旁边僻静的走廊，“比如聊聊我的手为什么受伤。”
哈利和赫敏的脸色同时变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紧张——昨晚他们借着时间转换器回到过去，在高地的巨石后面躲着，难不成被她看见了？
几人走到门厅外的走廊里站定。晚风从拱门钻进来，吹乱了赫敏的卷发，她连忙侧过身，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借着动作掩饰心里的慌乱，始终不肯先开口。
赛里斯也没绕弯子，看着她率先开口：“我确定湖边石头后面的人是你们。不过你们用了什么办法，我没兴趣，也不会说出去。”哈利立刻就要开口辩解，赛里斯抬手轻轻一压，止住了他的话。她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小天狼星应该已经走了，但格兰杰，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福吉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翻案。就算佩迪鲁活着，他也会想办法压下去。”
赫敏愣了一下，听见她改口叫自己“格兰杰”，心里莫名有点发闷，含糊地应了声：“哦……嗯。”
“卢娜?洛夫古德，你应该认识，”赛里斯看向哈利，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她父亲办的《唱唱反调》，虽然发行量不大，但在一些读者眼里已经属于高质量报纸了。你们要是真想给小天狼星正名，可以试试从这里入手。”
哈利皱着眉，满脸的疑惑与戒备。他盯着赛里斯，想从她脸上看出点别的意图，却什么都瞧不出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个？”
赛里斯没立刻回答。
她心里清楚，信任的裂痕已经摆在明面上了，想回到从前无话不谈的样子根本不可能。可她不能彻底失去这三个人的联系——哈利是大战的核心，是未来不可或缺的线索。她得让自己保有价值，能换得他们在关键时刻的偏向——就像昨晚，赫敏终究没把她杀彼得的事捅给福吉。
她从来不是只会站在某一边的人。纯血家族那边她也在慢慢铺垫，比如离伏地魔极近的莱斯特兰奇，比如不显山不露水、能安然熬过战争与战后清算的帕金森。
多留一条路，总不会错。
“没人天生就该和你们站在对立面，波特。”她收回思绪，语气依旧平静，“也不是想法不一样，就一定是坏人。我做事的习惯是——不猜一个人心里想什么，只看他做了什么。”
她的目光落回赫敏身上，女孩终于肯抬眼看她了，眼里还带着点未散的别扭与茫然。
“我知道你们现在大概很讨厌我，觉得是我害小天狼星只能东躲西藏。我能理解，但我不认同这个说法。”赛里斯微微扬了扬下巴，语气很稳，“格兰杰，你很聪明。这句话，以后你总会用得上的。”
话说完，她没再多停留，也没等他们回应，转身就往赫奇帕奇休息室的方向走。黑袍的下摆扫过冰凉的石板，留下一个挺直又疏离的背影，很快就融进了走廊的阴影里。
身后三人站在原地，一时都没说话。晚风卷着夜的凉意吹过来，赫敏望着赛里斯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心里乱糟糟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离开赫敏三人，赛里斯沿着走廊往图书馆走。
暮色顺着高窗的彩绘玻璃漫进来，在石板地上投出斑驳的色块，晚风吹得廊下的火把轻轻晃，连脚步声都放得很轻。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右手腕的纱布边缘——伤口昨天夜里她就处理好了，这是早上特意缠上的，做做样子给赫敏看。
刚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拱廊下，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就从门内走了出来。斯内普怀里抱着几本厚重的皮面魔药典籍，书页边缘泛着旧纸的黄，他本垂着眼像是在思索配方，抬眼间恰好撞进她的视线里。
赛里斯下意识停住脚步，退到廊柱边站定，没往前凑，也没躲开，安安静静的，像所有偶遇教授的普通学生那样，等着他先行。
斯内普的目光却先落在了她的右手上。雪白的纱布松松缠着手腕，边缘洇出一点淡红的痕迹，看着像伤口还没愈合。他眉峰瞬间蹙起，原本平稳的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指节捏着书脊的力道微微收紧——他本以为昨晚的伤口是彼得弄出来的，只是道浅口子，难不成是处理不当恶化了？
赛里斯一眼就辨出了他目光的落点。她没说话，只微微抬了抬左手，将腰间的魔杖抽出，极淡的银光一闪，切割咒精准挑开了纱布的结，层层白布顺着指尖轻飘飘落在地上。露出来的手背光洁白皙，只有指腹一道浅淡的粉印，早就愈合得差不多了，哪里有半分严重的模样。她抬手冲他晃了晃手腕，黑眸弯了弯，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像在说“骗别人的，你别当真”。
斯内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警告的眼神立刻压了过来，像在说“小骗子”。他重重哼了一声，脚步重新加快，甚至比刚才走得更急，路过她身边时目不斜视，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黑袍扫过石阶，带起一阵熟悉的苦艾冷香，很快就往地窖的方向去了。
直等那道黑色背影拐过走廊转角，彻底融进暮色里，赛里斯才低下头，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刚才微微绷紧的肩背彻底放松下来，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纱布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踩着窗格投下的光斑，推门走进了图书馆。旧书页与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手腕，连翻书的动作，都比往常多了点不易察觉的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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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六十八章 劫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