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到了。
塞涅尼坐在自己房间里,望着头顶的天窗渐渐被精致的六角雪花覆盖。它们簇拥在一起,柔软而蓬松,像冰淇淋一样一坨坨堆在玻璃上。
窗玻璃够冷,雪花不会融化,只在每一阵风的吹拂下相互推挤、挪动。
一声敲门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站起来,心跳加速,打开了门。
“哈——”她停住了。
出乎意料的是,门外站着的是斯内普。
“在等别人?”他问,打量着她略显慌乱的表情。
“没有。”塞涅尼走出房间,随手把门带上。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教授?”她问。
“你最近似乎很忙。”斯内普说着,朝自己办公室的方向偏了偏头。塞涅尼跟上了他的步伐。
“魔法部里有些事。”她回答,眼睛垂下来看着斯内普的鞋跟。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会儿。
“那么,忙到没空接些额外的任务吗?”斯内普问,打开办公室的门,扶着门让她进去。
“完全不会。”她说。
“我希望你想办法给那个小存储系统加个功能,在一些基础魔药的材料快用完之前提醒我。”斯内普说。
塞涅尼抬起头。自她今天从魔法部回到霍格沃茨以来,第一次有笑容悄悄爬上她的脸颊。
“其实我已经想到这个功能。”她说。
“是吗?”斯内普不太惊讶地反问,只是他刻意保持着怀疑的语气。
“是的。我本来打算在拿到你给赫敏评分系统的反馈之后,就找你要一份你最常用魔药的清单……”塞涅尼说。
“真要和万事通小姐同流合污了,是吧。”斯内普假惺惺地刺道。
塞涅尼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斯内普从办公桌后面注视着她。过了一会儿,他说:“很好。那我就等你的改进了。只要确保我这点过于简单的请求不会打乱你们俩策划的宏伟蓝图就行。”
“当然不会,教授。我会把这个新功能当成最优先的任务来执行。”塞涅尼笑着说,对他明显的讽刺毫不在意。
离开斯内普的办公室后,塞涅尼的笑容淡了一些。
这一次,未知的重量像水泥块一样压在她胸口。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去呼吸点新鲜空气。
她信步走上楼梯,离开地窖,给一群手套戴和围巾都裹得乱七八糟的一年级新生让路。她看着他们欢呼着互相追逐,跑进了积了薄薄一层雪的院子。他们似乎一点都不担心雪够不够堆起一个哪怕最小的雪人。
她在到达出口前拐了个弯,坐在侧边的楼梯上,透过窗户向外望去。
冷空气裹挟着院子里的笑声飘进来,她盯着几个孩子摔成一团、手脚从各个方向伸出来的场景发呆。
身后响起脚步声。哈利正从大钟那边走下来。
他们的目光相遇了,两人的表情同样凝重。
“闭耳塞听。”哈利挥了挥魔杖。塞涅尼把尾巴挪到楼梯另一边,给他腾出地方。哈利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这事和西里斯有关,对不对?”哈利直截了当地问,“不然你该去找金斯莱或者麦格教授。”
“我不能肯定,哈利。这只是一种可能。很难说当时主导我脑袋的还是不是逻辑。”塞涅尼说。
“这理由不太有说服力。”哈利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那份错误报告。这张纸看起来已经被反复阅读、折叠过——边缘都开始毛糙了。
“就当这是关于西里斯的吧。”他说。
塞涅尼静静地看着他。
“老实说,我还是很迷糊。”哈利说着,又打开了羊皮纸。
“帷幔后面有个空间,好吧。那空间里有什么——西里斯在那个空间里吗?他是不是……”
哈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在说出下个词的时候,脸都扭曲了。“死在里面了?”
哈里的胃翻腾着。想要说出另一种可能的渴望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但此刻言语似乎太过沉重。
塞涅尼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她问:“我们逐一考虑所有的可能性的话,会有帮助吗?”
“会!”哈利脱口而出,紧接着就抛出了他考虑了很久的猜测:
“也许他的时间被冻结了!”
兴奋的情感在哈利脸上闪耀着。“如果他在里面的话,当然。”他赶紧补充道。
没人能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活两年五个月,哈利想。所以如果西里斯还活着……他一定是被冻结了。
“哈利……”塞涅尼非常小声地开口。
哈利不愿直接看她。从眼角的余光里,他认出了那个表情。那是赫敏要告诉他某些残酷事实时会有的表情。
“帷幔被当成一个……惩罚装置使用,即使它似乎不以我们想象的方式运作……”塞涅尼继续说。
“是啊,太乐观了,我知道。”哈利迅速打断了她。
惩罚。
哈里的血液都变冷了。他努力不去想塞涅尼没说的那个词。另一个可怕的记忆涌上来。岩洞,毒药,哭泣哀求的邓布利多。
哈利的声音颤抖起来,他问:“你觉得……他是被困在最痛苦的记忆里了吗?”
塞涅尼能从他的声音和紧挨着自己的膝盖上感觉到哈利在颤抖。同样多的悲伤淹没了她。她希望能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告诉他不是。但她只能说:“我不能肯定。”
“那我们到底能确定什么!”哈利挫败地提高了点声音。
“我觉得帷幔的本意也许不是这样的。这是个有缺陷的魔法。”塞涅尼说。
“在我进去前,我们什么都不能确认。”
“进去?”哈利的头猛地转向她。“你又要闯进魔法部?”
“嗯,严格来说是我第一次……不过是的。”塞涅尼尝试开了个很烂的玩笑,哈利显然不觉得好笑。
“你疯了吗?”哈利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你不能就这么走进魔法部然后……”*
他停住了,而塞涅尼只是盯着他。
整个情况远超他的理解。考虑到他们现在谈论的是他教父的生死,他甚至觉得有种荒谬且极其不合时宜的幽默感在一阵阵往上冒。
这给了他一种恶心的似曾相识感。上次,他被西里斯受折磨的幻觉逼疯。现在,如果小天狼星还在帷幔里,那才是真正的折磨。而这次,他不能直接把头伸进帷幔,好像那只是个壁炉,然后呼唤西里斯。
“你有计划吗?”哈利终于认命地问道。
他感受到的那种扭曲的幽默感肯定也影响了塞涅尼,哈利想。尽管他们俩看起来都很严肃,塞涅尼在他说出“计划”这个词时,还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看看是谁在说话。
而哈利急于用任何东西来填补现在和即将到来的救援任务之间那道可怕的鸿沟。
“嘿,别那么看着我!赫敏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肯定从她那儿学到了一些东西!”
“当然,”塞涅尼安抚性地说,“我现在的计划是和你一起去魔法部,我们,主要是你,可以亲眼看看那个帷幔。”
哈利怀疑她的计划不止于此。他心情沉重地发现,小玩笑再也无法阻挡逼近他心头的危机感。他能感觉到塞涅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隐秘,却又仿佛能看透人心。她的黑眼睛里有些他暂时还不想解读的东西。
幸好,塞涅尼很快就把他从脑袋里疯转的思绪中解救出来。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假设你同意这个计划的话。”她问。
“越快越好。”话语从哈利嘴里冲了出来,他根本没空思考。
塞涅尼点点头,说:“那我们可以今晚去,等人们下班之后。”
紧迫感使哈利既兴奋又恐惧。仿佛已经排练过一百遍那样,他继续说:“好。在禁林边上等我,我们骑夜骐穿过城堡的边界,然后幻影移形去伦敦。”
虽然哈利话是这么说,但在他翻箱倒柜寻找任何可能对这次旅程有帮助的东西的过程中,他感觉越来越沉重。他没在宿舍看到罗恩,赫敏也不在公共休息室里。
他们可能在图书馆,他心不在焉地想。
哈利把几瓶白鲜香精和他的隐形衣放进背包里。然后他拿起那张刚修好并装裱起来的照片,照片里婴儿版本的他正骑着扫帚乱飞。他摸了摸那把扫帚——他的第一把扫帚,小天狼星送给他的——又盯着床头柜上他父母的另一张照片看。他的父母对他微笑着。
哈利拿起活点地图,考虑了一下,又放下了。它只会显示霍格沃茨场地里的人。在魔法部没用,他想。但他还是用魔杖敲了敲它,低声说:“我庄严宣誓我不干好事。”
地图打开了。他找到了莱姆斯的名字。莱姆斯刚刚离开黑魔法防御术教室,正往外走。
莱姆斯要回家了,回他的家人身边,回我的教子身边,哈利想。
而我要去找我的教父。
带着这个念头,他把最后一件东西放进背包。
“恶作剧完毕。”
哈利合上活点地图,离开了格兰芬多塔楼。
哈利在禁林边缘看到了塞涅尼。
森林覆盖着一层新雪,更多的雪花仍从云层中纷纷扬扬洒落。塞涅尼站在两只瘦骨嶙峋、长着翅膀的夜骐旁边。那些骷髅似的马喷着鼻息,她慢慢抚摸着它们的脖颈,马蹄偶尔在积雪的地面上刨动着。
他一声不出地走过去。他们各自骑上一匹夜骐,升入乳白色的天空。哈利庆幸飞行时间很短,在耳边呼啸的风使交谈成为空想。紧随其后的幻影移形通常也不是交谈的好时机。
而塞涅尼一路上都保持着她标志性的沉默。
这让哈利有时间沉思,把同样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来覆去。虽然他从不享受这个过程,但这次他必须思考。
他们进了红色电话亭。电话亭里的女声还没说完“请说明您的来访目的”就被打断了——塞涅尼已经把一枚徽章投入了投币口。他们沉默地看着路面往电话亭的天花板方向消失。
他一直在思索的那个念头,在他跟随(或者说是带领)塞涅尼沿着这条令人痛苦地熟悉的路径走向神秘事务司时,变得越来越响亮。他们路过通往审判室的转弯,沿着走廊走向那扇不起眼的黑门。
脑海里的念头响亮到足以掩盖他对这个地方的糟糕记忆。也算个好处吧,哈利想。
哈利注意到,自他上次来访后,旋转房间的安保似乎加强了,但这没能阻止他们:塞涅尼把一个别针按在一扇门旁边光滑的石面上,门开了。
他们到达了放着帷幔的房间。
那个念头此刻在他脑海里几乎是嘶吼了起来。他就站在石头高台上,但脑海中的杂音奇迹般地无法盖过他从石拱门后面听到的低喃。
“我能听见,”哈利声音嘶哑地说,“帷幔后面的声音。”
哈利在心里交叉起手指。“我得进去。”他充满希望地说。
“不。”塞涅尼轻声回答。
来了。这就是此刻哈利最害怕的局面。
那他该怎么办?他不能就这么走开,任由小天狼星可能被困在帷幔里的可能性悬在他心头。但他也不能……
“我进去。”塞涅尼稳稳地看着哈利,说。
注:
1. 人不能就这样走进魔多。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
喜欢的话欢迎收藏留评,反馈使我疯狂拉磨嘿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0章 又见帷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