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涅尼盯着面前抽泣不止的家养小精灵。那小精灵显然没想到斯内普教授会直接把他带到塞涅尼这里来。他不安地来回挪动着脚步，时不时打个嗝，用绣着霍格沃茨校徽的茶巾擦着自己亮晶晶的脸。
“要不要坐下？”塞涅尼拉开一张椅子，“然后把事情从头到尾告诉我。”
小精灵看起来更加紧张了。
就在这时，又有人敲了敲门。
塞涅尼打开门，看见了赫敏。她的神情里同时带着担忧和困惑。另一个家养小精灵躲在她身后，看上去非常胆怯。
“嗨，塞涅尼。”赫敏说，“闪闪让我来找你谈谈。说是……你在抢他们的工作。”
一看到闪闪和赫敏，第一个家养小精灵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坏！坏闪闪！”他尖声叫道，“我就知道你已经被多比和这个——这个小姐给腐化了！”
他愤怒地指着赫敏，随即立刻开始用头猛撞椅子的扶手。
“哦，快停下！”赫敏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小精灵的手腕，把他拉开。与此同时，塞涅尼连忙把椅子拖到自己身后，满脸困惑地看着这一幕。
家养小精灵一向都对她很友好。
闪闪虚弱地开口，一边绞着手指：“格兰杰小姐比塞涅尼小姐好……”
在闪闪看来，格兰杰小姐只是提出一些奇怪的想法。
“格兰杰小姐答应过闪闪，她不会抢走我们的工作。”
那个挣扎着的小精灵又一次尖叫起来：“格兰杰小姐想骗我们穿衣服！”
“那是为了让你们能拿工资工作！”赫敏一边反驳，一边费力地控制着怀里的小精灵，“为任何你们想为之工作的人！你们可以留在霍格沃茨，邓布——麦格教授会很乐意——”
她猛地停住了，小心翼翼地没把最后几个字“付你们钱”说出口，以免刺激到闪闪。
但她怀里的小精灵替她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的腿猛地一踢，正中赫敏的小腿，同时伴随着一阵含混不清的尖叫。从漏出来的几个词来看，内容相当粗鲁。
“梅林的胡子！”赫敏惨叫一声，“帮帮我！”
塞涅尼一把抓住小精灵乱踢的腿，一口气大声说道：“停下。你可以说任何你想说的，赫敏和我都不会觉得被冒犯。现在停下。”
小精灵猛地停下，挣开她们的手，逃到了房间的角落里，远离塞涅尼、赫敏和闪闪。他仍然满脸怒气。
赫敏深吸一口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塔利。”小精灵勉强地说。
“我们能怎么帮你？”塞涅尼问。
塔利低声说：“帮忙？不。塔利是想请塞涅尼小姐不要再帮塔利了。塞涅尼小姐的柜子抢走了塔利的工作。”
赫敏僵住了。
她刚刚是不是听见了一个家养小精灵在讽刺人？就连她见过的最粗鲁的克利切，通常也只是直接骂人而已。
赫敏把这古怪的念头甩出脑海，问道：“柜子？”
塞涅尼似乎被塔利的语气逗乐了，这显然让她想起了某个人。但她依旧平静地回答：“我觉得，还是直接给你们看看比较好。”
她从他们身边走过，推开了门。斯内普的储藏室就在走廊尽头不远处。
四个人挤进了本就不大的储藏室。
“哇。”赫敏瞪大眼睛看着那些整齐的架子，“这也太厉害了。”
塔利发出一声响亮的抽泣，而闪闪看起来下一秒就要逃走。
赫敏走近检查架子和台面，随后转向墙上裱起来的那张羊皮纸。
塞涅尼踮起脚，从一列快用光的材料里取下一个包裹。赫敏看到羊皮纸上的线条发生了变化，其中一行跳到了最前面，上面的名字正好与包裹上的一致。
“哦——”赫敏轻声叹道。她从塞涅尼手中接过包裹，放到台面上。那包裹随即腾空而起，飞回原位，落在那一列的末尾。
赫敏看起来像是吞下了整整一打韦斯莱嗖嗖—嘭烟火。她在原地蹦跶起来，兴奋地朝柜子比划着。但当她注意到两个小精灵脸上惊恐的表情时，她立刻停住了。
她转而抓住塞涅尼的手臂，凑到她耳边低声说：“跟我来。”
赫敏把塞涅尼拽出了储藏室。她们跌跌撞撞地来到走廊里，塞涅尼回头望了一眼。在晃动的视野里，她看见那两个小精灵远远地跟在后面，显然迫切地想拦住她们，并从她们嘴里挖出一个答案。
“……敏！赫敏！”塞涅尼把赫敏拉住。她朝那两个既害怕又充满期待地望着她们的小精灵偏了偏头。
赫敏“唔”了一声，蹲下身来说：“我会和塞涅尼谈一谈，我们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好吗？”
塔利仔细地打量着她们两人，但闪闪问：“不送衣服？”
赫敏点点头：“不送衣服，像我答应过的那样。不过……我有点饿了，现在还挺早的。我们能去厨房吃点早餐吗？”
“当然可以，小姐！”闪闪欢快地回答。这是她在请求过赫敏帮忙之后，第一次能够为她做点事。她立刻消失了。塔利也随之离开。
不久之后，她们拐进了通往厨房的走廊，几个早起的赫奇帕奇学生好奇地看了她们几眼。
塞涅尼悄悄走到赫敏身边，低声问：“你在打什么主意？”
“你马上就知道了。我刚刚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赫敏咬着牙低声说着，一边挠了挠那幅画里的梨子。梨子咯咯笑着，弹了出来，变成了一只把手。
她们走进了厨房。这个地方看起来像是一个更混乱的陋居，可能只有韦斯莱夫人要同时招待整个凤凰社吃晚餐时才有这种景观，也许还要算上DA成员。
闪闪热情地朝她们挥了挥手，随即立刻回去继续做她的糕点。她似乎希望一顿丰盛的早餐能把赫敏更牢牢地绑到自己这边，也好把“塞涅尼事件”造成的损失控制住。
而塞涅尼这边，则完全被眼前发生的一切震住了。今天是星期天清晨，来吃早餐的学生并不多，因此从厨房中央四张长桌上消失的盘子寥寥无几。
但沿着墙壁的工作台却完全是另一回事了。那里挤满了小精灵，洗、削、切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时不时有小精灵把彼此撞倒，他们手里的食物却依旧稳稳地被魔法悬浮在空中。
塞涅尼意识到，这样的混乱恐怕早已发生过无数次，因此保护食物早已成了他们的肌肉记忆。
“看那边。”赫敏的声音插了进来。
她指向一间看起来像仓库的房间。隔一会儿，就有小精灵抱着装满农产品的篮子进进出出。
塞涅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赫敏的意思。几个小精灵正在处理土豆，几乎每削两三个土豆，就会有一个被丢掉。小精灵们来到篮子底部时，偶尔甚至会把整篮都倒掉。
就在这时，闪闪又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两盘堆满了香肠、豆子和吐司的早餐。
“谢谢你，闪闪。”赫敏接过其中一盘，随即问道，“那些土豆怎么了？”
“它们坏了，格兰杰小姐。”闪闪回答，“发芽了，也发霉了。”
“那是谁负责采购的呢？”赫敏追问道，“为什么不买少一点？”
“我们所有人，小姐。”闪闪说，“我们不能让学生们没东西吃。”
赫敏继续问：“那你们怎么知道快用完了呢？”
“我们就是知道，小姐。然后我们就去买。”闪闪回答。
赫敏看向塞涅尼，她正皱着眉头。塞涅尼慢慢地重复道：“你们……就是知道。”
赫敏把还沉浸在思索中的塞涅尼推出了厨房。回过神来时，赫敏早就拖着她穿过城堡的走廊和楼梯，最后把她按坐在了图书馆的一张椅子上。
“塞涅尼，你也看出来了，对吧？”赫敏问。
“是的。确实一团糟。”塞涅尼点头。
“说一团糟都太轻了！你知道吗，我老早就想做点什么，却连从哪里开始都不知道！看看这些浪费！”
“……我开始明白你的意思了。”塞涅尼说。
“塞涅尼。那个储藏室——”
平斯夫人不耐烦地清了清嗓子，赫敏立刻压低声音继续道：“——简直是革命性的。”
塞涅尼狐疑地看着她：“谢谢……？”
赫敏凑近她，低声说道：“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个类似的东西。”
塞涅尼大笑起来：“看来塔利说得没错，我还以为你是来帮他们阻止我的呢！”
“嗯……”赫敏轻咳了一声，脸颊微微泛红，“我答应过要帮闪闪，我现在做的正是这件事。”
“那请详细说明一下。”塞涅尼支起手肘，托着下巴看她。
“历史已经证明，劳动力的释放是任何变革的基础……”赫敏继续说道，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在我进入霍格沃茨之前，只要有空，我父母就会给我放各种纪录片。我最喜欢历史类的！”赫敏带着怀念的笑容说。
注意到塞涅尼好奇的神情，她又补充道：“纪录片就是一种特别长的活动照片……啊，这不是重点。”
“总之，我想到的是英国的第一次工业革命——而魔法世界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似乎连第二次都错过了一大半。”赫敏翻了个白眼。
“我的意思是，”她郑重地停顿了一下，“冗余的劳动力，本身就是变革的催化剂！”
“所以我在这件事里的角色就是……让整个厨房的小精灵们拿着切肉刀来追我。明白了。”塞涅尼笑着说。
“不过，这并不能真正解决过度采购的问题。只会把浪费变得非常有条理。”她认真地看着赫敏。
塞涅尼很享受和赫敏一起头脑风暴。赫敏的精力比早晨的咖啡还提神。
“我有个主意。”赫敏翻着书包，掏出一枚金加隆，递给塞涅尼。
塞涅尼接过这枚硬币，皱起眉头。那上面的魔力和普通的加隆不太一样。
赫敏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你能感觉到，对吧？我们在五年级的时候在邓布利多的军队里用过这个……说来话长。”
她用魔杖指了指硬币边缘刻着的数字，那些刻痕随即发生了变化。
“哦——”塞涅尼恍然大悟，“你想把这个想办法和厨房连起来。”
“没错。做成类似你为斯内普教授的储藏室做的系统。”赫敏说，“细节我们还得再想。但如果每个负责采购的小精灵都能带着一枚硬币，或者任何大到足够显示你那张羊皮纸信息的东西，他们就能实时知道该买什么了！”
“至于怎么让它运转起来，”她的声音忽然变得甜了起来，“我想这就得用上你的专长了。”
她抬头看着塞涅尼。
“拜托？”
面对赫敏明亮的眼睛，拒绝是不可能的。塞涅尼点了点头。
“太棒了！”赫敏小小地欢呼了一声，立刻又陷入了过载的思考状态，“我得让妈妈给我寄几本工业革命的书来……”
“唉，我早就说学校应该把更多麻瓜历史纳入课程。我一直在自学，但最近确实有点懈怠了！”
她焦躁地用硬币敲着桌面。如果不是星期天早晨，这声音肯定会招来不少不悦的目光。
“哦，我真希望现在就能去大英图书馆，从我家坐一趟火车就到了。你也该和我一起去！麻瓜世界里一定有什么东西能解决厨房的混乱问题！”
她满怀希望地看着塞涅尼：“你觉得麦格教授会再允许我们外出吗？”
“不，我想不会，格兰杰小姐，考虑到你刚刚才举办过一场盛大的庆祝活动。”一道安静的声音从她们背后响起，赫敏跳了起来。
“至于你，更不可能。”斯内普转向塞涅尼，“我记得我让你处理某件事。”
“我正在处理这件事，教授。”塞涅尼小声回答。这种情况近期好像发生太多次了，塞涅尼想。
她下意识地观察了一下斯内普的脸色，想找出他是否有睡眠不足的迹象。但考虑到昨天的酗酒和情绪动荡，他的气色反而好得出奇。
“和……格兰杰小姐一起？”斯内普意味深长地问。
他侧身一让，露出了跟在他身后的小精灵。
塔利被赫敏那副志气满满的神情吓得不轻。这和当初赫敏第一次闯进厨房宣讲关于罪恶的自由时的场景一模一样。他的视线移向塞涅尼，后者在短暂的僵住之后，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塔利随即放声大哭。
“斯内普教授，先生，塔利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塔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挪到斯内普身边，看起来随时都会扑到他那身利落的黑袍上，把鼻涕和眼泪全抹上去。
赫敏皱起脸，试图把塔利哄到自己这边来，希望把塔利从一场可能极其可怕的灾难中解救出来。她没有意识到的是，在塔利眼里，她比斯内普要可怕得多。塔利反而一把抓住斯内普袍子的衣角，躲到了他身后。
“你当然没有做错任何事，塔利。”斯内普柔滑地说，微微勾起嘴角，“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塞涅尼挑了挑眉。
“因为，先生，这样坏的格兰杰小姐有两个！”塔利嚎哭道。
在平斯夫人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把他们全部赶出图书馆之前，塞涅尼从赫敏满是汗的掌心里拿走了那枚假加隆，在塔利面前单膝跪下。
“塔利，我很抱歉让你觉得自己的工作被抢走了。我向你保证，我从来没有这个意思。”她把加隆举到小精灵面前，继续说道，“你看这枚加隆？格兰杰小姐和我正在把它做成你的……个人记录册。”
塞涅尼的眼神飞快地闪动着，她迅速把从清晨开始逐渐成形的想法临场整理成语言。
“……这样你就可以成为斯内普教授指定的魔药材料采购负责人。”
“那个柜子只是为了帮你节省时间，”塞涅尼继续说道，一边转动着硬币吸引塔利的注意力，“好让你把所有精力都用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采购正确、优质的魔药材料。”
她抬头看向斯内普：“这正是你最需要的，对吧，教授？”
她用眼神无声地请求他配合。
那问题来了，他愿意配合吗？斯内普在心里问自己，目光扫过那三双盯着他的眼睛。
塔利那双像网球一样大的、充满期待的眼睛里还挂着泪水。赫敏·格兰杰的视线每隔几秒就飘向平斯夫人，随后又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无声地做着“拜托”的口型。
塞涅尼的黑眼睛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这让斯内普有些恼怒地咂了下舌。
他试图保持自己一贯的冷漠表情，说：“确实如此。”
得到斯内普的保证后，塔利鞠了一躬，一眨眼就消失了。斯内普转向赫敏和塞涅尼，赫敏又一次屏住了呼吸。
“请尽量别把家养小精灵逼急了。”斯内普凉凉地说。
“我可不打算自己准备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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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家养小精灵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