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轻手轻脚端着餐盘走进书房,餐盘里的餐食几乎原封不动,已经冷透了。
他带着小心翼翼的劝慰:“先生,吃点东西吧,您这样已经好几天了。”
于秋意埋着头,肩背绷得笔直,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连日不眠的煎熬把他耗得形销骨立。听见这话,情绪彻底绷断,嘶吼
“滚,都给我滚,把这些恶心的东西全部给我拿开!”
餐盘哐当一声被他挥落在地,瓷片碎裂,食物洒了一地。
匆匆赶来的医生快步上前,伸手用力按住他躁动的肩膀:“够了,不要发疯!你现在情绪极不稳定,等会儿血压飙升,我可不管。”
于秋意挣扎着,力气虚浮却带着一股不要命的执拗:“没有他,我吃不下。”
——
于秋意这辈子爱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徐文婷,一个是叶栩。
徐文婷是责任,是世俗婚姻;而叶栩,是他年少时撞进心底挚爱,而现在他心里那一块地方,跟着一起死了。
于秋意一把推开医生,疯了一般转身冲进厨房。橱柜上放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他伸手攥紧冰凉的刀柄,刀尖直直对准自己,绝望压垮了所有理智。
“我要去死。”
医生见状脸色骤变,惊声大喊:“wc,你个疯子!”
医生立刻扑上前,伸手去抢夺那把刀,不敢有半分松懈。管家也慌了神,慌忙冲过来帮忙,混乱的房间里,只剩下于秋意破碎绝望的呜咽。
管家紧随其后,死死架住于秋意的胳膊,三人拉扯之间,水果刀“哐当”砸落在瓷砖地面,滑出去老远。
“放手……放开我!”于秋意拼命挣脱,力气早已透支,挣扎只是徒劳,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嘶哑地反复呢喃,“让我去找他,我要去找叶栩……”
医生死死扣住他的手腕:“你清醒一点!你这样做有什么用!”
于秋意浑身脱力,挣扎一点点停下,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泪水砸在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管家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发酸,不敢再出言劝慰,默默捡起地上碎裂的瓷片,安静退到一旁。
医生松开禁锢他的手,拿出血压计:“先测血压。你这样糟蹋自己,除了折磨活着的人,什么都改变不了。”
于秋意没有反抗,空洞地望着前方,眼神失焦。
“改变不了……”
他重复着,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连见他最后一面都做不到。他以为,是我主动抛下他,选择新的生活。
没人告诉他,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等会儿小烁回来看见你这副样子,又要生气。”
话音刚落,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响。
于烁背着书包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满地狼藉,滚落的水果刀,还有颓然靠着墙壁、满面泪痕的于秋意。
少年的脚步顿住,眼底迅速漫上一层怒意,书包随手摔在一旁,快步走到他面前。
“你现在这样又是干什么?好好活着不行吗?”
于烁拔高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与愤怒,朝着于秋意吼出声,“你这样,小爸爸永远不会原谅你!”
那些藏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全部冲了出来。
“我……我明明多么想见他。他是我的全世界,是唯一给予我爱的人!可你呢?”
于烁死死盯着于秋意,声音发颤,字字尖锐:“你有给我足够的爱和关心吗?你根本没有资格当一个父亲!我恨你,我讨厌你!”
于秋意僵在原地,空洞的目光慢慢聚焦,看向眼前的孩子。
孩子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想要辩解,却发现没有任何立场。
是他。
是他错过了叶栩,也疏忽了身边这个孩子。这么多年,他困在自己的痛苦和愧疚里,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小烁心底的思念与孤单。
管家和医生站在一侧,谁都不敢出声打断。房间里只剩下少年粗重的喘息,还有于秋意无声滑落的眼泪。
他望着眼前满眼恨意的于烁,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破碎沙哑的声音。
“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有资格。”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不停往下淌,方才寻死的疯狂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与愧疚。
“是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
于烁眼底蓄满泪水,却倔强不肯落下来:“你只沉浸在你自己的痛苦里,你以为这样伤害自己,就是在赎罪?小爸爸更不会看见,更不会心疼。”
“我每天都在想他,我还记得他抱我的温度,记得他温柔跟我说话。我一直在盼着,盼着有一天能和他长久待在一起”
“可你呢?你被困在你的选择里,什么都做不好。”
于当年被家族裹挟,妥协成婚,以为是权衡之下唯一的出路。他以为自己守住了于家,到头来弄丢挚爱,也冷落了自己的孩子。
于烁吸了吸鼻子:“我想见他,我想亲口告诉他,我一直很想他。可现在,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
医生上前半步:“小烁,别再说了,你父亲现在状态很差。”
“差?”
“我看他状态好的很”
于烁扭头看向医生,冷笑一声,“他早该明白,从当年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所有的遗憾就已经注定。”
他重新看向瘫坐在地上的于秋意,眼神冰冷又失望:“我不想再看见你这副样子。如果你真的心里有他,就好好活着,而不是在这里糟蹋自己。”
说完,于烁不再停留,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转身快步走向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管家收拾地上的残局,不敢上前劝慰。医生叹了口气,看着他:“听见孩子说的话了?这是叶栩留下的牵挂,你要是真的心怀愧疚,就不能再做傻事。”
于秋意埋着脸,眼泪浸透掌心。
“是啊”
“他不能死”
“他要好好活着看着孩子长大”
可活着,就是日复一日承受这份没有尽头的煎熬与悔恨。
他一直觉得念旧是自己大的败笔,对过去的回忆是一场欲言又止的哭泣,他不懂时间的重量所以当离别真正到来的时候只能傻愣愣。
在原地人有时候突然变得脆弱被漫长回忆里某个细节抓住突然陷入沉默妄想的记忆里。
后来才明白有些东西失去以后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怀念。
他恨自己没有一颗炽热怜悯心脏,但又庆幸能一直记得人生中过与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