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承志这天送于岫上班去了之后,就开始在网上搜索各种有关自己死亡的新闻。
新闻里千篇一律都是青年企业家醉心于事业熬夜加班然后过劳死的新闻,褚承志匆匆划过网页,觉得有点烦躁。
放屁!他自己的身体自己还不知道吗?那段时间加班的强度跟之前最忙的时候比只是毛毛雨,自己怎么可能会因此过劳死呢!
但现在木已成舟尘埃落定,自己原来的身体都烧成灰了,还能怎么办呢?就算想找证据,自己的尸体都没了,现场也早就被清理了,还能怎么找呢?
想到这里,褚承志觉得自己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他沮丧地挠了挠头发,低下头,用前额抵住车的方向盘,试图给自己的身体找一个支点。
其他人也就算了,作为老婆,于岫怎么也没要求尸检一下呢!
他恨恨地想着,心里燃着一股无名火:果然是心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啊,看看吧,女人不爱你的时候,就连死了也不能让她多关心一点!
所以呢?
所以要就此放弃吗?
以后就这样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霸占着别人的身体,独自守着一个永远没有办法见天日的秘密,这样荒唐地度过原本该属于别人的一生吗?
想到这里,褚承志猛地坐起身来。
不!当然不该如此。
即使自己存在的痕迹已经渐渐消失,即使全世界都不再在意他的死活,他也不能放弃自己。不然他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呢?
老天既然给了他重新活一次的机会,那说不定就是为了让他有机会发现点什么。
这是上天给他的礼物,也是上天给他的启示。
一定是。
既然没办法从自己的尸体和死亡现场找线索,那就从别的地方着手调查。
褚承志努力回想之前看过的悬疑电影。电影里每次死了人,警察是怎么确定嫌疑人的来着……对,首先要想一想自己的死亡对谁来说最有利。
褚承志努力让自己冷静地思考,如果单纯从获利的角度来看,自己的死亡首先是让出了褚氏集团总裁的位子,褚温纶得以取而代之,另外自己还给于岫留下了一笔足以让她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遗产……这样说的话最可疑的肯定是他们。
但是就算自己活着,于岫下半生本来也会衣食无忧。褚承志下意识地咬了咬后槽牙,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甚至自己如果活着,她只会过得更富足……不,不能这么想。
他一激动,咬到了口腔里一块肉,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对,不能这样想一个出轨的女人,谁知道她是不是早就在心里盼着自己去死!自己活着固然能让她的生活更富足,但他们的不伦恋也就永远见不了太阳,死了老公虽然会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但她也能真的能肆无忌惮地跟小白脸缠缠绵绵翩翩飞了!
褚承志越想越气,想到自己魂穿到这个小白脸身上之后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恨不得立刻停车抽自己几巴掌。
真该死啊,他感觉自己要气疯了,真该死啊,死的怎么不是这个小白脸呢。真想一巴掌抽死这个不要脸破坏别人家庭的南方孩子。
等冷静下来之后,褚承志做了决定:
他已经深入了二号嫌疑人的巢穴,不宜打草惊蛇,还是更适合静观其变、等待时机。
所以,当务之急是靠近一号嫌疑人,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
听到窦繁名字的那一刻,于岫感觉自己的脑袋轰得一声炸开一般。
她下意识地问出口:“你怎么知道的?”
褚温纶的表情中多了几分得意:“果然被我猜中了。”他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于岫,啧啧了两声,然后说:“不得不说,你们两个还是挺般配的。”
“窦繁在哪儿?”于岫的语气急促了起来,褚温纶无所谓地笑了笑:“别急啊,他能有什么事儿。”
转而语气加重了几分:“倒是我要问问你的这个意中人想做什么,他这两天一直在跟踪我,你不会不知道这件事吧?”
于岫愣了愣:“我不知道。”
“我把丑话说到前面,如果你是想靠这个人来调查甚至威胁我,那你未免也想得太简单了……”
于岫把头扭向一边,打断他的话:“不好意思褚总,我还没有那么蠢。”
车内的气氛突然变得低沉,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褚温纶开口:“那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跟踪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呢?”
“毫不相干?”于岫无奈地笑了笑:“恐怕他并不这样认为……他是个嫉妒心很强的人……”
褚温纶哑然失笑:“所以你觉得他是因为吃醋?”
于岫点头:“大概率是的。”
褚丰毅大笑:“有意思,有意思,还是你们年轻人的生活有意思啊。”
笑完了之后,他又说:“这样就对了。年轻人装什么深情厚谊、忠贞不渝,跟有情人当一对俗世男女有何不可呢?”
“更何况,”褚温纶朝她眨眨眼:“我喜欢有缺点的人。”
于岫腹诽:“恐怕你是喜欢有把柄的人吧。”
“但是”,他转而又变了脸色,于岫等待他后面的话。
“如果我把你们的事情说给董事会的话,你猜他们会不会对你的继承权有异议呢?”
于岫表情平静:“反正我的股权都已经卖给您了,如果有什么变故的话,那也只能先请您把股权吐出来了。”
“那这样说,我们现在已经是绑在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
“恐怕是的。”
“还不错,我喜欢聪明人,更喜欢跟我在同一条船上的聪明人。”
于岫伸手:“我的荣幸,那就祝我们同舟共渡、合作愉快。”
回到家后已经是凌晨了,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首先就是客厅的那盏淡黄色落地灯,是于岫搬进来的时候亲手挑选的,满载着她对于家所有想象的落地灯,每次看到都会想要立马窝在旁边的沙发里呼呼大睡……
换完鞋走过去,于岫才看见躺在客厅沙发上的男人,呼吸均匀,神情安宁,仿佛已经睡熟了,她开门的动静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于岫先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在身边缓缓蹲下。
暖黄色的灯光如雾一般氤氲在他的周身,给他的头发、他的鼻尖、他的睫毛上都洒下了一层薄薄的金粉,不像精致的雕像,质感看起来倒是很像某种毛绒玩具,摸起来会很柔软的那种……夜里总是很静的,离得近了,于岫仿佛能听到他浅浅的呼吸声。
上一次这么近地端详他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于岫努力回想,但很久都无法从脑海里搜寻出类似的画面。
这个人曾经跟她靠得很近,近到她觉得两个人几乎身心意情都能够完全交融,她相信他们曾经有过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拥有彼此的时候,信任曾经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快乐总是触手可及,但人生的好时辰是否真的一去就不再复返,即使她用尽全身力气、即使她死死抓住不放,也终究是做不到吗?
她的心里有了片刻的迷茫,但心思很快就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于岫从来不是会左顾右盼、患得患失的性格,她的人生也从来不允许她有自怜迟疑的机会。无论如何她都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即使失败,大不了认栽,然后总会碰到下一个想惹的祸。
如果真的无法把握失去的过去,她至少要死死地抓住现在。绝对不放手。
在旁边人正在思绪纷飞的时候,褚承志终于醒了。
他本来也没太睡得太熟。今天思路清晰了之后,他就踏上了接近一号嫌疑人的路途,结果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没跟着褚温纶的车走多久就被发现了,拉去派出所一通问话,问得他头都大了,最后找了一个说自己是褚温纶的粉丝想要更靠近偶像生活的蹩脚理由,被警察同志一通规劝之后,终于才被放了回来……
也是没想到,当初在最适合当粉丝的年纪他在努力创业,在最适合奋斗的年纪却当上了私生饭。人生啊。
虽然被放了回来,但褚温纶肯定不会轻易相信自己的说辞,恐怕现在他已经比自己更了解窦繁的个人信息了……褚承志越想越头痛,越发觉得自己穿越过来之后脑子变笨了,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都怪这个窦繁硬件不行!
褚温纶是于岫的上司,他调查窦繁也势必会发现这个人和于岫的关系,这件事肯定瞒不过去。褚承志本来想给于岫打个电话说一声,摸出手机才发现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电关机了。回来后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搜肠刮肚地试图为自己今天的跟踪行为想出一些值得信服的解释,结果想着想着眼皮开始打架。度过了如此充实的一整天,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疲倦立马就像洪水一样淹没了他。本来只是想躺下假寐一会儿,结果在躺下后意识就不自觉地涣散了……
直到现在。
睁开眼后他看到的就是于岫若有所思看着他的表情。
褚承志吓了一跳,急忙从沙发上坐起身来。
“你醒了?”于岫面上倒是没什么异样,但褚承志不确定这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恐怕于岫现在知道这件事了。
想到这里,褚承志觉得自己本来就昏沉的脑袋更晕了。
“嗯,”他答应了一声,然后生硬地转开话题:“你饿不饿,冰箱里有饭我给你热一热……”
褚承志尝试去厨房逃避一下,于岫却在这时叫住了他:“我不饿,你别走,我们聊会儿吧。”
褚承志心里咯噔一声,他当然知道于岫想聊什么。
可他还没想好怎么说啊!
他当然不能说他怀疑褚温纶跟自己的死有关系,所以每天找尽各种办法去跟踪他们,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验证自己的猜想。
“我知道今天你去跟踪褚温纶了。”
褚承志心里暗叫不好,但于岫下面的话却让他非常意外。
于岫说:“他不是什么好人,你要小心。”
这话说得非常坦然,褚承志愣愣地看着她,眼前人也正看向他,眼神明亮,看起来毫无保留。
褚承志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问出口:“你不问我为什么跟踪他吗?”
“你总有你自己的判断,我也只做我该做的事情”,她笑了一下,褚承志摸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至于别的,我不想问,我相信你心里有数。”
于岫说完之后就站起身来,这一天从早上折腾到现在,她也早已经疲惫不堪,在说完想说的话之后,她只想赶快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上一觉。
快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男人闷闷的声音:“如果我说,我是因为吃褚温纶的醋、嫉妒他能够和你一起工作所以才这样做……你会相信吗?”
于岫觉得自己累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了,她疲惫地扯出一个笑:
“窦繁,我真的想信你。”